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游览指南》阿什么段

29、第一中心医院 渣

　　渣女。

　　竹序之反应过来，咬牙切齿地循着她的气味追上去。

　　她这是什么意思？嫌他碍事了？还是玩腻了？

　　明明是她自顾自地说要养他，强行把他绑在身边，这才几天，又不管他了？

　　凭什么她说养就养，说丢下就丢下。把他当什么了，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狗吗？

　　医院的气息混杂，人员密度大，李游的气味一进医院大楼便如泥牛入海，被密集的尸群搅得难寻踪迹。

　　好在她的行为和目的都比较好推测，不多会儿，他就逮到了正在悄摸摸往救护车里搬物资的李游。药房都在底层，从里面偷出物资对李游来说实在再简单不过。

　　李游见了他，既不意外，也不羞愧，清算着物资头都不抬一下，只驱赶小鸟儿似的摆了摆手。“去去去，自己找地方玩儿去，我忙。”

　　「你有没有心啊！」

　　竹序之不忿的吼声立刻就引来了其他行尸的注意，李游只能放下物资箱，用一副写着“果然不能带你”的无语表情撇他一眼。

　　“不丢你，等干完这票我来接你，行么？”

　　为了不惊动尸潮，李游毫不犹豫地又把竹序之推了出去，趁他们同类厮杀时，飞身攀上大楼外立面，一眨眼的功夫就翻进了一扇窗内。

　　她回头看了看底下还在缠斗的行尸，不由得摇了摇头，这行尸真是有点忒黏牙了……

　　刚听了李游一句敷衍的承诺就被推到前面当热诱弹使的竹序之，杀完面前这几个丧尸回头一看，她又跑没影了。

　　她那没有任何保证的随口承诺听着就很不靠谱，竹序之却听进去了。

　　或许……或许她这次的计划潜行，是真的带不了他？毕竟医院的尸群密度这么大，带上他的话难以隐蔽潜行，所以暂时分开也是……情理之中的吧……

　　但为什么不提前跟他说清楚？

　　不过也是……他只是一具能动的大体老师，随身的观察样本，凭什么要求她事事与他说清楚。

　　李游那头这会儿已经潜入了通风管道，开始摸排住院部大楼的构造和人员密集分布。

　　但出乎她意料的是，除了与门诊部连廊相通的楼层，其他楼层的人员密集程度竟没有她想象中那么多。

　　会出现这种情况，只能说明行尸被吸引到什么地方去了，李游不必多费脑筋，就猜得出来楼顶那群人应当是被围死了。

　　事实也确实如此，越往上走，尸群密度越大，从楼梯撤离几乎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之前她设想中既危险、可行性又不高的索降方案在这种情境下居然成了危险性最低的营救途径。

　　医院不愧是早期爆发尸潮的地方，除了基础的行尸，上来的路上她还见到不少奇形怪状的东西，像是血肉和脓包做成的茧，虽然不知道是个什么东西，但直觉告诉她离远点肯定没错。

　　越到高层，李游在通风管道中的行进就越困难，她寻了个大门紧闭的空病房钻了进去，静步锁上房门，拉上门帘，随后从窗户爬上外墙。

　　从这里攀上天台轻轻松松，她扒着外墙凸点快速上行，略过窗后亦或徘徊亦或静止的尸群，翻上了天台。

　　住院部天台上，六七个虚弱的几乎没有力气再组织什么有效对抗的医护和病人围聚在一处。因长时间精神高度紧张和断水断粮，他们的生理和精神都几乎快要到达极限。

　　因此当一个人影从天台边缘翻上来时，几乎立刻就触发了所有人的应激，肾上腺素驱动着他们调动浑身所有的力量拿起武器，要与这不明来客死战。

　　李游不得不摘下头盔，先表明自己人类的身份，然后从背包里取出水和一些食物，放在中间，然后再退回天台边缘。

　　“自己人，自己人。”她高举双手。

　　眼见对方是友非敌，肾上腺素的作用很快就消散，那些前一秒还意欲死战的人，这一秒就无力地瘫坐了下去。

　　这七个人里精神头最好的竟然是一个年轻的病人。

　　那人剃着平头，看着二十六七，浓眉星目，身形干练结实，身上蓝白条纹的病服已经沾不少血污。他率先靠近了李游放下的食物和水，拧开盖子，仰头咕嘟咕嘟地喝下一整瓶水，在恢复了些许气力后，看向李游，皲裂的嘴唇终于张开：“你是谁？”

　　“一名路过的假面骑士。”

　　“……玩家？”

　　李游上下打量他一番，觉得这人身上有种很熟悉的气质。“军？警？”

