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向选择》童蒿

4、04 明天下午来

　　接下来的几天，檀映一心顾着跟小侄子玩。
　　檀父檀母的话，她左耳进右耳出。
　　两人见说不动她，又喊上三姑六婆轮番打电话轰炸她。

　　在接了无数个电话后，檀映意识到当初自己选择留在南临是多么正确。
　　回家几天就得面对这样高强度的催婚，得亏她不是个耳软的人。

　　~

　　暑假一晃而过。
　　开学前夕，檀映回了南临。
　　第二天，学校召开新学期全体教职工开学准备会议。
　　主要是分配新学期的教学任务和教师调动。

　　檀映翻开看了眼群里的文件。
　　新学期，她没有跟着原班级，而是接任了一个休产假老师的班级。
　　很巧，她带班级也是九班，和她上学时的班号一样。
　　更巧的是，九班的语文老师也是她的老师，杜文。

　　到开学日，檀映提前到了办公室。
　　收拾好桌面，她看了眼等会上课要用的PPT，没发现问题，这才安下心来。

　　环视一圈，她发现杜文的办公桌就在自己前边。
　　虽然入职前她就想过一天可能会遇上以前的老师，却没想到会这么快！
　　而且这种感觉和自己主动去拜访老师完全不一样，没来由地她感觉有点紧张。

　　恰巧到了升旗时间，广播里响起运动员进行曲，檀映到班上组织着学生到大礼堂参加开学典礼。

　　开学典礼结束后第一节是班会课。
　　檀映提前离开礼堂，想着教室办公室准备一下，发现语文老师杜文也在。

　　杜文如今是教务处主任，刚刚开学典礼他作为领导也上台发言了，檀迎没想到他这么快便回来了。

　　见到她杜文脸上依旧挂着千年不变的慈祥笑容：“檀映！”
　　檀映露出了个真诚笑容：“老师，好久不见。”

　　杜文笑笑，“你毕业也好几年了，一转眼你都成我同事了。”
　　杜文在南附教书三十多年，桃李满天下，最让他开心的便是见到以前的学生！
　　檀映谦虚道：“我也没想到真的能进南附，还是要感谢老师的栽培。”

　　杜文哈哈一笑。
　　檀映也笑。

　　聊了会，杜文突然压低声音说：“我看你是九班班主任？九班这帮皮猴可不好管，你得拿捏着点。”

　　九班一半是原来班级选了理科的，另一半是选科调过来的。
　　杜文高一就开始带他们，了解必定比她多。
　　但檀映却不太敢相信，诧异道：“不会吧，我刚刚看起来还好。”
　　“那是因为还没到时候。”杜文语气不像开玩笑，“皮起来真是要人命，比起你们那届，有过之而无不及。”

　　檀映倒吸一口凉气，回想起自己上高中的班级，确实皮。
　　逃课的、早恋的、抽烟的……
　　简直是“无恶不作。”

　　当时作为班主任的杜文不知道处理过多少学生违规事件，有时甚至连她都差点参与其中。
　　现在想想，杜文当那么多年老师还能保持这么良好的心态，檀映很是佩服。
　　桩桩件件，自己当学生时觉得老师小题大做，如今位置调换，如果在她的班上发生这些事，她不敢写自己会多崩溃。

　　吓够了学生，杜文转头安慰道：“这群孩子，心思都没在学习上，不是什么严重违规的事，好好引导就行。”
　　檀映点点头，“看来我以后还得多多跟老师取经！”

　　说着，杜文“诶”一声，似是想起了什么：“班上有个学生还是你同学的妹妹。”
　　檀映：“？”

　　檀映毕业后跟班上同学联系不算多，经常联系的就范思媛和另外几个关系不错的。
　　但都没听过他们谁的妹妹在南附上高中。
　　思索片刻，檀映也没头绪，问道：“谁啊？”

　　“这事巧得不行。”杜文满意道，“去年是他送他妹妹来的，见到我，还特意来和我说了会话。”
　　檀映更疑惑了。

　　见檀映真不知情，杜文也不再卖关子，如实道：“郁杭。”
　　“……”

　　办公室突然安静下来。
　　檀映有时都怀疑这个世界是不是在针对她，为什么无时无刻都能碰上郁杭……

　　杜文没发觉不对劲，娓娓道来：“郁杭家庭情况特殊，你知道吗？他们家是重组家庭，妹妹也不是亲生的，当初他转学了我还担心他会融入不了，倒是我小看他了。”

　　“没想到他妹妹现在又拜在我门下。”杜文笑道，“这孩子和他哥一个样，平时闯祸也是一把手。”
　　檀映：“……”

　　见她没搭话，杜文转头看向她，疑惑道：“你还记得郁杭吗，你们当时还是一个小组的，应该还记得吧！”
　　“……”

　　檀映没好意思在自己老师面前说她和郁杭那些过往，只沉吟道：“记得。”

　　片刻，檀映问道：“他妹妹，叫什么名字？”
　　杜文：“罗诗妍。”

　　檀映在脑海里搜寻一番，对这个名字并无印象。
　　以前也没有听郁杭提过。

　　师生倆又说了话，办公室陆陆续续来了好几个老师。
　　走廊上学生多了起来，不一会预备铃响，檀映算着时间差不多便拿上U盘到了九班教室。

　　都是些十六七岁的学生，未施粉黛的脸朝气洋洋。
　　一进教室，几十张笑脸同时看向她，檀映心底的紧张一哄而散。

　　做完自我介绍，檀映又讲了些新学期相关的事，而后便一个一个点到。
　　跟她上学那会的九班一样，这个九班也是理科班。
　　班上大部分同学是男生，只有寥寥数个女生。

　　选班干部时出现了个小插曲，一说到选纪律委员，班上不少人直接指向坐在中间的短发女生。
　　“老师，选她。”
　　“老师，罗诗妍管纪律很厉害的！”
　　……

　　檀映示意大家安静，随后问：“你要参选吗？”
　　罗诗妍忙摆手，“老师，我不参加，我管不了记录。”

