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风向 风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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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学铃刚切过尾声，教室里的人就走得大半。
许清和坐在座位上没动，指尖无意识蹭着笔杆。
窗外的天沉得发闷，像一场压了很久的雨，悬在头顶，迟迟不落。
顾星沉收拾东西的动作慢了半拍。
他没问，没催，只是把拉链轻轻拉好，然后重新靠回椅背上，陪着一起安静。
最后一排，成了整层楼最静的角落。
“我爸妈……应该知道了。”
许清和忽然开口，声音很轻，轻得像飘在风里。
顾星沉“嗯”了一声，语气平稳，没多余情绪：
“迟早的事。”
不是猜测，是陈述。
全校都炸了的成绩，不可能压得住。
许清和指尖微微收紧。
他不怕被骂，不怕被说不听话，他怕的是——
养父母为难，怕他们夹在他和哥哥中间，左右不是人。
怕他这一次任性，把原本就脆弱的平衡，彻底砸破。
“我哥肯定会先告状。”他低声说，“说我故意叛逆，说我存心惹事。”
顾星沉侧头看了他一眼。
夕阳从窗缝斜切进来，在少年眼睫上投下细弱的影，温顺得近乎易碎。
顾星沉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听得见：
“你没有惹事。”
“你只是，不再替他们装废物。”
一句极淡的话，却像一块稳石，轻轻垫在许清和发慌的心上。
他抬眼，撞进顾星沉的目光里。
没有同情，没有说教，只有一片直白的认可——
你没错。
校门口的车已经在等。
许清和的养父母亲自来接，车窗半降，脸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哥哥坐在副驾，从后视镜里冷冷剜了他一眼，那眼神里的怨毒，几乎毫不掩饰。
许清和拉开车门，刚坐进去，车厢里的气压就沉得让人喘不过气。
养母先开口，声音很轻，带着疲惫：
“成绩，老师跟我们说了。”
许清和指尖扣着膝盖，没应声。
“你为什么……”养母顿了顿，没把“骗我们”说出口，只是轻轻叹，“清和，你明明可以，为什么一直考倒数？”
哥哥立刻冷笑一声：
“还能为什么？故意的呗。看着全家人玩，看着我丢人，他心里才舒服。”
“我没有。”
许清和猛地抬头，声音第一次带了点涩意的尖锐。
他眼眶微微发红，却倔强地没让眼泪掉下来，“我只是不想再装了。”
“你装？”哥哥猛地转身，“你别忘了你是——”
“够了。”
一直沉默的养父，忽然开口。
声音不高，却带着长久压抑的沉，一下子截断了后面的话。
车厢里瞬间死寂。
养父从后视镜里看向许清和，目光复杂，有愧疚，有心疼，有无奈，最后只凝成一句：
“是我们没做好。”
许清和一怔。
“以前总觉得，家里太平就好。”养父喉结动了动，声音发哑，“让你忍，让你让，从来没问过你……难不难受。”
养母别过头，悄悄抹了下眼角。
哥哥脸色瞬间铁青，却被养父一眼压回去，一个字都不敢再呛。
许清和怔怔坐在后座，心脏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住，酸得发涨。
这么多年的委屈、隐忍、害怕，在这一句轻飘飘的“没问过你难不难受”里，忽然有了落点。
他低下头，肩膀极轻地颤了一下。
车开到小区楼下，许清和刚要推门，手腕忽然被轻轻按住。
养母看着他，眼神温柔又认真：
“清和，以后不用再看谁的脸色。”
“你想考第几，想活成什么样，都是你自己的事。”
养父补了一句，语气坚定：
“家里有我们。”
简单的几个字，却重如千钧。
许清和鼻尖一酸，用力点了下头，没敢说话，怕一开口就绷不住。
他推门下了车，晚风迎面吹来，微凉，却不再刺骨。
抬头时，忽然一顿。
路灯下，一道清瘦挺拔的身影斜斜靠着墙。
顾星沉双手插在校服口袋里，侧脸冷白，安静得像等了很久。
看见他出来，少年直起身，没走近，只淡淡问：
“谈完了？”
许清和站在台阶下，仰头看着他。
路灯把顾星沉的影子拉得很长，稳稳落在他脚边。
“……你怎么在这？”
“顺路。”顾星沉语气自然，半点不像是特意绕路。
许清和看着他，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那是全书里，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笑，浅淡、干净，像乌云裂开一道缝，漏出一点星光。
顾星沉眸色微顿，移开视线，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卷走：
“以后不用怕了。”
许清和站在暖黄的灯光里，轻声应：
“嗯。”
不怕了。
家的风向，变了。
身边的人，也在了。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风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