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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番外·红墙雪·故人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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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关的雪,下得比长安更烈。
我身中数箭,倒在黄沙之中时,以为这一生,便要永远埋骨于此,再也见不到宫墙里那个等我的姑娘。
可天意怜我,未绝我生路。
副将拼死将我从乱军堆里拖出,隐姓埋名,寻遍名医,硬生生将我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我躺了整整半年,伤口反复溃烂,高烧不退,每一次睁眼,眼前都是长安凝霜殿里那盏微弱的灯,都是清辞安静垂眸的模样。
我不能死。
我答应过她,要十里红妆娶她。
我答应过她,要护她一生安稳。
我若死了,她便要在那座冰冷的深宫里,孤独一世,苟活一生。
凭着这一点执念,我硬是活了下来。
伤愈之后,我没有立刻回京。
我扫清余乱,稳住边关,将所有隐患一一拔除,再无战事,再无纷扰。
我要给她一个真正安稳的天下,一个再也不会有人能将我们分开的天下。
而此时的长安深宫,清辞正抱着那件未绣完的寒衣,日复一日枯坐窗前。
她听闻了我战死的消息,不哭不闹,心如死灰,只安静地苟活,安静地等待生命尽头。
她不知道,她的少年郎,正策马归来,踏遍风雪,朝她而来。
回京那日,大雪封城。
我褪去一身铠甲,换上当年在朱雀巷时的青衫,独自一人,悄无声息站在凝霜殿的宫墙之外。
殿内灯火微弱,她正坐在窗边,望着漫天落雪,身形单薄得仿佛一触即碎。
我抬手,轻轻叩响了窗棂。
她猛地一震,缓缓回头。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她眼底空洞的光,一点点重新燃起,从错愕,到不敢置信,再到汹涌的泪。
我站在风雪里,朝她伸出手,声音沙哑,却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清辞,我回来了。”
“我没有死,我回来了。”
她怔怔地看着我,眼泪无声滚落,一步步朝我走来,指尖颤抖地触到我的脸颊,摸到真实的温度,才终于崩溃,扑进我怀里,放声大哭。
那是压抑了数年的委屈、思念、绝望与恐惧,在这一刻,尽数爆发。
我紧紧抱着她,一遍一遍轻拍她的背,一遍一遍低声道歉。
“对不起,让你等久了。”
“对不起,让你受了这么多苦。”
“对不起,我来晚了。”
她在我怀里哭得浑身发抖,只反复喃喃一句:
“我以为你再也不会回来了……我以为你真的不要我了……”
我心疼得无以复加。
我曾以为,我守得住江山,便守得住她。
直到生死一线,我才明白,我真正要守的,从来不是万里河山,而是眼前这个人。
帝王得知我归来,又惊又愧。
他知我功勋盖世,知我情深不悔,更知当年以她为棋子,困她半生,已是大错。
最终,他下了一道圣旨,废去清辞妃位,送她出宫,恢复自由身。
那日,我亲自在宫门口等她。
她褪去一身宫装,换上寻常布衣,青丝轻挽,眉眼温柔,一步步朝我走来,如同当年朱雀巷里,那个初见时的小小姑娘。
没有皇权压迫,没有宫墙阻隔,没有生死相隔。
只有我和她。
我牵着她的手,离开这座困住她半生的牢笼,一路回到朱雀巷。
巷口的桃花开得正好,一如年少初见。
我早已备好红绸,备好花轿,备好她盼了一生的十里红妆。
拜堂那日,没有帝王将相,没有繁华排场,只有寻常人家的烟火温暖。
我握着她的手,在天地面前,郑重起誓。
“沈清辞,我萧烬辞,此生此世,只娶你一人。”
“往后余生,一房两人,三餐四季,岁岁平安,永不分离。”
她泪眼含笑,轻轻点头。
“好。”
此后,我卸甲归田,弃了功名,弃了荣光,弃了天下纷争。
只守着一间小屋,守着我的姑娘,看桃花开落,看四季更迭。
春日为她折枝,夏日为她摇扇,秋日为她摘桂,冬日为她暖手。
她爱吃的桂花糕,我日日亲手做。
她怕黑的夜晚,我夜夜守在旁。
有人问我,放弃盖世功名,守一介布衣一生,可值得?
我望着身边安静浅笑的姑娘,只觉人间圆满,再无遗憾。
江山万里,不及她一笑。
盛世荣光,不及她安暖。
当年红墙雪深,故人未归,只剩半生遗憾。
如今风雪已尽,山河无恙,我终于,归至她身旁。
红墙已远,风雪已停,故人终归,余生皆甜。
十里红妆不负约,此生相守,再无分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