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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夜雪落,墙外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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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宫的日子过得很慢,慢到我能数清凝霜殿外的每一片瓦,能记住风穿过回廊的每一个时辰。
我从不争宠,从不露面,缩在这偏僻的宫殿里,像一株被人遗忘的草。
夜里常常失眠,一闭上眼,就是朱雀巷的灯火,是少年的笑,是他握着我的手,说要十里红妆娶我。
可醒来,只有冰冷的床榻,和高高的红墙。
这夜,又下起了大雪。
雪粒敲打着窗棂,沙沙作响,像极了从前他在我窗下,轻轻唤我名字的声音。
我披了件素色外衫,走到窗边,轻轻推开一条缝隙。
窗外一片雪白,月光落下来,冷得人骨头都发颤。就在这时,我的目光猛地顿住。
宫墙之下,暗影里,立着一道熟悉得让我窒息的身影。
玄色铠甲,披风落雪,身姿挺拔如松,一动不动,就那样静静站着,望着凝霜殿的方向。
是萧烬辞。
我的心骤然一紧,指尖死死攥住窗沿,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是镇国将军,怎可深夜立于妃嫔宫墙之外?若是被人发现,便是滔天大罪。
他站得极远,极隐蔽,像是刻意藏在夜色里,只远远望着这座宫殿,望着我窗内的一点微光。
雪落满了他的肩头,落满了他的发顶,他却像浑然不觉,连动都不曾动一下。
我忽然想起,小时候我怕黑,他也是这样,夜夜守在我窗下,直到我灯灭,才肯离去。
那时他说:“清辞别怕,我守着你。”
如今,他依旧在守着我。
只是隔着一道冰冷的宫墙,隔着君臣礼法,隔着再也回不去的从前。
如今,他依旧在守着我。
只是隔着一道冰冷的宫墙,隔着君臣礼法,隔着再也回不去的从前。
他不能靠近,不能呼唤,不能相见,只能这样,在深夜大雪里,无声地站着,守着我这一方小小的宫殿。
我捂住嘴,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泪水毫无预兆地滚落,砸在手背上,冰凉滚烫。
我看见他抬手,轻轻拂去铠甲上的落雪,动作很慢,很慢。
他没有抬头,没有往窗内看一眼,仿佛只是恰巧路过,仿佛只是驻足歇脚。
可我知道,他不是。
他是在看我,在确认我安好,在守着他再也碰不到的姑娘。
雪越下越大,天地间一片白茫茫。
他站在雪地里,像一座孤寂的雕像,沉默,隐忍,痛而不言。
我不知道他站了多久。
只知道我的窗,一直开着一条缝,我就那样静静望着他,望到浑身冰凉,望到心都碎成一片一片。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他终于动了。
缓缓转身,一步一步,踏入茫茫风雪中。
背影孤绝,挺拔,却又带着说不尽的落寞。
没有回头,没有停留,就像从前每一次,他不得不离开我那样。
直到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夜色里,我才缓缓关上窗。
身子顺着墙壁滑下,再也撑不住,无声地痛哭。
原来这世上最痛的守护,是这样的。
他在墙外,我在墙内。
他不敢进,我不能出。
大雪落满肩头,他守我一夜安稳,我却连一句谢谢,都不能亲口说给他听。
萧烬辞。
我的少年郎。
你守的是家国,是皇权,是这天下太平。
可你知不知道,我在这深宫之中,唯一的念想,不过是墙外那个,雪夜里默默守着我的你。
天亮后,雪停了。
宫墙之下的脚印,被新雪覆盖,仿佛昨夜那道身影,从未出现过。
只有我知道,昨夜大雪,有个人,曾拼尽一身罪名,来守我一夜无梦。
而我,只能装作一无所知。
这便是我们,此生唯一的,相见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