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你免费了 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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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素不相识的人而死，对李游意味着什么呢？
什么意味都没有。
这是再寻常不过的一件事了。
李游少年时，尚不懂得什么为天下苍生之类深奥缥缈的东西，那时她只晓得师父救了她，给了她一口饭，教她道法。师父让她行什么道，她就去行什么道。
师父说吾辈修士，当斩妖除魔，护佑苍生。
李游懂斩妖除魔，却对苍生没什么概念。
苍生与她有关吗？
与她无关吗？
总而言之，她跟妖魔有仇，先斩妖总没错的。
于是李游最初的道心，便是斩尽天下妖魔。以杀入道，以斩证心。
正儿八经的杀星。
那时她嘴里也念叨着跟师父差不多的什么，护佑天下苍生之类的东西。但其实这句话在她这里就是嘴上一念叨，根本也没分多少心思去寻思。
她何等的天分，师父说她是千年难遇的奇才，刀法剑术，符法咒术，没有她学不会做不好的。
因此李游年纪轻轻就已是天下闻名的除妖师，财富地位，香车美人，应有尽有。
她要斩妖除魔，她也要权势富贵，至于苍生如何，与她何干呢？更何况光是斩妖除魔这一样功绩，苍生就该谢她。
乃至她在政治斗争中失势，命丧刑场之时，她与苍生的关系其实还是不咸不淡的。
她确实是不世出的天才，以至于虽不修心、不修行，光靠着一流的技术就成了天界的外聘打手。
简而言之：实习生。
还是空画大饼，不给编制那种。
那时的李游用天族的名词来说，应该算是地仙，空有仙名，但实际上根本没编制，不交社保，也没有基本工资，不分配房产地产，属于劳务派遣。
脏活累活她来干，嘉奖封荫她无关。
但李游无所谓，只要能继续斩妖除魔，呆在哪都行。
而李游与苍生的关系，却在给天族当打手这段时间里产生了些许微妙的变化。
她实在是一把好刀，一块好用的砖，但天上没有她片瓦之地，于是她总是游曳在人间，反倒比尚在人世时接触到了更多的凡尘。
这一粒粟米，种在地里，要经过怎样的耕作，淋过几场雨，才能重新落入农人的篓中，再倒入税官的的斗里呢？
李游以前从来没想过，也没亲眼见过。
尚在人世时，金银财帛，粮米珍馐，只要她想，就有人双手奉上，她何须在乎这些东西究竟从何而来。
可当她孑然一身，独行世间时，这一切却前所未有地清晰起来。
她行至田间，农人请她吃了一碗粗米饭。
农人因久旱无雨，忧愁今夏交不上税，存不下种粮。家中的小女子年岁尚小，不忍送与别家做童媳，他只能盼着天爷好心，降下一场甘霖。
李游说天不下雨是生了魃，除去即可。
于是她携剑而出，斩了魃，招来了雨。
田间的农人们在雨中对着苍天叩首。那家的小女子不必去做童媳，农人也能安心地吃上一碗粗米饭。
这是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小事，却是李游第一次真正开始理解师父所说的“为苍生斩妖”究竟是什么意思。
苍生与她终于开始有了干系。
这干系是一碗粗米饭。
后来，这干系就越来越多，是乞丐的半块烧饼，是顽童的一把饴糖，老大夫赠的三两陈皮，小摊主给的一盏做瑕疵的河灯……
再后来，是替军士代写的家书，是赠予远行游子的故土，是与沙漠游商同见的夜星，是与游侠儿萍水相逢的一壶酒。
为苍生究竟为的是哪个苍生，那时的李游终于有了些朦朦胧胧的实感。
她走过饿殍遍野的乡头，走过累累白骨的沙场，走过这世间万万千千的哀歌。
