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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心许之人” 顾清辞大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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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清辞漫不经心地扫视桌面,手中的钢笔迟迟没有落下,而一旁的落座的富兰克林·西福斯率先开口并用拉丁文打趣道:
”Hic Ku, quid cunctatur nec subscribit?”(他在磨蹭什么?)
约翰·敦克刻意地带着旧贵族的笑声对其回应:”Semper prudens est.”(他这个人向来深思熟虑。)
但顾清辞的唇齿间不经意的笑没人察觉,他轻咳出声:“我府中存银仅仅几两,我已经是山穷水尽了。”
顾清辞话一说出来,惹得二人差点哄堂大笑,失了体面。约翰·敦克边笑边把手插向西装内袋,指尖扣住那只磨得温润的银边鳄鱼皮雪茄夹,轻轻一按弹开盒盖,取出一支古巴雪茄。
他将那根雪茄放在鼻下贪婪地嗅着味道,炫耀道:“This is the very best. It's extremely valuable.”(这是上等货色,价值不菲。)
顾清辞未作话语,抬眸与西福斯对视的一刹那,二人会心一笑。
厅堂内说笑一番,气氛松弛下来,富兰克林·西福斯率先开口:”Mr. Ku, we are holding a reception at the Six Nations Hotel seven days from now, at six in the evening. Would you do us the honor of attending?”(顾先生,七日之后傍晚六点,我们将在六国饭店举办酒会。不知您可否赏光莅临?)
顾清辞闻言略作思忖,随即含笑颔首应下。
“Then we shall sign the official contract at the reception, with all the guests as witnesses.”(届时我们便在酒会之上正式签署合约,借诸位宾客做个见证。)
二人见顾清辞这么说,也只好连连答应,说罢,便要起身将离。顾清辞冲门外一直看守李维送走二位,自己却瘫坐在椅背上。
“送走了?” 顾清辞见李维走进屋,语气慵懒地开口。
“回帅爷,已经送走了。”
顾清辞沉吟片刻:“今日我这番举动,会不会太过儿戏?”
李维拉过椅子落座,支支吾吾,一时不敢答话。
“有话但说无妨。”
李维抬眼望向屋顶,朱红横梁入目,竟让他心头发紧。沉默许久,才低声应道:“是。”
“方才你一直留意那位日本公使,说说看,他饮水、离去时,都是什么模样?”
李维被问得一怔,仔细回想半晌,才回话:“属下把湖水舀入杯中后,日本公使先是轻嗅片刻,浅抿一口便再未动过。离开怀仁堂时,他望向湖面,只淡淡一笑。”
顾清辞嘴角微抿,神色渐渐凝重:“此事着实蹊跷。此人极能隐忍,绝非泛泛之辈。”
“仅凭这两处细节,便能看出这么多?”
顾清辞轻啧一声,面上肃然未减,缓缓念道:“苦心人,天不负,卧薪尝胆,三千越甲可吞吴。”
“平日总劝你多读些书,你偏听不进去,一心只握枪杆,胸无点墨,又怎能看透人心?”,他伸手拽过李维,凑近耳边低声道,“几番试探折辱,他不曾动怒发作,只是隐忍不语。往后必有交锋,对方的实力,未必在我们之下。”
说罢松开手,又抬眼示意门外方向:“方才那两位英美公使,你也瞧见了?英国公使看似行事张扬、身家丰厚,实则不过是个 nouveau riche。”
李维闻言恍然,连连点头:“属下明白了。外表光鲜,内里根基不稳。”
“不错。” 顾清辞指尖轻轻叩着桌面,眸色沉冷,“日本公使深藏不露,英美两方各有心思,这几路人马凑在一处,绝不是单纯赴一场酒会那么简单。”
他抬眼看向李维,语气陡然严肃:“你即刻抽调几名心腹,分两路行事。一路盯着日本使团,他们在城中的往来、会见的人,一一记清;另一路留意六国饭店周边,酒会前后但凡有异常动静,第一时间回报。”
“属下这就去安排!” 李维起身领命。
“记住,行事隐秘,不可打草惊蛇。” 顾清辞抬手叮嘱,“七日之后的酒会是场大戏,咱们得看清所有人的底牌。”
李维应声退下,屋内只剩顾清辞一人。他望向窗外,指尖摩挲着桌边的合约文本,眼底深思难辨。顾清辞此时站了起来,推开怀仁堂的门,夏季的蝉鸣与木门的咯吱声相辅相成,他叫住一旁正坐在木板凳上歇息的汤砚怀。
“陪我走走?”
