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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二次永别   格兰斯 ...

  •   格兰斯趴在生着火的壁炉旁,身下是世界地图,他决定在回国前,带楚桓舟再在这个浪漫的国家附近转转,便调来一架父亲名下的小型私人飞机,此行的目的地设为了爱丁堡机场。
      楚桓舟与格兰斯上了飞机便有说有笑,机长已在驾驶室内准备起飞工作,另一名机组人员正摆弄着机舱内的降落伞,似乎是在做最后的检查。
      二人都没有留意他的举动,口中谈起爱丁堡的赛马赛事,由于飞机噪音很大,格兰斯只好凑到楚桓舟耳边说起这事,楚桓舟红了耳根,格兰斯说完便在他耳边吹气,撩得楚桓舟一阵心痒,却又不好在飞机上做大幅度动作。
      这天正是12月21日,是马瑟尔堡固定的赛马日,降落后只需要转车便能到达他们此行的目的地。
      楚桓舟干脆给自己和格兰斯各倒了一杯香槟,转移自己的视线。
      格兰斯拿起一块机长事先摆好的巧克力送入口中,随后凑到窗边,飞机已经起飞,地面的一切都像是做工精致的模型。
      随着飞机攀升到合适的高度,灰蓝色的天空映入窗玻璃,格兰斯执杯抿了口香槟,又见楚桓舟抽出一只烟叼在唇间,于是便从西装内袋中掏出一支登喜路牌的打火机,单手侧滑点火,随着“咔哒”一声,暖黄色的火舌窜起。
      格兰斯笼着火,为楚桓舟点燃了烟,随后又为自己点了一根。
      格兰斯轻轻吐了口烟,正惬意时,驾驶室内传来一声惨叫,飞机颠簸了几下,又恢复原先的状态。
      二人掐灭了烟,立时警觉起来。
      格兰斯先楚桓舟一步走到驾驶室门口,却发现驾驶室的大门已被人为反锁,在外头的他们无法打开。
      楚桓舟与格兰斯先前为求刺激,去跳过伞,那时正是跳伞娱乐的黄金时代。
      因此,楚桓舟很敏锐地注意到地上的降落伞包不太寻常。楚桓舟撑着墙面俯身翻起地上的降落伞包,三只降落伞无一例外都被人为破坏了,伞面上满是刀痕。
      “Glance,我想驾驶室内一定还有一只完好的降落伞,我们得抢到它。”楚桓舟话语刚落。
      驾驶室的大门被猛地打开,那名假意检查降落伞的机组人员,此刻正手持沾血的刀子挥向二人。
      站在正对着大门位置的格兰斯敏捷躲开,那名机组人员也知楚桓舟腿上有旧伤,优选选择了攻击体型小的格兰斯。
      狭小的机舱内,格兰斯借着灵活的身法闪避,可架不住对方手中有刀,一次次躲刀后,他被堵到角落中,小臂已被划开道口子,此刻正不断渗血,被刀划破的西装下的皮肤隐隐作痛。
      楚桓舟跌跌撞撞地跑进驾驶室,如他所想那般,靠近驾驶室大门的地上有一只完好的降落伞,那个人果然留了一只保命。
      机长已身负重伤,尤其是殷红一片的腹部被连刺了几刀,此刻他正捂着伤口,额头滚落了豆大的汗珠,努力控制飞机平稳行驶。
      楚桓舟本是空军部队退役下来的王牌飞行员,他的目光扫过操作台,迅速锁定在能打开舱门的按键上,没有一丝迟疑便按下了它。
      楚桓舟深知情况危急,不顾旧伤拖着右腿回到机舱,抄起香槟便往背对着他的歹徒砸。
      歹徒正巧被舱门开启的声音吸引,回过头结结实实接下楚桓舟这当头一击。格兰斯趁机回到楚桓舟身侧,楚桓舟没有多言,为他穿戴好降落伞。
      “你还记得怎么开伞吗?”楚桓舟的面色凝重,将格兰斯推到舱门口。
      “记得。”格兰斯环视一圈,无论是驾驶室还是楚桓舟手中,都空空荡荡,“只有这一个降落伞了吗?”
