《逐名》北方匿信

11、录音机

　　冬至又至，格兰斯给自己和楚桓舟换上暖和的长款大衣，围好柔软的羊毛围巾。
　　楚桓舟坐在壁炉旁，摆弄着原本陈设在柜中的录音机，录音机内没有磁带，镀金的外表看着就像是个摆设。
　　“怎么对我家的录音机这么感兴趣啊～我去找卷空磁带，用用看。”格兰斯言出必行，很快就在书房的上层实木抽屉里找到一只皮质收纳包，里头果真有好多全新的空磁带。
　　格兰斯抱起整个收纳包回到壁炉旁，由于屋内不算冷，楚桓舟没有生火，格兰斯便放心地把收纳包放在沙发旁的桌上。
　　格兰斯抽出一卷空磁带，无所顾虑地盘腿坐在地毯上摆弄起来。
　　“快起来，地上冷。”楚桓舟撑了下沙发扶手，才发觉他已忘记自己无法无法像先前那般将格兰斯从地上抱起，现在的他要想起身都很困难。
　　“唔～知道了。”格兰斯爬起来，紧挨着楚桓舟坐下，他将空磁带递到楚桓舟手中。
　　楚桓舟安装好磁带，按下录音键，磁带开始在机体内转动。
　　“这样就是开始录了嘛桓舟。”格兰斯松弛地将脑袋垂靠在楚桓舟肩头。
　　“嗯，先试一下能不能录上。”楚桓舟按下停止键和播放键。
　　“这样就是开始录了嘛桓舟。”格兰斯的声音伴随着沙沙的底噪从录音机内传来。
　　楚桓舟按下停止键：“看来是没问题的，重录就能把旧录音洗掉了。Glance想录些什么？”
　　“嗯～～，每天早上醒来的时候你都在做早饭，见不到你人，没人和我说早安，哄我起床～”格兰斯凑到楚桓舟颈边蹭蹭。
　　“那我就录个早安，给你唱首歌，算是代替我本人哄你起床。”楚桓舟侧过脑袋用下颚线贴着格兰斯的额头，反手抚摸着他的头。
　　“好～要用很温柔很温柔的嗓音，才能压住我的起床气～”格兰斯轻轻合上双眼，双臂刚好能从侧面环抱着楚桓舟的腰。
　　楚桓舟从喉腔中发出一声宠溺的笑，指尖按下录音键。
　　“早安～Glance，该起床啦～是不是又想睡懒觉呀。我给你唱你最爱听的歌……”
　　楚桓舟的完美继承了母亲歌后的天赋，嗓音慵懒迷人，松弛中又将技巧做到极致，就像品一瓶陈酒，越是深陷，越是回甘，让人溺醉其中，仿若宿醉。
　　格兰斯滑入楚桓舟的臂弯里，享受着他的抚摸。
　　几首唱完，楚桓舟看着怀中安睡的格兰斯，洋溢于歌外的幸福，此刻就在他的身边，没有外界的叨扰，没有背叛别离。
　　楚桓舟不是专业歌手，但此刻他感到心底泛起一股浪潮，深深地撞击着他的心脏。
　　“请让思念倒挂天际，远方的故人不再漂泊，落魄的天使收下白鸽的回信……”
　　录音机里的最后一首，便是他为格兰斯即兴所做的爱歌，只是格兰斯已经熟睡，恰好没能听到。
　　“Glance，等以后你播放这段录音时，我想你会喜欢这段surprise。”楚桓舟撩开遮挡在格兰斯眼角的头发，保持着这个坐姿，腿都麻了仍旧舍不得叫醒格兰斯。
　　格兰斯迷迷糊糊醒来时，楚桓舟正昏昏欲睡地点了两下头。
　　“嗯～～桓舟我饿了～”格兰斯翻了个身，将脸埋入楚桓舟的腹部。
　　“嗯，我去给你做饭。”楚桓舟活动了下发酸的脖子。
　　“我想吃松露烤鸡，烟熏三文鱼，还有提拉米苏！”格兰斯用手挡在脸侧，不让光线透到自己眉宇间。
　　“真是难为我了Glance，我只会做中餐。我把厨师请来给你做好不好？我的天使。”
　　楚桓舟伸手为格兰斯挡光，格兰斯放下手臂，眼睛还眯瞪地睁不开。
　　“那样要等好久，我们去绯兰餐厅吃吧。”格兰斯揉了揉惺忪的睡眼。
　　楚桓舟听着有些耳熟，可又想不起来在哪听过这个餐厅。
　　“好～没有提前预约，我打个电话问问还有没有空位。”楚桓舟伸另一手去够电话。
　　“嗯？我家的餐厅，我想去就去嘛，临时包场都可以。”格兰斯坐起身来，单手撑在楚桓舟的大腿上，塌软着腰，捂着嘴深深打了个哈气。
　　“哦～难怪这么耳熟，快去收拾收拾，你看你，呆毛都睡出来了。”楚桓舟用食指拨了拨格兰斯头顶翘起的一缕头发。
　　格兰斯一个翻身穿好棉拖鞋，“哒哒哒”地上楼。