　　对方一怔，随即点了点头。

　　除他之外的六人，看起来各个状态不佳，虚弱疲惫，医护的状态甚至都不如那俩病人。也就穿着蓝色工装的水电工看着还有几分气力。

　　“就别管我是谁了，你们还有几个人能行动的？”

　　“加上我有三个还能勉强战斗的，还有一个受伤感染，动不了。”

　　“感染……？”李游蹙眉。

　　“不是丧尸弄的，是逃上来的时候被刮伤的，已经发炎两三天了。”

　　李游从兜里掏出一板消炎药丢去，那人接得也干净利落，身手不错。

　　“谢了。”

　　确认了她并无敌意后，其他人马上围过来分起食物和水。

　　除了李游自己的个人物资，还有从楼下各值班室弄来的不少士力架和糖果巧克力之类的高能量零食，分给七个人吃是有点少，但足够救命。

　　李游并没有做什么客套的寒暄，而是在众人狼吞虎咽时沿着天台寻找任何可能逃离的落脚点。

　　“昨天的无人机是你放的？”平头男问道。

　　李游一边侦查环境，一边点头应了一声。

　　“你是政府的人？哪个机构？”男人又问。

　　天台的通风管道可以容一个人通行，但就天台这帮人的体力，估计爬个两分钟就趴了。

　　“你们有试过从通风管走吗？”李游蹲在通风管道前，一股尸体的腐臭顺着通风管上来，熏得她鼻头一缩。

　　“试过，但……我们损失了两个人，通风管道也堵死了。”

　　李游啧了一声，重新回到天台边，十几层的高度对李游来说尚可接受，但是对普通人来说，光是看一眼就手脚发软，更别说抓着绳子，索降到下面几层。

　　男人立刻意识到她想做什么。“想索降？他们体力不行。”

　　“再找点吃的上来呢？恢复些体力？”

　　“也不行，这个高度没经过专业训练是抓不紧绳子的。”

　　李游的眉头蹙得更紧了。

　　如果用老战术，声东击西，创造暂时的安全真空，然后趁机下楼……但那危险性更是高得没边了，就连李游自己都不是很敢直接在楼道里穿行。

　　这鬼地方真是绝境。

　　“不能自己索降那就绑上安全绳，上放下接，一个一个放，有点慢，但……我总不能去开个消防云梯来吧。”李游环顾四周，得，视线范围内连消防站的影子都瞅不见。

　　“支援有几人？”男人问道。

　　“支援？没支援。”李游笑了下。

　　男人愕然：“你自己一个人来的？你疯了！？”

　　“嗐，为人民服务嘛。”李游摆了摆手。

　　男人叹了口气，也不再追问。“非要索降的话，只能隔两层设置一个落脚点，耗时太久，必生变故。”

　　“走电梯呢？”李游又问。“医院的柴油电机没油了，我去找地面注油口，连上备用油库应该能通上电。”

　　“……直接通电的话，尸群会炸锅。”

　　“没错，但……只要它们沸腾的方向不是冲着天台不就行了。”李游摸了摸下巴，吸引这种规模密度的尸群哪怕是对她来说也是一种挑战，但似乎确实没有别的方法可选。

　　“你是想……！你真疯了？”男人惊骇道。

　　“如果走电梯的话，从天台进入顶楼电梯间需要一分钟，我会去打开电梯的消防状态，把电梯送上顶层。电梯上行15秒，下楼15秒，到达底层之后，直接上院子里那辆开着门的急救车。满打满算我最多能给你们余出两分半的安全真空。

　　如果不索降，你们唯一的活路就只有这两分半。中途遇到的危险也只能你们自己面对。对了，你技能是什么？”

　　男人沉默地看着这个有点过于冷静的年轻姑娘，犹豫片刻才开口道：“我的天赋技能是……一把可以刷新子弹的9mm□□。”

　　毫不意外，典型的警察制式武器。

　　“有消音器么？”

　　“没有。”

　　“那跟没用有什么区别。”

　　男人被噎得说不出话。

　　“有据点可去吗？”李游又问。

　　“暂时……还没有。”男人有些不自然地偏着头。

　　“暂时？在体制内还搞独狼这一套，你真有点东西的。”李游盯着底下的尸群，颇感牙疼。“如果你们能成功下到楼底，车上我放了地图和物资，地图上有坐标和路线，到春风小区，你们到那就说是李主任让你们来的，他们会放你们进去。”

　　“那你呢？”

　　“我有车。”

　　“不，我是说，你要怎么脱身，怎么活着回去？”他的眉头紧锁，神色复杂地盯着她看。

　　“那……随缘呗。诶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李游有点不大适应地缩了缩脖子。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救我们？这对你没好处。”

　　李游笑了一声：“要是把这些拖油瓶都撂下，凭你的身手是逃的掉的吧，我都没问你为什么，你倒问起我来了。”