被天族洗去七情的李游，终于完整而清晰地认识到了自己的道心，她要这天下苍生活，要苍生好好地活。
在这漫漫红尘中她修出了她的本命剑。
『一柄剑』，就只是一柄剑，一柄朴实无华的剑，一柄看着像是可能从天下间任何一家铁匠铺的铁砧上打出来的剑。
锋锐无双，但，杀不了人。
一位以杀证道，以武闻名的著名天族黑手套，修出了一把不杀之剑。
当时大家都觉得是天道出问题了。
毕竟李游看着就是那种，只要拔剑出鞘，就会杀得四处血流漂杵的超级狠人。而她干起打手这活来，所斩妖魔都是以夷族为单位的。
后来上古凶刀『斩神刀』选她做主的时候，众人也都觉得这是天道的修正。李游这种人配一把凶刀那真是再贴切不过了。
只有千面神君攸吾，说李微言其实本质上跟她那把没用的破剑是一样的。
神爱世人这种事情大家平时说说玩就好了，你要是真沾上那就注定不会什么好下场。
就像斩妖除魔、护佑苍生这种事情，放在嘴上念叨念叨就可以了，真要是入了心，那为之付出的代价何止千倍万倍。
这两样要是都沾了，那简直是世间一等一的蠢货。
哦，这位就是锐评李游为『正统顽固派卫道士』的人。
李游就是这种典型神经病，世间一等一的蠢货。
在是个蠢货同时还是个专制的疯子，若是世道与她的意志相违背，那她就会觉得是世道错了。
这种病态的秩序控制欲在她年纪大了之后才稍稍好转一点，也可能是因为活的久了，历史循环见太多了就有点麻……
但这种精神病在她进入丧尸末日世界后明显有复发的迹象。
就比如此时此刻，这个精神病冒出了“把自己行尸化”这种正经的疯子都很难想得出的超绝好主意。
李游寻么着自己要是变行尸了，那保底至少可以捞到一个小boss的水准呀，那干啥都方便。
让她对这个计划产生犹豫的，并非是尸化这件事本身，而是尸化后丧失理智的可能性。
客观来说，她肯定是不想遇上她自己这种行尸的……
丧尸化的李游有多难对付完全可以想象。哪怕是丧尸化后把她现在的智商降个2/3，就剩半拉脑子，杀穿半个滨海市也简单得像喝水。
这种可怕的可能性让李游暂时放弃了这个疯狂的想法，老老实实回归了战术层面。
被李游盯了一会儿的竹序之完全不知道就这么点时间里，她脑子里闪过了何等丧心病狂的想法。
医院的平面图被平摊在客厅地板上，李游拿着一根台球杆，如同古代将军钻研沙盘似的，沉默地在这张地图上进行兵图推演。
与眉头紧锁的李游不同，竹序之对明日医院之行并没有什么担忧。
不过是去医院搬些医疗物资，虽然危险，但这对李游来说实在不算什么难事。而且配药间一般都在底层，进去洗劫一番迅速撤离，快搜快撤，就算遇到了难以处理的危险尸群，他也能挡在前面护一护。
才相处了几天，他似乎就已经习惯了跟她的这种相处模式。
翌日，李游重新穿上了洗干净的机车服，准备开始踩点。
顶层的四人见她一副收拾东西出门的样子，赶忙上前询问她是否要离开酒店。
李游点了点头。
“正好，我们也下楼……一道吧。”寸头女的语气稍显紧张，她拿不准李游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但如果有机会离开这栋大楼，她一定要抓住。
上次才下到四十几层，他们就遭遇了丧尸围门，差点团灭。靠自己下楼实在太危险了……还得跟着这位精神看着不太稳定但强大得毋庸置疑的大佬才有可能离开这里。
李游也看出了他们想蹭个顺风车的意图，便笑着说那就一道吧。
“请，请稍等我们一会儿！”另外三人匆匆忙忙地跑回去，把背包装得鼓鼓囊囊，才又重新汇合。
李游知道寸头女留下来是为了盯着她，防止她自己先下楼，这种谨慎倒是让她很欣赏。
随着六人在电梯内站定，电梯门缓缓关闭。
开始下行。