　　班上爆发一阵哄笑，檀映也没勉强，让有意向的同学上台竞选。

　　-

　　新学期很快走上正轨。
　　一个月过去，班上并未出现杜文口中那样令人抓狂的违纪事件。
　　她的心定了下来。

　　第一次月考如约而至。
　　成绩一出，檀映的心揪了起来，九班的成绩着实是让人不知如何下手。
　　全年级三十各班，除去十个实验班，她班上的各科平均分竟没有一科进前十。
　　班上同学偏科的方向也千奇百怪。

　　檀映还怀疑是不是分班时故意把各班的吊车尾分到她班了。

　　月考后便是国庆假期，经历了一个星期疯玩的学生更是没把心放在学习上。
　　此刻她才真正理解了杜文那句“这群孩子，心思都没在学习上”的真正含义。

　　-

　　然而很快，真正让她崩溃的事来了。
　　南附是寄宿学校，除了周末和放假是不允许学生外出的。
　　学校对这方面管得很严格，要保证学生的安全和学校的稳定。

　　杜文作为领导，开会时更是多加强调。

　　这周四，晚修正好是檀映值班。
　　十点，高二的晚修结束。
　　班上学生成群结队离开了教室。

　　檀映回到办公室收拾好东西，准备回公寓休息。
　　一路上，月光环绕。

　　走到一半，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大晚上接到电话一般都不太妙，偏偏檀映右眼皮还跳了下。
　　她定下心神拿出手机，看了眼来电显示。
　　是杜文。

　　接起，那头杜文话语里带了点火气，“小檀老师，来一趟教务处办公室。”
　　檀映：“好。”

　　一般来说，杜文的脾气是很好的。
　　檀映在他手底下学了三年，没太见过他动怒。

　　教师公寓离教务处有点远，檀映看了看时间，不由加快了脚步。
　　一开始她还以为是学生出什么事了，但转念一想她就否了这个念头。
　　因为杜文是怒气不是担忧。

　　但究竟发生什么事？
　　到教务处已经是十分钟后。

　　敲门，进去。
　　办公室里稀稀拉拉站了三个学生，地上摆了一排各式各样的外卖。
　　听到推门声，三人不约而同地转头。

　　这一看，檀映差点没气笑。
　　三人都是九班的。
　　檀映心底一凛，亏她在讲台坐了一晚，竟然没发现底下学生玩手机，竟让他们钻到空子点外卖！

　　杜文见她来，站到几人面前，看了一圈，怒道：“你们也太不像话了，学校食堂没有夜宵，非得大半夜爬墙喊外卖？”

　　罗诗妍低声答：“老师，学校的不好吃。”
　　陈义附和：“又贵又不好吃。”
　　郑悦：“食堂人太多了，排队要好久。”
　　杜文：“……”

　　明显三人并不感觉这是件什么严重的事。
　　檀映收敛了神色，走到三人面前，和杜文点个头当打招呼。
　　随即她对三个人伸出手，“手机。”

　　三人面如菜色。
　　片刻，罗诗妍从口袋里拿出了手机，“老师，对不起。”
　　见状，剩下两个人扭扭捏捏从书包里把手机拿了出来。

　　“请家长，九班扣十分量化考核分。”杜文一脸严肃，“学校再三强调不允许学生带手机，被抓到一律没收请家长，你们现在还点外卖，外卖有多少是健康的，万一迟到小作坊的三无食品，吃坏身体怎么办！”
　　这话一出，三人同时出声：
　　“老师，能不能不请家长？”
　　“我们知道错了，下次一定不会再犯。”
　　“我可以写检讨！”

　　杜文：“现在就给家长打电话。”
　　三人：“……”

　　三人只得照做。
　　檀映心底无奈，学校有学校的规定，他们当老师只能遵守。
　　而且在教务处，杜文就是她的领导，人也是杜文抓到的，她没什么话语权，只让三人一一给家长打电话。

　　陈义和罗悦的电话很快就打通了，简单说明了事件经过后，檀映跟对方约了明天下午的时间。
　　只剩下罗诗妍的电话迟迟没打通。

　　又一分钟过去，罗诗妍手机再次响起“你所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她点开通话记录，很实诚地说：“老师，我爸妈最近没空来着。”

　　屏幕里，两个亲情号都显示未接通。
　　杜文眼都没抬，直言道：“那就打给你哥。”
　　“你怎么知道——”话到一半，罗诗妍顿住，随即任命般的点开联系人名单，打了过去。

　　这次很快就接通了：“喂，哥哥。”
　　罗诗妍顿了顿，“你明天下午有没有时间来趟学校。”

　　“不是，我点外卖被老师抓了，爸爸妈妈都没接电话。”
　　“好，我现在把手机给老师。”

　　罗诗妍说完，把手机递给檀映，檀映接过，平静道：“你好，是罗诗妍家长吗，我是罗诗妍同学的班主任，檀映？”
　　那头顿了下，道：“是，我是他哥。”

　　这熟悉的声音，檀映在心底叹口气。
　　她“嗯”一声，客观地把罗诗妍三人的违反校纪方事情说了一遍。

　　话没说完，那头穿了一声细细的，明显的气声。
　　是在笑吗？

　　檀映平静道：“这件事已经违反了学校的校规校纪，所以我们这边想和家长沟通一下，方便的话，您明天下午来学校一趟。”
　　这次，那头答应得很快，“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