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向选择》童蒿

5、05 淋过雨所以

　　第二天下午。
　　檀映刚到办公室不久，陈义和郑悦家长便到了。
　　檀映从一旁拿了两张空椅子，“请坐，稍等一会。”
　　过了一会，郁杭始终没见人影，她也没继续等。

　　对昨天晚上的情况做了个简单说明，她又重申了一边学校纪律，希望家长配合学校工作，不要让孩子在学校带起坏头。
　　索性两位家长都是通情达理的，表示回家一定会好好管教孩子。

　　本就不是特别严重的事，檀迎没再说什么，而是拿起来月考成绩单跟他们分析起来。
　　陈义语文不太擅长，郑悦则是生物很差。

　　这一分析，就过了一小时。
　　下午三点，两位家长离开，檀映喝了口水。
　　说的话太多时间又长，她喉咙不是很舒服。

　　隔壁班老师笑着打趣：“你们班这群学生可真能干。”
　　檀映笑笑，“是啊。”
　　没多久，上课铃响，办公室的老师都上课去了。
　　罗诗妍家长还没来，檀映拿出备课资料，开始备课。

　　不知过了多久，“笃笃”两声传到耳边。
　　檀映收回放空的思绪。

　　抬眼，郁杭进了办公室，走到她办公桌旁，语气淡然：“檀老师。”
　　檀映“嗯”了一声，指着一旁的空椅子，“请坐。”

　　距离上一次见面过了两个多月，两人之后再无交集。
　　若不是他的微信还躺在自己的联系人列表中，檀映都要怀疑上次的乌龙是否是个梦。

　　也许就像他说的，他只是需要一个拒绝话术来搪塞家人。

　　郁杭坐下，直截了当问：“罗诗妍犯什么事了？”
　　檀映一噎，心说昨晚不是说了吗，但面上不显开口把刚刚对两位家长说的话又重新说了一遍。

　　郁杭听完，并没什么大反应，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
　　也不知道他听没听进去。

　　见他没反应，檀映又道：“学校不允许学生私自带智能手机进校，点翻墙拿外卖这种事更是不允许……”
　　郁杭轻咳一声，疑惑：“就点外卖？”
　　檀映点头。

　　其实郁杭这反应，她并不惊讶。
　　点外卖这种事郁杭上高中那会没少干，杜文能抓到罗诗妍更是多亏了郁杭。
　　檀映不止一次见过郁杭偷偷摸摸地到“秘密基地”拿外卖。

　　罗诗妍这样的在郁杭这个前车之鉴前连小巫见大巫中的小巫都算不上。
　　印象最深刻那次，郁杭似乎和班上十多个人一起。
　　团伙犯罪，杜文气的跳脚。

　　见他神情不屑，檀映敛了神色，刚想开口。
　　郁杭似乎也反应过来自己的态度不合适，换了副口吻：“真是不像话，老师你按照学校规定办就行，手机没收，写检讨。”

　　檀映点点头。
　　换了态度的郁杭看起来正经，檀映公事公办道：“做家长的，必须给孩子带个好头。”
　　这话带着股一语双关的意味。
　　郁杭神情严肃：“嗯，但老师还是要有时候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通融点，别淋过雨所以要把别人的伞都撕掉。”

　　檀映：“我可没撕伞，也没淋过雨。”
　　像是没憋住郁杭笑了笑，语气笃定：“难不成这是杜老师的手笔，你在南附才多久就学会了杜老师的套路，他最爱请家长了。”

　　若是同学之间谈这些也无妨，但她现在的身份是老师，再加上和郁杭之间的关系尴尬，檀映轻咳一声，认真道：“是杜老师抓到的，按照学校规定是要请家长的。”

　　“作为你的高中同学，我要奉劝你一句。”停顿片刻，她斟酌道：“你之前那些小手段就不要教罗诗妍了，毕竟现在我是她的班主任。”
　　言下之意就是我和你同班一年多，对你惯用的伎俩还是很熟悉的，这些招数骗不了我。

　　郁杭挑眉：“行。”
　　檀映点点头，从一旁拿出成绩单递给郁杭，“这是罗诗妍第一次月考的成绩，你看一下。”

　　郁杭接过成绩单，细看一会，语气不太满意：“这成绩也太差了，和我那会比差远了。”
　　没想到他会说这话，檀映撇眼看他。

　　男人神态自若，自信非常。
　　这人的脸皮厚度原来是随着年龄增长的。

　　她记得，郁杭刚来南附那会，成绩在班上也是吊车尾的存在。
　　每次月考都是被老师提到办公室开小灶那一批，特别是英语，她还没见过有人的英语能考二十分，还一度怀疑是不是涂错了答题卡。

　　后来班上搞了个合作小组，檀映和郁杭分到一组。
　　说实话，这个互助小组对她来说并没有多大用处，郁杭各科成绩都比不上她，一直都是她单方面辅导郁杭。
　　没有她，郁杭能有底气说这种话。