      楚桓舟一愣,故作从容地笑笑:“当然不是,我要去控制飞机,如果救不了机,我再跳伞。”
      “那我陪你……”格兰斯扒住窗户,并不想跳。
      “不行!”楚桓舟厉声阻止。
      “是不是只有这一个降落伞,我知道你在骗我。”格兰斯蹙着眉头,眼睫湿漉漉的,粘连成一簇簇。
      “Glance,求你,活下去。”
      楚桓舟猛地将格兰斯推出舱外,歹徒捂着脸上的伤,满脸是血,即便只能模糊地睁开一只眼,他仍不打算放过楚桓舟。
      飞机愈发颠簸,楚桓舟踉跄地拖着右腿往驾驶室走,歹徒猛扑过来将他按倒在地,随后举刀在楚桓舟背上连续扎下十几刀。
      驾驶室内机长强撑不住,咽下最后一口气,飞机一下子失控,向左侧翻转,楚桓舟和歹徒都随着翻转摔在左侧的飞机内壁上,在敞开的舱门的正下方。
      楚桓舟勉强睁开眼睛,最后一次看着伦敦那灰蓝色的天空。
      楚桓舟眼前忽明忽暗,格兰斯的身影浮现眼前,他心头一惊,引擎的轰鸣声戛然而止。
      那名歹徒也知道自己玩完了,气急败坏下,连身子都稳不住,硬是双手举起刀子,深深扎入楚桓舟的心脏,将自己对楚荣阁的怨恨,全然降罪在楚桓舟身上。
      格兰斯平安落地,被当地警方救下,格兰斯躺在警车里,已昏迷过去,一名刑警为他简单包扎起手臂上的伤口。
      一声巨响从远处的丘陵传来,随即便是滚滚黑烟染脏伦敦上空。
      格兰斯再次醒来时,病床两侧坐着查理斯与楚瑾年,一左一右,都哭红了眼眶。查理斯黑眼圈很重,显然格兰斯昏迷的这两晚他难以合眼。
      楚瑾年在一旁掩面痛哭:“格兰斯!我哥是被连捅了十九刀死的……背上十八刀……胸口的那刀贯穿心脏……为什么……为什么只有你活下来了……”
      楚瑾年情绪失控,塞拉斯去世时她只敢一个人躲着偷偷地哭,可楚桓舟的死亡给了她很现实的一击,这措手不及的一击险些让她崩溃。
      格兰斯张了张干涩的嘴唇,却发不出声,他只觉得自己很累很累,他想放下心来好好睡一觉,醒来时楚桓舟正躺在他身侧,温柔地抚摸着他的脸颊和冰凉的背脊,轻声告诉他,他做了个冗长的噩梦。
      格兰斯纳心脏仿若被一只大手抓着,高悬在伦敦上空不下。
      格兰斯木讷地盯着病房纯白的天花板,大脑中已是一片空白,他感受不到自己一丝的情绪波动,连空虚的身躯里都被死寂填满,那么平庸平息,甚至格兰斯已经感受不到自己还在呼吸。
      楚桓舟高度碳化的遗体已被送回,格兰斯错过了他的葬礼。
      查理斯将楚瑾年拉出病房,楚荣阁在病房外正想点支烟时,被医护人员制止。
      查理斯将楚瑾年安顿在楚荣阁身边,刚回到病房门口,就见格兰斯僵直着身子,虽步履不稳,但已走到窗边。
      查理斯冲到格兰斯身侧,将他拉回到病床边。
      “Glance,你不能死,daddy只有你了,Silas没了,楚桓舟没了,只有你和瑾年了,你们不能再出事了……”
      查理斯忍着哭腔,格兰斯面无表情,即便查理斯说的再多他也无动于衷,内心里掀不起一点波澜。
      查理斯整日整日地盯着格兰斯,生怕自己一合眼,格兰斯就趁着这个间隙去殉情。
      直到格兰斯出院,他才稍微放下点心来,格兰斯每日目光暗淡,过的浑浑噩噩,脑子像是宕机了一般连自己在医院做了些什么都记不起来。
      格兰斯心头只有一个念头,便是找到楚桓舟,他甚至有些精神错乱,只觉得楚桓舟只是再次不辞而别了,只要他好好找,一定能找到他。
      查理斯想带格兰斯回家,可格兰斯怎么都不愿坐飞机,查理斯只好带他坐跨洋客轮,格兰斯在客轮上不说话,叫他吃饭才肯勉强吃几口,其余时间几乎都抱着那盒录有楚桓舟声音的磁带。
      格兰斯回国后还未休整,便换了身丧服,带着一束白玫瑰来到楚桓舟的墓前。
      格兰斯缓缓跪下,除了手臂上那道最深的伤口,格兰斯身上也有几处被划伤,只是伤的不深,已经结了厚厚的一层痂。
      楚桓舟的墓边已经摆满了一圈白花,格兰斯轻轻将白玫瑰叠放在上头,低垂着头颅泣不成声。
      “对不起……桓舟,我忘了,愿望说出口,就成不了真了……”格兰斯的声音断断续续,一遍又一遍重复着“对不起”。
      直到格兰斯哭哑了嗓子,连泪腺都分泌不出几滴眼泪,格兰斯才克制住自己发颤的身子。
      “桓舟……你自由了。”
      查理斯远远看着格兰斯哭的一抽一抽,心痛不已。
      格兰斯被安全送回了家中,查理斯给他倒了些温水。
      格兰斯饮下半杯,才用嘶哑的喉咙对查理斯开口:“Daddy,能不能给我一台录音机。”
      这是飞机失事后,格兰斯第一次对别人说话,查理斯激动不已,当即给了他一台昂贵的录音机。
      格兰斯抱着录音机回到自己二楼的房间里,格兰斯的房间本来在三楼,自从那日格兰斯想过轻生后,查理斯便不准许他上超过二楼的地方。
      格兰斯拿起楚桓舟为他录的磁带,小心翼翼地放入录音机中,格兰斯正要按下播放键的手悬停在空中,他清楚,使用磁带播放必然会磨损。
      即便格兰斯太想太想再听听楚桓舟的声音,可他还是没能按下播放键,躯体化的手指捂着整张脸,却止不住泪珠断线。
      格兰斯最终还是没能听到那首楚桓舟唱给他一个人的歌。
      格兰斯不敢再碰这卷磁带,这是楚桓舟唯一留给他的遗物,损耗成了第二次永别。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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