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向选择》童蒿

3、03 发好人卡就

　　郁杭是澜城人，他是高二转学过来南临的。
　　高二下学期，大部分课程都已经讲完，陆陆续续进入大一轮复习阶段。

　　某天，班长忽然叫了几个男生到空教室搬了一套桌椅回班。
　　随即班主任杜文宣布，下周班上会转来一个新同学。
　　班上同学都很惊讶，谁也没想到临近高三，还会有人转学。

　　周一如约而至。
　　升旗仪式结束后，范思媛兴奋不已，拉着檀映一直在聊插班生的事。
　　预备铃响后，学生陆陆续续回了教室。
　　周一第一节通常都是班会课，杜文很快便来了教室。

　　见他孤身一人，有人起哄——
　　“老师，怎么就你一个？”
　　“不是说有新同学，人呢，不会又不来了吧。”
　　“新同学男的女的呀？”
　　“来个女生吧，咱们班阳气太重了！”

　　这话一出，全班哄笑。
　　檀映选的理科，通常来说男女比例都是偏失衡的。
　　班上四分之一是女生，也难怪他们希望来个女生，这班上都快成和尚庙了。

　　“安静！”杜文敲敲黑板，清清嗓道：“大家都知道了我们班要来新同学，无论是谁，来到九班这个集体，就是我们的一份子，大家要互帮互助……”

　　杜文是教语文的，人如其名，他身上有股飘然感，做什么事都喜欢先说上一大段。
　　但檀映被他带了差不多两年，也知道他其实是个十分公私分明的人，在该严肃的场合保持威严，平时也能和学生打成一片。

　　底下的学生没几个在听的，大家的注意力都在新来的插班生身上，不知是谁说了句“他在走廊”，班上同学全都伸长了脖子往外面看。
　　檀映没动，她上周请了假，积累了好些作业没写，此刻正聚精会神抄作业。

　　“我靠，这个插班生长得挺帅啊。”范思媛推了推她的肩，笑道。
　　檀映：“男的？”
　　范思媛：“大帅哥。”

　　檀映抬头，讲台上只有杜文在滔滔不绝，哪有什么新同学。
　　她眼睛微眯，表情疑惑看向范思媛。
　　范思媛“诶呀”一声，指向走廊的方向，“在外边呢，还没进来。”

　　檀映侧目，由于墙壁遮挡，她只看到半边侧身，男生穿着崭新的蓝白校服，书包半背在一侧，手臂自然垂下，姿态放松。
　　檀映收回目光，很认真地问：“帅？”
　　范思媛点头，一本正经地分析：“以我的经验来看，他身高够高，穿校服都能穿得像模特，脸绝对差不到哪去，我跟你打赌他绝对是校草级别的。”

　　听她这么认真分析，檀映对这个新同学也来了几分兴趣。
　　没多久，杜文讲完，伸手做了个安静的动作，又看向走廊，说：“郁杭，进来吧。”

　　走廊里的男生缓步进入，在讲台前站定。
　　范思媛说的没错，他长了一张堪称优越的脸，一头乌黑短发微微遮眉，露出的轮廓线条明朗，五官端正，嘴角微勾，看起来自信又张扬。
　　檀映挑眉，和范思媛对视一眼。
　　确实挺帅的。

　　杜文带头鼓起掌，柔声道，“做个自我介绍吧。”
　　郁杭点头，他拿起笔在黑板写上郁杭二字，落落大方道：“我是郁杭，郁郁葱葱的郁，杭州的杭，澜城人，荣幸以后能在高二9班和各位相遇……”

　　不同于大多数理工男不善言辞，他在这方面似乎独有天赋，虽是些官话，从他口中说出来却带了点真诚意味。
　　不怯场，不自傲，分寸恰到好处。
　　班上的同学都鼓起掌来，檀映也不例外。

　　他人长得高，也不近视，杜文指着新搬来那套桌椅，“你暂时先坐那，下次考试再重新排座位。”

