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舟万里》明久元

3、第 3 章

　　“首长，人给你带到了。”
　　平定山一笑，氛围松缓了许多，“好。”
　　孟扬一把拉过后面躲着的边行舟，“快问好。”
　　可是不止有平爷爷啊，还有其他三个人，叫什么？
　　“平爷爷好。”边行舟问完好之后，又朝另外三位陌生人点头，“两位先生好，阿姨好。”满脸通红地说完，就赶紧把头低下去，躲到孟扬身后。
　　平万里和平万远和孟扬打招呼，平万远礼貌地问，“孟爷爷，吃早餐了吗？”
　　“吃了才来的。”
　　孟扬的话音刚落，身后的边行舟被吓得开始不停地打嗝，他从小到大第一次单独直面接触这么多陌生人，以前都有钟海楼在身边，他感觉很安全，今天钟海楼不在，边行舟慌得不行。
　　诺大的一声嗝像一道炸雷，把僵住的气氛炸开了，他自己也被吓到了，赶忙捂住自己的嘴巴，满脸通红，一旁的孙姨笑说，“哎呀，把孩子都吓到了。”问道，“孩子，你是不是忘了什么东西啊？”
　　边行舟呆呆地看着孙姨，思考，“应该没忘吧。”
　　孙姨继续问，“你再想想，是个重要的东西。”
　　他第一次来这里，就带了个保温杯，还被他落在车里了，等下没喝完，回去又要被钟大哥说。
　　可是，他真的想不起来落了什么东西啊？
　　急得快哭了。
　　他求救地看着孟爷爷，孟爷爷也在想到底落了什么东西，这时，孙姨笑说，“你看，是不是不打嗝了啊？”
　　边行舟愣住，真的不打嗝了。
　　孟爷爷解释道，“孙姨逗你呢。”
　　边行舟脸又唰地红温了。
　　平定山看边行舟都快被煮熟了，赶紧让孟扬领着人去了边行舟要工作的地方。
　　他们走了过后，平万远问，“爷爷，那孩子是谁？”
　　“他叫边行舟，我叫他来照顾你宋姨的那些花草树木。”
　　“爷爷怎么认识他的？”
　　“去陵园找你孟爷爷的时候碰到的，孟扬说是个实诚孩子，是个热心肠，就是胆子小了点。有问题？”
　　“他之前和何山的妻子沈清接触过。”
　　“查过了？”
　　平万里说，“沈清让他帮忙救活一株天竺葵。”
　　“我也听你孟爷爷提过，他去陵园就是去照顾天竺葵的，没想到是和何山有关联。”平定山喝了一口茶，继续说，“你孟爷爷眼睛毒辣得很，普通人入不了他的眼，这孩子能入他的眼，肯定是有什么过人之处。”
　　平万里说，“如果真有什么问题，我们会处理的。”
　　平定山点头。

　　孟扬领着边行舟去了一处花园，花园中心有一间透明的暖房，里面种了很多花花草草，如平爷爷所说，因为没人照料，有些已经开始凋零，边行舟心疼得不得了。
　　孟爷爷叮嘱道，“你就在这里好好照顾它们，我先去找你平爷爷说说话，中午就在这里吃饭，你平爷爷说了，你想走的时候，就可以下班，不一定非得像外面一样待满8个小时。”
　　“谢谢孟爷爷，您帮我跟平爷爷说声谢谢。”
　　边行舟冲进暖房，拿出旁边的工具，掏出手机，放一首轻音乐。
　　很多人都觉得，植物是没有意识的生物，但其实不是的，它们也有自己的喜欢的音乐，有的喜欢别人跟它说话，有的喜欢安静，有自己喜欢的温度，有自己喜欢的湿度，其实和人一样，只是人听不见它们的这些喜好。
　　边行舟能听见，这就是为什么他能做植物培育师的原因。
　　他不晓得其他的植物培育师是不是也能听见，他目前还没有见过其他培育师，即使见到了，他也不敢问。
　　边行舟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快乐极了。
　　中午的时候，孙姨过来叫边行舟吃饭。
　　边行舟接过孙姨盛的米饭，“谢谢孙姨。”
　　孙姨把菜端出去，边行舟左看右看，没有菜，也没有榨菜，也没有酱料，哎，只能吃白米饭了。
　　边行舟把饭放在厨房的一张桌子上，又端来一张椅子，拿起筷子扒白米饭。
　　孙姨转头看边行舟还没出来，纳闷地回到厨房，就看见边行舟坐在桌子旁边扒白米饭，哭笑不得，“你这孩子，你是客人，怎么能在这里吃白米饭呢。”
　　边行舟知道自己又闹笑话了，“孙姨，我是平爷爷请来的工人，不是客人。”
　　“哈哈，什么工人不工人的，出来吃。”
　　从书房出来的三个人不解地看着笑得前俯后仰的孙姨以及满脸通红的边行舟。
　　平定山问怎么回事。
　　孙琳把边行舟的白米饭放在餐桌上，边笑边说，“这孩子说自己是工人，在里面那张小桌子上扒拉白米饭呢，看着可造孽了，哈哈~。”
　　“也没问我，怎么不给他菜吃？哈哈~”
　　“我一进去，就看见他眼泪汪汪地嚼白饭呢。”
　　孙姨说痛快了，后面的边行舟倒是快熟了。
　　孟扬看着一脸尴尬的边行舟，制止道，“老孙，不准笑话小舟了。”
　　“哈哈，”孙姨看着恨不得钻进地洞的边行舟，停了下来，把人推到座位那里坐好，“来，在这里吃。”
　　这间隙，三人下楼。
　　平定山对边行舟说，“虽然给你发工资，但是是我请你来帮我的，也是客人，别拘束，就在这吃。”
　　“谢谢平爷爷。”
　　要说边行舟最近有什么烦恼呢，天竺葵救活了，工作也有了，那有什么烦恼呢？
　　就是面前这碗堆如山高的饭。
　　他左手边是孙姨，右手边是孟爷爷，俩人跟比拼似的，疯狂往他碗里夹菜，一会虾，一会鱼，边行舟都来不及把那座山消下去，就有堆成了山尖尖儿。
　　哎，孟爷爷和孙姨太热情了。