　　檀映顿了顿，随即想到若是要找一个确切的时机，这个合作小组就是他们缘分的开始。

　　一开始檀映并没有把他当一回事，又不会检查成果，何必认真。
　　进入高三，她几乎是班长来最早，走最晚的。
　　连范思媛都对佩服她这股劲，说没见过像她这么拼的。

　　而后她发现班上多了一个和她同时的人。
　　也不知道郁杭受了什么刺激，突然跟她说，自己也要好好学习，考个好大学。
　　檀映甚至还记得郁杭那个场景。

　　那时她刚在连廊背完书，回到教室，桌面上多了一小袋早点。
　　郁杭似是不好意思，纠结一会才开口：“檀映，你教教我英语呗，这实在是太难了。”
　　自己当时是什么反应来着？
　　好像是笑了一会，郁杭在一旁椅子上看着他。
　　不知怎么的，她突然感觉郁杭这人怪有意思的，明明都是合作小组的，比起班上其他人，他俩关系算是不错的。
　　这种事只要问到了，她有能力的话肯定不会拒绝。
　　为什么还要这么正经地问她呢？

　　不过很快她就懂了。
　　郁杭英语差到令人发指，他那分数就是真实水平。
　　平常来问她的都是些小学生都会的问题。

　　檀映想着，觉得有些好笑。
　　上完大学，自己的黑历史倒是全翻了篇。
　　身侧郁杭察觉到檀映的视线，他也不躲，直接迎上来，两人眼神对视。

　　檀映淡定自若，摇了摇头，分析道：“还是比你那会要好上不少的，诗妍是主科偏弱，你看她副科平均分都有八十多。”
　　郁杭敷衍：“嗯，就那样吧。”

　　檀映这话说的没错。
　　普通班的学生多多少少都是偏科的。
　　不是这差点，就是那搞不明白，时间久了，问题越积越多，分数也就难提上去了。

　　但郁杭这明显漠不关心的样子，檀映没忍住道：“作为家长，还是要多多关心孩子的学习状况。”
　　郁杭一顿，像是才意识到自己的敷衍，换上认真的态度，“是，回家我会跟她沟通的，学生的首要任务就是学习，玩手机，翻墙点外卖这种事不会再发生。”

　　檀映：“……”

　　恰好下课铃响。
　　学校瞬间喧闹起来。
　　由于需要照顾离学校远的学生回家时间，学校规定四点二十便放学。

　　檀映要说的都差不多了，她简单总结了几句便结束了这场谈话。
　　“老师，我保证下次绝对不会再犯。”

　　办公室门口，罗诗妍右手做发誓状，信誓旦旦：“所以老师，手机能不没收吗，你给我哥带回家保管行不行？”
　　檀迎：“手机杜老师没收了。”
　　“啊！”罗诗妍一脸惨兮兮，“老杜怎么这样。”

　　经过这一个多月的相处，檀映对这群学生也有了大致了解。
　　本性不坏，又是爱玩的年纪，却因为学习在学校里被框着，有出格的心思再自然不过。

　　又聊了几句，罗诗妍转头看向郁杭，“那我们回家吧？”
　　郁杭摇头，“你先回，我有点事。”

　　罗诗妍“啊”一声，随即露出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行，那我先回家了。”

　　罗诗妍走得很快，办公室里又只剩下两人。
　　檀映淡淡道：“我这没什么事了。”
　　言下之意就是这次请家长要说的就这么多，你要是没其他事我就要下班锁门了。

　　话音刚落，办公室又进来一人。
　　“都还在啊。”杜文笑得脸上褶子都出来了，“刚好下班，有空陪我这个老教师喝个茶不？”

　　檀映：“……”
　　郁杭：“好啊。”

　　周五下午没有杜文的课，檀映没想到他会到班上来。

　　三人去了学校里的咖啡厅。

　　因为是周末，大部分学生都回家了，咖啡厅里没什么人。
　　找了个空位，三人坐下，分别点了饮品。

　　杜文肉眼可见的开心，感慨：“一转眼，你们都毕业六年了，你说多巧，你妹妹现在也是我的学生。”
　　郁杭点头附和，“还请老师高抬贵手，让我妹少请点家长。”

　　杜文眼神如炬，看着郁杭，“你这小子最让人不省心，在家给妹妹立点好形象，别让她把你身上的换习惯都学全了。”
　　这话檀映认同，“有杜老师在，他这些小伎俩怕是逃不出了您的法眼。”

　　“哈哈哈。”杜文摆摆手，换了个话题：“最近都在忙什么工作？”
　　“摄影。”郁杭直言：“干了一年多机器人，转行了。”

　　郁杭大学学的机器人工程，这工作也算是对口了。
　　当初两人还在一起，郁杭对他那专业可宝贝了，怎么就转行了呢？

　　杜文叹口气，“怎么就转行了呢，不稳定？”
　　“不是。”
　　涉及到隐私的事，杜文也不好细问，把眼神转到檀映身上，“现在的工作不好找，你看檀映现在多好。”
　　檀映淡淡一笑，“比起在职场上打拼，我还是更喜欢老师这个工作。”
　　郁杭看一眼檀映，没接话。
　　那眼神，似在打量，又似疑惑。

　　檀映轻咳一声。
　　与此同时，杜文的手机响了起来。
　　他到一旁接电话，回来时脸上带着歉意，“孩子学校那边有点事，先失陪了。”

　　圆桌上只余檀映郁杭两人面对面，尬坐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