　　全程，檀映和郁杭都没有说上话，但这个画面却一直记在檀映心里。
　　那时的郁杭对她来说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插班生，她也从来没想过有一天她会和郁杭谈恋爱，还分手了。
　　更想不到有一天居然会和他相亲。
　　果真是天下之大，无奇不有。

　　手机振了下。
　　檀映飘然的思绪回笼。

　　微信收到一条新消息。
　　郁杭：[哈喽JPG]

　　檀映没搞懂他想干什么，等了一会那头没了音讯。

　　纠结片刻，檀映点开输入栏：[？]
　　那头回得很快：[拒绝我。]

　　她还真没见过这么奇葩的要求。

　　退出微信，檀映上另一个软件找了个相对委婉的拒绝话术，复制粘贴。
　　檀映：[不好意思，经过这一次相处，我们认为还是更适合做朋友。你人很好，但我就是缺少那种心动的感觉，不想耽误你的时间。希望你能理解，也祝你早日找到对的人。]

　　下一秒，郁杭发了一条消息：[？]
　　郁杭：[太官方。]

　　檀映蒙在鼓里去相亲本就有怨气，遇上前男友更是出尽了洋相，郁杭这话一出，算是彻底把她点着了。

　　檀映手在屏幕点几下：[那您想咋的？]
　　平常檀映是个淡人，不是什么触到原则的事，她都不会太放在心上。
　　只是今天突发状况太多，她也不想忍了。

　　这条消息发出，那头郁杭没了动静。
　　檀映不再理他，坐到床边休息。
　　等到身上的燥意退下，她钻进被窝，准备美美睡一觉。

　　再醒来是两小时后。
　　她习惯性地打开手机看消息。

　　只有一条。
　　一个半小时前，郁杭的消息：[不好意思，你人挺好的，但我现在没有相亲的打算，这还是要早点说清楚好些，免得耽搁你了。]

　　看到这消息，檀映一脸疑惑，这有什么区别。
　　发好人卡就不官方吗？

　　几年不见，郁杭怎么变得如此……多此一举。
　　但这话她是不会说的，她直截了当复制了郁杭的消息，原封不动给他发了过去。

　　这次郁杭回复的很快：[ok]
　　檀映：“……”

　　～

　　在公寓休息了两天，范思媛的年假也开始了。
　　两人做好攻略，定了高铁票到避暑胜地疯玩几天。

　　回来时范思媛一脸生无可恋，“这个破班，我真不想上了。”
　　檀映照例安慰她。

　　回到南临，暑假只剩下一周。
　　接下来的日子，檀映抽空回了趟淮江。
　　哥哥嫂子都在上班，檀父檀母旅完游早已回家，她回到家时赵佩兰正给小侄子喂粥。

　　赵佩兰放下碗勺，朝房间喊了一声，“阿映回到了。”很快檀卓诚便从房间里出来了。

　　小侄子名叫檀颂，小名茸茸，刚两岁。
　　赵佩兰指着她，“是姑姑呀，茸茸快喊姑姑。”

　　小家伙和她不经常见面，也没认出她，只听话软软地喊了一声：“姑姑。”
　　檀映心都萌化了，上前抱起他，陪他玩。

　　小孩子精力旺盛，到晚饭时间她已经精疲力尽。
　　她柔柔酸痛的胳膊，在心底感慨带小孩比教书累多了。

　　女儿回家，檀卓诚特意做了一大桌子菜，晚上哥哥檀朝和嫂子许锦都回来后，一家人才开动。
　　茸茸坐在儿童椅上，手舞足蹈。

　　檀卓诚吃了没几口，先开了话匣子：“阿映最近和郁杭处得怎么样？”

　　不知道是不是所有父母都这样，认为到了年纪就应该结婚生子。
　　檀朝和许锦便是如此。

　　檀朝比檀映大七岁，加上性子闷，檀卓诚和赵佩兰夫妻俩从他一毕业就催着找对象，檀朝的态度就是敷衍。
　　为此檀卓诚和赵佩兰爆发了无数次争吵，最终胳膊拗不过大腿经历了无数次相亲后，檀朝遇上了同样三棍子打不出闷屁的许锦。