　　楚桓舟起身将录音机放回原处，皮质收纳包也稳妥地存放好。
　　“哒哒哒！”旋转的楼梯上传来格兰斯的脚步声，楚桓舟循声望去，格兰斯一袭黑衣，肩披羊毛披肩。
　　“还是第一次见你穿这件。”楚桓舟迎上去，格兰斯转了一圈展示自己的衣服。
　　“本来是想出院那天穿给你看的，谁曾想你就那么毫无征兆地失踪了。”格兰斯双臂抱胸，佯装生气，不料披肩滑落，格兰斯转身捡起，将后背袒露在楚桓舟眼前，装饰用的金色的细链在格兰斯后背上摇曳。
　　楚桓舟感觉鼻腔内一热，下意识用指节蹭了一下鼻尖，果真有些鼻血。
　　“不能穿成这样出去。”楚桓舟边说着边擦净鼻血。
　　“为什么不行？”格兰斯抓住他的手臂晃晃，楚楚可怜地仰着头，直勾勾盯着楚桓舟的眼睛。
　　“去披件外套，天冷了，别冻坏了，不要让我担心。”
　　楚桓舟回头看向窗外，格兰斯也看出他又吃醋了，只好上楼穿上一件纯白的大衣。
　　“这样可以了吧，满意了吗我的菩萨。”
　　“可以了，这也算是和我约会，要不要去挑挑今晚开什么车代步？”楚桓舟从后抱住格兰斯。
　　“嗯～～当然是要的。”格兰斯站在钥匙柜前，对着满柜的车钥匙犯难，最终抉择半天，选了辆和楚桓舟出车祸那日同款的银灵II。
　　楚桓舟一愣，还是随格兰斯坐到副驾驶位。
　　格兰斯握住楚桓舟的手，拇指指腹轻抚着楚桓舟的手背，格兰斯靠向缄默不言的楚桓舟，轻声安抚：“桓舟，这次有我在，不会出事的，不要害怕。”
　　“其实前几次去车库的时候，我看出来了，你不想靠近这辆银灵，但我还是想再带你坐一次，这次留下些好的回忆。”格兰斯顿了顿，“我知道我这么做有些……草率，事先没有问过你的感受，但我不想让那场车祸困扰你一辈子。”
　　“Glance……我，Silas她……”楚桓舟有些情绪上头，他尽力克制自己，不让自己过于失态。
　　“我从未因为姐姐的死怪罪过你，没有人会怪你，我不会，我父亲不会，你妹妹更不会。”格兰斯瞥见一旁的楚桓舟已经红了眼眶，“那天你只是在正常行驶，就算你加了把油门，那也是在限速之内，是那个酒驾的人的错，是他造成了这一后果。”
　　餐厅里别墅很近，还有一个路口便到了，格兰斯趁红灯时给楚桓舟抽了几张纸。
　　楚桓舟和他一样，哭的时候，身体也会不住发抖。
　　格兰斯将车安稳地停在停车场内，拉上手刹，解开安全带便将楚桓舟揽入怀中。
　　“别哭了，过去的事就过去了。我们今天也算是正装来约会的，可不能哭红了眼眶，让人看笑话呐。”格兰斯抹净楚桓舟脸上的泪痕，“我才发现，原来你难过的时候，也像我一样，哭得眼泪止不住，惹人心疼。”
　　楚桓舟哽咽着，手中的纸巾已用掉了小半包。
　　格兰斯捧着他的脸，用额头抵着他的额头，轻声细语说了一堆好话安抚他。
　　“抱歉，我失态了。”楚桓舟平复好心情，处理起手中的那把用来擦眼泪的纸巾。
　　“先扔烟灰缸里吧，晚些处理。再不吃饭，我要饿晕了。”格兰斯下车扶楚桓舟，两人走的很慢，格兰斯把小时候查理斯给他讲的睡前笑话全搬出来讲了一遍。
　　餐厅经理见来的是小少爷，立即安排了最佳的位置，把原本定在那桌的客人安排到了别处。
　　楚桓舟的目光落到窗外，他们的座位，刚刚好对准大本钟，哥特式尖拱与花式窗格，与国会大厦风格高度一致，连格兰斯这个见惯世面的人都不禁眼前一亮，目光里闪烁起细碎的光，他还是第一次在这个角度观察大本钟。
　　“我先前来英国留学的时候，并没有觉得这钟有什么特别，也许是那时候能常常看到吧。”楚桓舟抿了口红酒，将目光投向格兰斯，“我今天才发觉，原来伦敦的夜景这么迷人，连最佳观赏点也可以成为私有。”
　　“因为有我在啊～不是嘛。”格兰斯坏笑，不经意地露出虎牙尖。
　　楚桓舟“噗”地笑了一声：“是啊，幸好你在身边。”
　　“人家可是大老远飞过来的，就为着找到你～”格兰斯模仿起楚桓舟的调调，“我知道你爱我。”
　　“嗯～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