　　男人紧锁的眉头似是无奈地松下来，朝她伸出了手：“刘倬，沧州市西港派出所，你好。”

　　“江林市局刑侦二队，李游。”

　　“江林？没听过这地儿。”

　　“那说明你没见识。”

　　这其实是说明，李游曾经到达过的那个现代，并不是玩家们所说的现实世界。

　　在曾经的现代，江林市算是全国数一数二的一线城市了，只要在那个世界就不可能没听过。李游在那还混了个挂衔的外聘顾问，过了好长一段加班加到昏迷，外勤出到一个月不着家的好日子。

　　也是当过三过家门而不入的大禹了。

　　“等等，李游？”刘倬一愣。

　　李游猜到他要问什么，便笑着说：“是，全城广播的那个李游。”

　　末行游戏里，只要在滨海市的玩家，没人不知道这个名字，哪怕不在滨海市，这个名字在论坛上也是如雷贯耳。

　　刘倬实在没想到他竟然会在这种时刻和传说中那个李游打上照面。

　　“我会再带一些食物回来，行动的准备工作得做上一段时间，可能要花上几个小时，在此之前，养精蓄锐，别死了。”李游拍了拍他的肩。

　　蓝白条纹的衬衫穿在刘倬身上不算宽松，他忽的站得笔直，朝李游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保重，同志。”刘倬道。

　　李游也立正，回了一个松弛却标准的礼。

　　“保重。”

　　医院的供电备用油库并不难找，远离主建筑楼，有着醒目的危险易爆标识，稍稍留神就能发现。

　　在下楼时，李游还是忍不住无语地笑了一下，同样都是玩家，怎么人家的技能是热武器，小莫陌的技能是搜索物资容易搜到零食啊……

　　这游戏技能分配也太不平衡了。

　　要是小莫陌跟别人玩家碰上了，人家欻一下从怀里掏出一把热武器，她从兜里掏出一包旺旺仙贝。

　　能起到一个缓和气氛的作用。

　　算了，能拿出旺旺仙贝也很厉害了

　　李游忽然听到住院部楼里某处传来一阵孩子哭声。

　　在这种时候听到孩子哭，颇有点唐僧师徒荒山遇红婴的既视感。

　　但李游还是拐了个弯去看看什么情况。

　　于是，她捡到了一个小孩儿。

　　这很诡异，一个空病房里出现一个七八岁小孩儿，没饿死没被行尸吃了还嗷嗷哭。

　　虽然当时的情况李游要是晚来两分钟，这小鬼就要给行尸加餐了。

　　但还是有点诡异。

　　这小鬼被李游捡了之后就一直在哭，李游威胁他再哭就给丢去喂丧尸才把他吓闭嘴了，然后就他开始打嗝。

　　简直是行尸的开饭铃。

　　倒霉孩子说他爸爸出门给他找吃的去了，问李游能不能带他去找爸爸。

　　李游说那你爸八成是死了，外边没活人。

　　倒霉孩子嘴一撇就又要开始哭。

　　李游感觉脑壳疼，赶紧给他嘴捂了。

　　“好好好，找找找。”

　　李游不得不带着这个倒霉孩子去找爹，结果引得尸群追杀，她只能拦腰给这孩子扛起来，狂奔逃命。

　　踩点变逃亡，李游真是有点想哭了，她感觉这小子或许是某种天道对她狂妄刚愎的惩戒……

　　「你以为什么事都能随你心意走的？门都没有，哪怕你是李微言也一样。」

　　后来孩子爹确实是找到了，就在追杀他俩的尸群里，打头跑得最快最起劲儿的那个。

　　小鬼见到老爹之后反而不哭也不挣扎了，被李游扛在背上，傻傻地望着狂追不止、已经没有理智的爸爸，只一个劲地流泪。

　　“姐姐，你把我放下来吧。”

　　“你想死啊？”

　　“嗯。”他声音闷闷的。“我本来就要死的。”

　　“小鬼现在我没时间听你讲你悲惨的原生家庭故事，给我抓紧了！”

　　李游原定潜行到供电备用油库的计划算是完全破产，现在她的计划只有一个，就是找地方丢这个小鬼。

　　到了一楼，李游一把扯开电梯门，把倒霉孩子放进客梯。

　　“小鬼，你现在只有一个任务，屏住呼吸，不要发出任何声音，在电梯灯亮起来之后，按下17楼。如果开门之后是丧尸，那很好，你可以见你爸爸了，如果不是，跟着进来的那些人走，听明白了吗？”

　　还不等他回话，李游青筋暴起，硬扯着把电梯门重新关闭。

　　在完全陷入黑暗前，他所见到的，只有狭缝中李游那双灿星般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