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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您贵姓?” 顾清辞单章 ...
一刻钟后,顾清辞换了身着装,闲庭信步的走出新华门,这使坐在主驾驶位的李维盯得入神,哈哈笑道:
“您怎么换上侍卫的衣服了?”
顾清辞手扶车顶,缓慢弯腰进入车内。
“此次乃微服私访,不得张扬。”
“得,那咱即刻启程。”
话音落,墨黑色帕卡德的轰鸣声在北京城内响起;当轮胎碾过崎岖不平的土路,车的颤抖使顾清辞脑海中的一根线动了一颤。
“当年,印度女皇号可比这晃啊。”
李维轻笑出声,手把着方向盘的幅度减少了半分。
民国初年农历八月初三,印度女皇号停靠在蒂尔伯里港,彼时的日不落帝国两日前还飘着零散雪花,今日船一靠岸便不再飘雪而是转干爽了,但天还是阴沉的。
“少帅,咱们到地了。”李维轻拍还在熟睡的顾清辞,其手里握着一本从北京淘来的《金玉缘》。
顾清辞随意地伸了个懒腰,揉了揉发胀的双眼,微微道:“好。”
轮船嘟嘟的轰鸣声使熟睡的人醒来,随着跳板掷地有声的落下,泰晤士河口薄雾漫过栈桥。
顾清辞身着一件藏青色英式呢料大衣落了一层细密水珠,硬领白衬衫配暗纹领带,怀表链从马甲袋口微微垂落,黑礼帽压去些许眉骨,一身装束妥帖考究,全然不见远洋舟车劳顿的狼狈。
“大不列颠的味道令人作呕。”顾清辞单手从衣兜里掏出方巾,轻按在口鼻间。其手提着一个精致的牛皮随身行箧,耳边传来一道细微的声响。
“失礼了,请借过一下。”,但那人想到身处异邦,赶紧换上英文说道:“Excuse me.”,可是人实在是太多了,只提着一个破木箱子的少年,在人群中左右摇晃,再加上路面湿滑,不小心的撞上顾清辞。
“sorry。”
顾清辞面色一沉,抬眼时,茫茫雾色里,他只望见一位腹有诗书气自华的少年郎。
顾清辞见四周又有来人,连忙伸出手,急切地说道:"Are you all right?"(你还好吗?)
那人也握住他的手回道:"I’m quite well, thank you."(我无碍,多谢。)
顾清辞见他一副江南烟雨般的长相,生冷的说道:“中国人?”
“嗯。”,那人见自己的箱子里的书散落一地,赶紧蹲在地上心疼的一一拾起,顾清辞见状也放下手中行箧,帮他遮挡路过行人,那人却轻叹出声:“求学难唉。”
“少帅!少帅!”
顾清辞听见声响,抬头看去。李维一路小跑不断跳跃在人海,宛若鱼跃龙门。
“嘿,这呢。”
李维赶紧跑过去,呼哧带喘的说道:“行李已装至车上,可以走了。”
“好。”,他低头看向那位少年郎,细声细语地问道:“您去哪所学院?”
那人将书放置箱子里后,直直站起身来。
“伦经。”
“巧了,我也是那的新生。”
顾清辞冲李维一扭头,对方心领神会的去接那人的箱子。
“这位是我的兄长,你我二人一同去往?”
“多谢好意,不必麻烦,我自己能行。”他伸出手拒绝李维接过箱子的请求。
“从这过去也得八里路呢,估摸着......”,他掏出衣兜处的怀表,“多半个时辰呢。”
他呢喃出声:“这么远吶。”
“就是嘛,不如你我二人结伴而行。都是同乡人,路上还有个照应。”
百般无奈之下,那人只是木讷的点点头,顾清辞顺势接过那人行李,往那辆黑色别克走去。
“您贵姓?”
“在下姓沈,名栀葶,姑苏人氏。”
“栀葶?听起来倒像个姑娘芳名。”
“幼时体弱,双亲请了一位先生才改的名。”
顾清辞拉开车门,抬手作了个请的手势,那人也没有半分推辞,弯腰而入。待众人坐稳,李维开口对司机说道:“麻烦您去往伦敦政治经济学院。”
司机点头,点火发车。汽车缓缓驶出港口,沿着泰晤士河北岸向西而去。
顾清辞靠在后座,目光落在窗外。港口的热闹很快被甩在身后,取而代之的是伦敦东郊灰蒙蒙的街景——低矮的砖房、偶尔冒出来的烟囱、路边三三两两裹着旧大衣的行人。路况比想象中差,车轮碾过碎石和坑洼,车身时不时颠一下。
“伦敦的天气,听说一年到头见不着几天太阳。”顾清辞收回视线,偏头看向沈栀葶,“你从江南来,怕是受不住。”
沈栀葶正望着窗外出神,闻言微微侧过脸:“习惯了就好。求学嘛,顾不了那么多。”
“倒也是。”顾清辞笑了笑,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你之前来过伦敦吗?”
