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舟万里》明久元

4、第 4 章

　　何山的事因为边行舟忙得团团转被暂时搁置了，他在平家勤勤恳恳工作量一个月，平家的那些花草被边行舟养得分外鲜艳，而他也被平家养得分外鲜艳。
　　这一个月，他吃得好，睡得好，做着喜欢的工作，听着喜欢的歌，人比以前更白了，脸比以前饱满了些，皮肤比以前更白了些，孟扬说，孙姨是养猪的一把好手。
　　为了报答他们，边行舟第一次领工资就给每个人都买了一份礼物，给送他上下班的司机大哥买了一双手套，给孟爷爷买了一条围巾，给孙姨买了护手霜，给平爷爷买了一顶帽子，给两位平先生买了钥匙扣。
　　礼物都不贵，毕竟他是工薪阶层，表达心意的能力有限。
　　他们对他太好了，边行舟不晓得怎么报答，只能工作得越发尽力。
　　正当边行舟给一株大岩桐铲土的时候，平万里端了一块蛋糕过来，看见边行舟沉浸在挖土中，并没有出声打扰，只是将蛋糕放在边上，站着等他。
　　边行舟铲了一会，站起来伸伸胳膊伸伸腿的时候，看见了站在旁边的平万里，这是他俩第一次独自面对面，之前都只是在餐桌上见面，从来没讲过话，平万里话少，边行舟怕人，大多数时间都是平万远、孙姨还有平定山三个人在说，他俩有时附和下。
　　昨天送了礼物过后，边行舟感觉距离感没那么强烈了，就大着胆子问，“平先生，您怎么来了？”平先生怎么有闲情逸致过来这里？
　　平万里指了指桌上的蛋糕，“送蛋糕。”
　　孙姨，胆子可真大啊，竟然让平先生给他送蛋糕。
　　“谢谢，可以让我直接进去吃，这样您就不用端过来了。”
　　“很讨厌我？”平万里冷不丁来了一句。
　　边行舟先是愣住，接着两只手直晃，嘴里赶紧解释，“不是不是……没有……我我我……我是怕麻烦您。”急得脸通红。
　　“那就行，吃吧。”
　　“是，我洗个手，马上就吃。”
　　边行舟生怕平万里误会，赶紧去洗手，两手往身上一抹，端起桌上的蛋糕，哐哐炫。
　　欲速则不达，实速则打嗝。
　　吃太快的后果，就是噎得边行舟直翻白眼，之后又开始狂打嗝，像噎了个鸡蛋黄。
　　平万里看着打嗝的边行舟，生硬地说，“边行舟，你忘了什么？”
　　当不能上两回。
　　边行舟边打嗝边说，“没有。”然后继续打嗝。
　　平万里没招了，把他带进去找孙姨。
　　孙姨给边行舟端来一杯温水，“小口咽”，一边喂边行舟喝水，一边给他捋胸口，“你吃那么急干什么，又没人跟你抢。”
　　“我的错。“平万里说。
　　孙姨白了平万里一眼，“你欺负小舟，干嘛。”
　　边行舟连忙摆手，晃得跟大风扇似的，“没有没有，不是不是。”
　　“你再晃下去，就把孙姨扇感冒了。”孙姨打趣道。
　　边大风扇像被一根筷子卡住了扇叶，停止晃动。
　　边行舟觉得他再待下去，就要被俩人逼成神经病了，赶紧跑回了自己工作的地方。
　　孙姨对平万里说，“看吧，把人欺负走了吧。”
　　平万里轻笑。