“大佬你好，我叫齐九，这眼镜男叫顾张呈，我旁边这位高个女生是陈杏，最后这个他叫赵声……不知道您的尊姓大名是……当然，您不肯说也没关系，毕竟您帮了我们这么大一个忙……”寸头女尽量保持着礼貌客气的口吻。
“我叫李游。”
“哦哦李游啊……真是个好……啊？！李游？！”
电梯四人倏地目光一震。
眼镜男顾张呈咽了一下，小心地开口问道：“是……广播塔的那个李游……吗？”
“嗯。”李游答得很云淡风轻。
电梯里立刻陷入一片死寂。四人面面相觑，他们这是遇到什么传说级的人物了？！
活在论坛分析帖里的绝世狠人现在跟他们搭着同一部电梯啊！！！
如果是李游，那昨天的一切就都很合理了……
本来以为论坛里关于李游如何如何强大的分析实在有点夸大其词，但如今见到真人才发现竟然都挺符合原著。
唯一不太符合原著的就是她的形象并不是大家想象中身高九尺一身腱子肉……
齐九两眼放光地搓了搓手，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那个……大佬，能给我签个名吗？”
“……哈？”
李游不太理解，但尊重地在她袖子上签了个名。
她立刻把袖子卷起来，脸上兴奋的笑容憋都憋不住。另外三人咽了下唾沫，也有点蠢蠢欲动，但最终没她这么大的胆子。
“您……是要去医院？”齐九问道。
“是啊。”
“哦哦，那……有我们能帮上忙的事情吗？”
其他三人立刻惊恐地看向齐九，她在说什么鬼话啊，谁要去医院帮忙啊那跟送死有区别吗？？？
“……你们离远点就行。”李游诚恳地建议道。
三人松了口气。
齐九却是更兴奋了，没想到李游居然真的是独行侠！而且医院这种高危区域也是说去就去！
电梯一路下行，昨天的丧尸围门再次发生，但李游身边的黑衣丧尸男只是冷着脸站在门口，丧尸们就退却了。
原本让四人寸步难行的高危楼层，这一路下来却顺利得让人感觉不真实。
电梯屏上的数字快速变小，最终，停在了『1』。
电梯门开，一股难以忍受的恶臭扑面而来，尸体腐烂发酵的臭味熏得众人肠胃翻涌，胃酸一个劲往上返。
李游戴了口罩，但作用不大。
“卧槽啊……一楼这什么情况……”
尸体堆叠腐烂的人间炼狱场面加上那股冲击生理承受极限的恶臭，让四个人全都吐了。
而李游面不改色地踩着尸体到前台登记了退房，然后才带吐得面色发白的四人从后门离开。
一出酒店，四人如蒙大赦，疯狂地呼吸新鲜空气，虽然也有点臭但比起大厅内简直可以称得上芳香了……
他们简直难以想象李游刚进入酒店看到这副场景时，究竟是出于什么样的心态才能继续往楼上走的……
众人在酒店外互相告别，看着大佬远去的背影，齐九感慨：“这也太帅了……”
“……原来79你粉李游啊？”陈杏挠了挠头。
“杀人者，人恒杀之，这难道不帅得没边了。我们之中应该没有李游黑吧……”
“呃……”赵声尴尬地看向别处。
医院外围。
虽然白日的行尸威胁较小，还会避着太阳，但医院楼底依然聚集着不少行尸。
竹序之已经做好了被李游推在前开路的准备，但……李游忽然解开了他的锁链。
「？」竹序之不解地看向她，不明白自己怎么突然就被放了。「是要我进去自由发挥？」
李游收了收锁链，拍拍他的肩笑着说：“你自由了。”
「什么自由……李游你什么意思？」
他还没来得及得到一个回答，转眼她就已经翻上了医院的围墙，跳了过去。
竹序之茫然地看着她翻过去的位置，在围墙下枯站了好一阵，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他被弃养了。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你免费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