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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死敌 “没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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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她放回了十五年前的杂物间,自己返回到十五年后。又泡了一杯苦咖啡,一饮而尽。我再次按下时光机的开关。
“直盏,这周轮到你打扫教室了,放学后记得扫。”
面前站着身着针织连衣裙的张老师,我点了点头。此时是十三年前,高二。我和孟佑考上了同一所高中,全省第一重点高中,依旧同班,依旧同桌。
当时的记忆是,我擦完最后一块玻璃后,把抹布扔进桶里。夕阳从窗户斜着照进来,把桌椅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收拾好书包,准备早些回家,边写作业边看一些恶心诡异的血浆片。最好再带上些烧脑的剧情。
门推不开。
看来有人从外面把门锁上了。我冷哼一声,转而走向后门。
后门同样锁着,窗户呢?我试着去推开一扇窗,窗户严丝合缝,同样在我不曾注意的时候被锁上了。
“无聊的把戏……”
话没说完,教室、走廊、整栋楼的灯,突然全灭了。窗外的夕阳被夜吞没了四分之三,渐渐消失于漆黑。教室内形成了一个封闭的黑色空间,不分南北,不辨东西。
“哒,哒,哒。”
脚步声从走廊那头传来,很慢,踩在瓷砖上,一下,一下。直至在教室门口停下。
门上的小窗是黑的,看不见外面的人。我却知道一定是那个讨厌的家伙。
“孟佑,”我朝门外道,“你把门打开。”
门锁动了,咔哒一声。不是开锁,是又拧了一圈,从外面再加了一道锁。
“你他妈——”
“总电闸在楼下。”孟佑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话语平常的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给关了。”
“对了,你应该记得监控上周坏了。”她又说,“他们都走了,保安在刚刚也下班了。所以没有人知道你被关在这里。”
我感觉到,孟佑就靠在门上,我和她隔着一层木板在说话。
“你是不是有病?”
“没有。”
“没病你把我锁教室里?孟佑,你讨厌一个人的方式就是把她关起来吗?那还真是抱歉,这种毫无实际伤害、只是利用了人类基因携带的本能对黑暗恐惧的做法,我一点也理解不了。”
门外不再传来孟佑声音,死一般寂静的空气里,眼睛看见的,只有流水般扭曲的、不可言状的黑暗。
“孟佑。”
“什么事?直盏。”
“开门。”
“不开。”
“我明天还要上课。”
“那明天早上我开。”
“你让我在这待一晚上?!”我喊道,门外再次沉默,我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还是气得想砸门。
门外再没响起一丝声音。
高三前的我把生命中所有和孟佑有关的情感,都归咎于“讨厌”二字。但又不得不承认,和孟佑待在一起的时间占据了我所有的独处,我们的关系比任何关系更加特殊,我们的心脏比第四根肋骨挨靠的更近。
“冷吗?”她的声音再次传来。
“要不你亲自进来试试,冬天半夜的教室。”
过了一会儿,有什么东西从门缝底下塞进来。我低头看去,是一条围巾。黑色的,带着一点刚从身上摘下来的温度。
我愣了一秒,然后笑了。
不知道为什么笑。可能是气的。
我从讲台上找出曲别针,把铁丝掰直后,插进了锁缝里,窸窸窣窣,一阵鼓弄。
“你在撬锁吗,直盏?”
我没回答她,继续手上的动作。
当听到“咔哒”的响动后,我笑了:
“是啊,撬开了。我可真“想”你啊,宝贝。”
我缓缓走出教室,孟佑不躲也不退,一双清明乌黑的瞳孔看着我,带着一丝挑衅。
我伸手攥住她的手腕,一把拽进来。门在身后撞上。不知道撞到了谁的凳子腿,她闷响一声。我不管。
攥着她手腕的那只手用了死力,另一只手揪住她校服领子,把她生硬地按在墙上。
“直盏。”她叫我。
“在呢。”我回答她。
“开这种最普通的锁你用了整整一分钟,而上次我被你锁在杂物间,只用了36秒开锁。直盏,你又输了呢………唔…”
我用力把衣领拽了过来,抬头对着那张总是说出令我讨厌之话的嘴,狠狠贴了上去。
不能说吻,应该算是咬。暴力、对峙、带着报复的血腥味在我们二人唇间扩散开,我发狠忘情的加深,不带一丝怜悯。
她的眼睛蒙上了一层雾蒙蒙的水汽,眼尾带着湿润,毫不反抗的被按在刺骨的大理石墙面,任由我进行这荒唐的……反正我称之为报复。
我松开嘴,拇指抹去她唇上的血迹:“你真应该照镜子看看,现在是谁的腿在发抖,谁又是成王败寇。”
我羞辱性的掐了把她的腰侧,气音喷在她耳边:
“是你,孟佑。”
我们第一次接吻,虽然只是我和她之间一次平常博弈的产物。但我还是选择回到了这个时间点。
我有点想念,或者说我想见见,这个最是棋逢对手、你来我往时期的“死敌”了。
放学后,我和过去的自己做着同样的事,甚至连打扫的顺序都一样。学校空荡荡的,只剩下我一个人,静静等待着接下来孟佑的出现。
我看了眼墙上的挂钟。
7:29。
门外传来脚步声,接着,是第二层锁的声音。
“孟佑,”我轻笑一声,“你把我锁在这里,有想过等我出去后的后果吗?”