　　铃——
　　警卫员打来电话说，门口有一位国立植物培育所的人，叫唐元明，想见平万里。
　　唐元明来的时候，平万里正拿着手机看江随发来的唐元明信息。
　　唐元明，宋林手下的“大弟子”，在平家，宋林很少提起培育所的事情，工作不带进家里，她从来都分得很开，培育所也少有人知道宋林跟平家的关系。
　　唐元明是宋林一手带出来的，出生于穷乡僻壤，一步步靠着自己的努力走到了国立培育所。宋林很信任唐元明，所以唐元明知道宋林和平家的关系。
　　“平先生。”
　　“请坐。”
　　唐元明先自我介绍，“平先生，我是唐元明。”
　　平万里点头，唐元明不会无缘无故来找他的，宋林在平家多次夸奖过这个人踏实肯干，是个非常朴实的人。
　　“平先生，宋老师说，她在这里有很多植物，她说，平家的人都不擅长细活，所以有时候让我来看看。我今天能看看它们吗？”
　　平家人不擅长细活的原话是平家的人都是些大老粗，唐元明觉得直接说出来，可能不太礼貌，把话稍微润色了些。
　　平万里领着唐元明去院子里，还没走劲，就看见一只圆润的大扑棱蛾子在花丛里到处鼓鼓捣捣。
　　那圆润的大扑棱蛾子转身一看，除了平万里，还有个陌生人。
　　咻地一声，就蹲地躲起来了。
　　平万里跟唐元明说，“你稍等，我先跟他说下。”
　　平万里走过去，就看见白胖的扑棱蛾子躲在花坛后边，待他走过去，泪眼汪汪地看着他，似乎在控诉为什么有陌生人。
　　平万里解释，“他是宋姨的徒弟，过来看看它们。”
　　边行舟乖乖点头。
　　“我先让他回避，你先进去。”
　　边行舟继续点头。
　　平万里过来跟唐元明说，“抱歉，他怕生，你先去那边，等他进去，我再叫你。”
　　唐元明尴尬一笑，“没事，是我叨扰了，我先过去。”
　　平万里过去接边行舟，“出来吧。”
　　边行舟蹑手蹑脚站起来，左顾右盼，确认没人过后，就匆匆跑进去了。
　　等边行舟跑进去，平万里叫唐元明出来。
　　唐元明看着这满院的生机勃勃，宋老师留下的植物被照顾得很好，他斗胆问，“刚才那位？”
　　“那位是朋友家的孩子，过来帮忙照顾它们的。”
　　“谢谢。”唐元明真心感谢。
　　“客气了。”
　　“平先生，谈谈？”
　　“去书房吧。”
　　平万里领着唐元明去了书房，书房是平家最谨慎的地方，隔音效果也是最好的，它的检查都是由平万远和平万里亲自上阵的。
　　“你刚才去看那些花草，是为了确认平家对宋姨是不是真心实意的吧。”
　　唐元明感叹平万里的聪明，坦然承认，“是，如果我刚才看到的是一堆枯草，我是不会跟您谈的。”
　　“现在，你放心了？”平万里又加了一句，“我还可以再增加一点你的信任，宋姨是我爷爷战友的孩子，所以请你放心。宋姨失踪这件事，平家一定会追查到底的。”
　　“谢谢。我职位不大，出身寒微，如果有我能帮上的，平先生，尽管提。老师对我恩重如山。”
　　“客气。”
　　唐元明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皱巴巴的纸，递给平万里，“这是宋老师走的那一天，我翻垃圾桶找到的。”
　　那张纸上画了一种植物，“我对比了培育所的数据库，对不上，所以可能是新品种。”
　　平万里猜测，“所以这有可能是宋姨那天去昌陵岛的原因？”
　　“不排除。”
　　“为什么警方来查的时候你没给？你的担忧是什么？”平万里问。
　　“我不相信警察以及培育所的人。”
　　“所以你选择相信平家。”
　　“是。”唐元明坚定地看向平万里，“如果我这一步，还是走错了，我也认命了，我一个人小人物，能翻什么天呢？”
　　“你为什么对警察和培育所的人有顾虑？”
　　“老师失踪，我没办法分辨对哪些人来说是有好处的。但是只有平家，相当于少了一臂，不是吗？”
　　那倒是，近几年，宋林拯救濒临植物，声名大噪，提高了平家在国际上的声望。
　　“你为什么不觉得是个意外呢？”
　　“没有那么刚好的意外，游艇是爆炸，不是单纯地翻了。”
　　“感谢你相信平家。平家一定会查明真相的。”
　　唐元明听到平万里的保证，弯腰，“谢谢。”
　　唐元明走之后，平万里把那张纸钉在板上，新品种？还得再去昌陵岛，只不过这次还得带上一个人。