“头一回来。”沈栀葶说完,顿了一下,“其实……我也是头一回到这么远的地方。”
他说这话时语气很平,但顾清辞听出一点别的什么——不是紧张,也不是兴奋,更像是一种“既然来了就别回头”的坦然。
车继续往西。过了达根汉姆,路两边的房子密了起来,偶尔能看到有轨电车的轨道嵌在路面上。李维从前座回过头来:
“少爷,再往前就进市区了。”
顾清辞没应声,只是看着窗外。经过圣保罗教堂时,那巨大的圆顶从建筑群后缓缓露出来,在阴沉的天色下泛着旧石头的颜色。沈栀葶的目光也被它吸引过去,直到车子拐进舰队街,才重新坐正。
“快了。”李维放慢车速,“过了皇家司法院,拐个弯就是。”
果然,车子从一条安静的街道拐进去,路牌上写着“Houghton Street”。路边是一排维多利亚式的建筑,不高,却自有一种沉甸甸的分量。
“到了。”李维说着,车缓缓停在一栋楼前。
顾清辞拉开车门前,看了沈栀葶一眼。
“走吧,同学。头一天,别迟到了。”
蒂尔伯里港的薄雾还没散尽,顾清辞的车已经停在了霍顿街口。
说是街,其实更像一条窄巷。路不宽,两旁的建筑灰扑扑的,带着伦敦特有的那种阴沉沉的旧。唯有一栋楼前聚着些人,算是给这条冷清的街添了点活气。
——那就是伦敦政治经济学院。
跟后来的样子完全不同。这时的LSE还挤在Clare Market附近的一栋旧楼里,门面窄小,石头台阶被无数双脚磨得发亮。楼不高,三层,灰砖墙面,窗户窄而长,像教堂的侧廊。要不是门边那块铜牌上刻着“London School of Economics and Political Science”,谁也不会觉得这是什么大学。
1912年的LSE,还很年轻。它才建校十七年,没有自己的主楼,没有宽阔的校园,教室分散在周边的租用房里,像个寄人篱下的穷学生。但就是这所不起眼的学校,已经聚集了一批欧洲最激进的思想者——费边社的韦伯夫妇、萧伯纳,还有那些从剑桥、牛津叛逃而来的年轻讲师。
世界正在裂开,而LSE是那条裂缝里吹进来的第一阵风。
李维把车停在路边。顾清辞推门下来,沈栀葶提着那只破木箱子跟在后面。
迎新的人不多。一张长桌,一块写着“Registration”的木板,几个穿黑袍的教授模样的人在桌后坐着,面前摊着名册。旁边站着几个高年级的学生,胸前别着纸牌,写着“Welcoming Committee”。
“New student?”一个戴眼镜的年轻男人迎上来,打量着顾沈二人。
“Yes.”沈栀葶应了一声。
那人笑了笑,换上一口带着广东腔的官话:“我也是中国人。今年从国内来的不多,你们算头一批。来,这边登记。”
他说着指了指长桌的方向,又扫了一眼沈栀葶手里的箱子:“就这些行李?”
“够用了。”沈栀葶说。
那人没再多问。领着他们走到桌前。一个留着灰白胡子的教授抬起头,透过圆框眼镜看了看他们,用带着苏格兰口音的英语问了几个问题——姓名、国籍、专业方向。
沈栀葶往前凑了半步,用不大流利但还算清楚的英文一一作答。顾清辞站在旁边,只说了一个词:“Economics.”
教授点点头,在名册上勾了几笔,递过来两张纸——临时课表,和一张手绘的简易地图。
“宿舍不够,”旁边的中国学生低声解释,“学校只给学生提供极少数宿舍,大部分人都得住外面。你们得自己去找房子。”
沈栀葶没说话,低头看着手里的地图。上面用铅笔圈出了几条街——Houghton Street, Portugal Street, Clare Market——都是步行可达的范围。
顾清辞把地图接过去扫了一眼,随手叠好塞进衣兜。
“走吧,”他看了看沈栀葶,“先找个落脚的地方。”
沈栀葶点头,把箱子提起来,跟在他身后。
两人穿过那条窄巷,走出一段路,沈栀葶忽然开口:“你刚才听清他说的地址了吗?”
顾清辞脚步一顿,回过头,笑了笑:“没听清。但我的人听清了。”
果然,李维已经把车开了过来,车窗摇下来,探出半个脑袋:“少爷,往北走,过了Lincoln's Inn Fields那片,有几条街专门出租给学生。”
他说着,手往前方一指。
顾清辞拉开车门,冲沈栀葶抬了抬下巴。
“上车吧,同学。伦敦的房子可不等人。”
沈栀葶犹豫了一下,摇了摇头。
“我自己找就行。”
顾清辞看着他,没有立刻说话。
过了两秒,他笑了一下,语气里带点无奈:“你真打算提着那个箱子,在这人生地不熟的伦敦,一条街一条街地走?”
沈栀葶没作声。
“我不是帮你,”顾清辞说,“是顺路。上车吧。”
沈栀葶低着眼,把手里的箱子换了个手。
顾清辞也不催他,就那么站在车门边,手里还替他拿着那只破木箱。
几秒钟的沉默之后,沈栀葶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自己弯腰钻了进去。
一个十有八的少年来讲,喜欢这件事情可以说是不懂被逼着懂:对别人来讲不过“两情相悦,明媒正娶。”;而对于顾清辞及其的同等家庭,喜欢一个人只能是“无奈招来寒雨晚来风。”般的奢求,同辈人不是草草结婚或定下亲事,但综上所述皆是父辈们互换利益的工具罢了。
他脑海里的一根弦被系上:“不,我要走我自己的路。”
下次更新定为七月十八日,因面临期末,复习功课加多,甚是抱歉,在此抱拳。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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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您贵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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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今天早上七点准时出章,真是对不起呀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