　　两闷葫芦就这样凑合着在一起了。
　　看着亲哥一头栽进婚姻的坟墓，檀朝再次坚定了自己的信念。
　　如果不是她喜欢的，无论檀父檀母怎么劝，她都不会勉强自己。

　　檀映朝檀朝递了个求救的眼神，如实道：“不怎么样，没联系过。”
　　要不是两人问起，檀映都快忘了自己和郁杭见过面。
　　自那天发完消息后，她和郁杭再无联系。

　　也许，那天的相亲郁杭纯粹也是不愿拂了别人的面子才来的。
　　相亲对象是前女友，他还是被甩那个。
　　檀映想不出什么理由让他继续当自己的舔狗。
　　不把真相公之于众已经是很给她面子了。

　　眼看着饭桌的空气凝滞，檀朝适时开口道：“小妹才几岁，别逼太紧。”

　　出乎意料地，檀卓诚满意点头，说：“这个不太合适，没联系就算了。”
　　话落，檀映不明所以，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赵佩兰叹口气，解释道：“你姨这事干得不行，连我们都瞒着。”
　　檀卓诚哼一声，“我当初就让你了解清楚，你非说这是你姐妹，不会骗你，现在好了。”

　　赵佩兰本就憋着一股气，听到檀卓诚这样说，也不顾还有小孩子在，怒道：“全都怪我，当初是谁非要我姐留意，现在你不满意了又怨到我身上了！”
　　眼看着两人就要吵起来了，一旁的许锦放下筷子，厉声道：“茸茸还在呢，能不能好好吃顿饭。”

　　小孩子都是敏感的，如今更是吓得大气不敢出。
　　檀父檀母对视一眼，强压下心底的怨气，开始哄孙子。
　　过了一会，茸茸吃饱了，许锦抱起他到客厅玩。

　　餐桌上只余一家四口。
　　“这男生是重组家庭。”檀卓诚语气不善，“重组家庭有什么好的，一家人各有各的心思，都不是一条心的，我们怎么放心把你嫁到这种家庭去。”
　　赵佩兰补充，“还是要找一个家庭稳定的，上次那个男生闷是闷了点，好歹人家父母没离婚，家里有只有这一个儿子。”

　　妥妥的歧视。
　　檀映虽没想和郁杭再发展，可也不愿听父母如此说话，她认真道：“重组家庭不全都是差的，你们说的也太难听了。”

　　“不是难听。”赵佩兰说，“这是事实，如果他父母过得下去怎么会离婚，这样的家庭教出的孩子必然是有缺陷的。”
　　檀卓诚：“像我们家这样的，我和你妈虽然会吵架，但始终以你和你哥为重，再怎么样也不会闹到离婚的地步。”

　　檀映无语。
　　父母那一辈的观念总是难以撼动，哪怕错得离谱。
　　且自己不会觉得有任何问题，始终对这个家的状态十分满意。

　　即使她和檀卓诚自从结婚开始，就发现两人性格不合，哪怕爱情褪去，儿女劝离，两人依旧不离不弃，始终要做别人理想中的幸福一家。
　　哪怕自己过得一塌糊涂，到中年时依旧要墨守成规，逼迫儿女走上自己的老路。

　　赵佩兰：“总之，我和你姨说了，让她以后要找也要找家庭和睦的，最好是跟我们家状况不相上下，这样你嫁过去才能幸福。”

　　檀映没说话。
　　檀朝解围道：“阿映还年轻，过两年也不急。”

　　赵佩兰和檀卓诚哪听得了这话，当即指责檀朝，嗤道：“让她像你一样三十多才结婚？女孩子青春就这几年值钱，到时候就是让别人挑的……”
　　“好了。”檀映这顿饭吃了一股火，她放下筷子，没理两人，直接回了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