　　“出差？”
　　边行舟没想到有一天他还需要出差，他18年以来，可能到过最远的地方就是平家了。
　　平万里点头。
　　“要去做什么？”
　　“找一种植物。”
　　“哪种？”
　　平万里拿出手机，给边行舟看照片，“培育所的系统里面没有这种植物，可能是一种新品种。”
　　“新品种？”那他就更没有把握了，话题一转，问，“昌陵岛在哪里？”
　　“不远。”
　　“要去多久？”
　　“不一定。”
　　“那院子里那些花草怎么办？”
　　“唐元明会时不时过来一趟。”
　　所以，他们是找到替代他的人了？不需要他了，找借口让他去出差，找不到回来之后就可以把他辞退了。
　　边行舟越想越想哭，平万里倒是非常明白他那个不大的脑仁里面在脑补什么，“唐元明是国立培育所的人，只是偶尔来帮忙。你回来，还是在这里上班。”
　　听到这，边行舟心情稍微好了些，嘿嘿傻笑了两声。
　　“边元元怎么办？”边行舟又问，替它那条黑贝揪心，钟海楼最近是晚上工作，没时间照顾边元元。
　　“你那条狗？”
　　边行舟感觉平万里在骂边元元，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让孙姨照顾。还有什么顾虑？”
　　边行舟摇摇头。
　　“找没找到，都给奖金。”平万里又补了一句。
　　边行舟脖子马上支棱了起来，“我回去跟钟大哥说一声。”

　　“出差？”钟海楼诧异，怎么干着干着还有出差这一说。
　　边行舟摸着边元元的头，狠狠点头。
　　“去做什么？“
　　“找一种新品种的植物。”
　　“为什么是你？平家背景那么强大，应该有很多人脉。”
　　边行舟摇头，他的脑仁可想不到这么多，只是觉得有奖金拿，而且还是找新品种的植物，做喜欢的事情，还有钱拿，边行舟觉得是值当的。
　　可钟海楼却不这样想。
　　“小舟，你是回来跟我商量，还是通知我？”
　　“当然是商量。如果你不同意，我肯定就不去。”
　　“你不会失望吗？“
　　“当然不会，从小到大，你想事情都比我周全，我肯定听你的。”边行舟坚定地看向钟海楼。
　　钟海楼很欣慰，弟弟长大了，还是愿意听他的，都没有叛逆期的。
　　“我是怕其中有什么问题。”
　　“钟大哥，我知道，我明天去跟平先生说。”
　　“小舟真乖。”
　　从小到大，边行舟的决定都是钟海楼基于自己的认知以及边行舟的意愿做的，边行舟懒得思考，他只会在植物身上勤快，其余他都不想动脑，所以这十几年来，边行舟和钟海楼的相处模式就是一切听钟海楼的。去平家是边行舟唯一单独做的决定，但是如果钟海楼不同意，边行舟也会不去的。

　　“平先生，抱歉，我不去出差。”
　　平万里看着边行舟，希望得到一个理由。
　　边行舟只是又一次重复了这句话，“我不去出差，麻烦您另外找人吧。”
　　“是钟海楼不同意？”
　　“咦？”边行舟纳闷，平先生为什么这么聪明，他点头。
　　“行吧，你去忙吧。”
　　出乎边行舟的意料，他没想到平先生就这么放过他了，他以为要折腾好一阵子，再次道歉，“抱歉，平先生。“
　　“没事，不用放在心上。”
　　平先生人真好。
　　边行舟转身离开，背后的平万里盯着他，边行舟很听钟海楼的话。
　　既然边行舟不去，那就只能找唐元明了。
　　平万里给江随发信息：【去昌陵岛，找到形似这种的植物，录视频发过来。】
　　江随回复之后，就出发去昌陵岛了。
　　江随隔三岔五发一些植物的视频过来，唐元明负责辨认，有些觉得特别像的，唐元明就会亲自去昌陵岛实地观察，为了保护生态环境，昌陵岛的植物是不能带出岛的，除非特殊要求，例如国立植物培育所要求，但是这种一般走流程都要很久。
　　自宋林失踪过后，唐元明作为首席大弟子，所有项目的重担都落在了唐元明的身上，现在又要分身查这种新品种，即便是钢铁铸就的人，那也会有倒下的一天。
　　不幸，唐元明累出了心肌炎，医生明令要求住院治疗。
　　手上所有的项目暂缓，还有去昌陵岛的计划也被搁置。
　　好不容易得到了一点新线索，又停滞不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