　　平定山看着面露难色的边行舟，“你俩稍微收敛点，小舟都吃不下了。”
　　俩人这才看了下自己的杰作，“嘿嘿”一笑，孟爷爷说，“小舟，不怕，吃不完也没关系的。”
　　边行舟虽然看着精瘦，但是食量却不小。
　　只是他原本没打算吃多少的，只是想赶紧吃完就下桌去花园里。
　　现在可能需要耽误一些时间了。
　　边行舟埋头苦干，把山尖尖儿从珠穆朗玛峰吃成了泰山，接着又吃成了一座丘陵，最后剩一座平原。
　　下午五点钟的时候，孟爷爷就过来叫边行舟回家了，他知道边行舟不好意思叫他走，到这个点，满打满算也有八个小时了，小舟也愿意跟自己走。
　　等孟扬开到马路上之后，钟海楼已经在路边恭候多时了。
　　“孟爷爷，我来接小舟。”
　　“嗯。”孟扬把边行舟交给钟海楼之后，就走了。
　　边行舟问，“钟大哥，你怎么会来接我？”
　　“有个好消息。”
　　“什么好消息啊？”
　　“到了你就知道了啦。”
　　钟海楼朝陵园开去，边行舟明白这个好消息——肯定是天竺葵活了。
　　他狂奔去何山的墓前，看见那株天竺葵刚刚发出了一片稚嫩的叶片，嫩绿，像刚出生般的婴儿那般羸弱，这是它活下来的象征。
　　随风摇摆的叶片，带来的是新生的希望，同时，也是边行舟不放弃，坚持不懈努力的成果。
　　边行舟哭了。
　　如果说他哭是因为觉得没有努力没有白费，那么就低估了边行舟对植物的热爱。
　　边行舟只是单纯为了这株天竺葵努力活了下来而哭！
　　不为其他！
　　边行舟慢慢走过去，生怕惊扰了它，用指尖碰了碰新生的叶片，“谢谢你活了下来。”
　　在这个星球，花草柔弱，生存条件要求严苛，它们能活下来已是万幸。
　　边行舟感恩每一株愿意活下来的植物。
　　——
　　一个中年男人双眼发绿，直勾勾盯着“我”，有愤怒，有不舍，有挣扎，有痛苦……多种情绪交杂。他是谁？为什么这么看着“我”？
　　男人意识到鼻子有什么液体自动流下来，摸了一把，手上立即沾了血迹，他茫然地看着自己沾血的手，不知道在想什么，又轻轻碰了碰“我”，他的血在“我”的身体上慢慢流动，被海风一吹，带走了湿润，留下了干涸的印记。
　　最后，他摇摇晃晃地转身走了。他要去哪里？
　　他慢慢走向码头，跳进了海里。
　　——
　　“小舟，小舟。”钟海楼摇着晕倒在地的边行舟，一把抱起他，开车朝医院。
　　到了医院，医生也检查不出来什么，只是开了一些退烧药，以及葡萄糖挂水。
　　经过了一天一夜，边行舟终于醒了。
　　他醒过来，第一件事就是问钟海楼有没有帮他请假。
　　钟海楼无语。
　　“早请好了。”
　　“小舟，你到底怎么了？我问医生，医生也只是说，可能劳累过度。”
　　“昨晚一晚没睡。”边行舟喃喃，声音不大，恰好钟海楼能听到。
　　边行舟看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回想昨天下午的画面，他晕倒在地之前，瞥了一眼墓碑上的照片，那个男人是何叔叔？
　　是梦？
　　是幻觉？
　　没听过天竺葵会致幻。
　　倘若是真的，那个画面是何叔叔死之前的画面？
　　雨一直下，没有停下的意思，一场雨，让河里的水浑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