“你会“杀”了我?”她的声音穿透门板,传入耳中,语气的无波无澜,始终如一。
“不,我会吻你。”
沉默三秒后,她的声音再次传来:
“……好啊,我等着。”
我当即找到曲别针,掰直后开锁,。只用了10秒钟,大门从内推开,我们对视着,谁也不先移开视线。
“你不是说要吻我?”
“……”
孟佑啊,她就站在面前,鲜活的,呼吸着的。孟佑啊,我这么多年试着和别人浅浅深聊,聊被社会身份束缚的人生、聊他们不断重复的被灌输的思想、聊我曾经面对过的,宇宙最原始的虚无、聊存在主义焦虑、聊人类种种的虚伪和表演性质、聊……聊着聊着有人不屑、有人教育、有人附和、有人开始胡搅蛮缠、有人觉得我疯了。
一群浅薄的乌合之众罢了,他们都不是你。
只能是你,孟佑,只有你。相信你也会这么想。我却比你更加无法接受这个黑暗的社会,价值是什么,哦!和他们聊天当真是诡异!每个人只能看见自己,只感受的到自己,确实,最后留下的也只有自己。
我看着她的脸很久,越发觉的原先那些画和木雕还真是不像。还好,我早就在启动时光机前把它们丢掉了。
我没有吻孟佑,拉着她的袖口去了杂物间——新落脚点。然后按下时空穿梭器,带着她回到了实验室。
“我十四岁的时候有些浅印象,这里是十三年后?”她问我。
“是。”
她抬起头,实验室没开灯,只有客厅的光透进来,照在她半边脸上。她的眼睛在阴影里,看不清楚。
“你睡在哪?”
我指了指角落放着的单人小床,被单薄薄一层,塞得乱七八糟,没有被子。
孟佑瞥了一眼角落,转过身,走到我面前。
这一次她离得很近,近到我能闻到她身上洗衣液的味道,还有一点点雨水的气息。她抬起手,按在我胸口:
“你心跳很快,因为什么?”
“因为我……讨厌你。”
“我也讨厌你。”
“但我讨厌你多一些。”
“才没有,是我更讨厌你。”
“我……”我突然开不了口了。
五秒钟的寂静后,我说:
“这么讨厌我,你知道高三的时候我们会在一起吗?你知道我们会在一个出租屋里待上五年吗?”
“也许吧,我猜到了。”她随便找了个椅子坐下,双手抱臂:
“因为只有你是我的同类,直盏。”
“那你猜到未来的你会走吗?”
“这个我倒是没想到,你和未来的我吵架了?”
“我宁愿我们是吵架了。”我有太多的疑问,“你有什么特殊的能力吗?所有人都不记得你了,手机里也翻不到你的照片。”
“我没有。她可能有吧。”
这个“她”,指的是未来的孟佑。
“这不符合逻辑。你都没有,她为什么会突然获得什么特殊的能力?”
“世界上不符合逻辑的事情太多了,难道死对头变情侣就符合逻辑吗?”
……
然后呢?
然后,我真的复制了一个克隆体,扔到了时间长河中去填补属于“孟佑”的位置。而她……
我把她关进了地下室。
不是实验室,实验室有窗,有门。地下室没有窗,只有一扇从外面锁死的铁门,一盏二十四小时亮着的白炽灯,一张床,一个墙角改造的简陋卫生间。
她醒过来的时候,躺在那张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
然后她坐起来,看见坐在门口椅子上的我。
“直盏。”
“嗯。”
“这是哪儿?”
“我居所的地下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