汤砚怀轰了轰头顶盘旋的苍蝇,理正衣襟跨步跟上。
“李维这个人你怎么看?”
“李公为人心善,亲兵爱民,能为您所用皆为大才。”
顾清辞低头瞅着那片水面,骤然弯腰好似稚子般伸手撩拨中海湖水,水波泛起阵阵涟漪。他轻弹指尖水滴顺势而下。
“内有李维,而外缺你砚怀兄不可啊。”
汤砚怀轻微俯身,谢过赞扬。此时顾清辞抬眼眺望远方,一阵急切的脚步从新华门跨入。他意味深长的嗯了一声,回眼望去。
“栋梁到了。”
那人鞠躬问候道:“大帅”
“汤总长有事便去忙吧。”
汤砚怀戴上右手持着的帽子,立正衣襟微微俯身,随即转身向外走去。
“大帅,今日何事将我叫至此处?”
“屋里聊。”
怀仁堂内......
“诸位可曾用过早膳?”
屋内的众将领齐声说道:“没有。”
顾清辞伸腰依靠在红木太师椅上,举起右手伸出两根手指,指尖向前轻挥。只看得其身后一排排哨兵背枪进入,四位放映员扛着一个庞然大物进来,两位工人抬着一杆幕布走到顾清辞对面;窗帘簌簌落下,屋内仅余檐角漏进的微光,气氛愈发沉肃。
“启禀大帅,银幕、影戏机布置完毕,请下令播放。”
顾清辞燃起一支烟卷,吐出一口烟雾后缓缓说道:“播放。”
小兵躬身在影戏机旁,上好胶片,点亮煤油灯,握住侧旁摇把,便匀速摇转起来。画面中先是展示出北京城及直系所属地各城百姓现状——全是人间疾苦,世态炎凉的景象,当兵的蛮横无理,竟敢当街砸抢,更有甚者当街调戏良家少女、妇女,好不快活;第二幕便是各地军营,乱象较之街头有过之而无不及——大烟肆意地抽,青楼照样的进。画面中一名军中官员,将青楼女子带至兵营,纵情声色。
到了此处,众人都看不下去了。顾清辞抬手示意停下。
“这些,皆是老帅与我掌事期间,密探实地查探到的实情。”
他抬眼环视众人,手掌扣在桌面骤然拍在桌案上,引得众人脸色骤变,噤若寒蝉。
“尔等皆以我年纪稍小,就敢在太岁头上动土吗?老帅一直想办可他于心不忍,任尔等肆意生长,尾大不掉!”,他将桌面上的文件夹翻开,甩到桌面上,“即今日起,胆敢于军营吸食鸦片,将青楼女子带至营中,夜夜笙歌者,一律诛之;叛逃离心者,一律枪毙,家属连坐;贪污受贿者,军棍四十并游街示众。”
顾清辞拍了拍手,后方走来一位金发碧眼,高挺鼻梁的年轻人。
“这位是冯·希特勒上校,四年前出身于巴伐利亚军事学院,此前任我直系京津军事总参议。”,顾清辞停顿了一下,揭开杯盖浅抿下一口茶水,站起身来将冯·希特勒拉至身前,伸手印着他上前,“自今日起,委任冯·希特勒上校、沈经文先生为直系军事总参议,可巡查各省兵营,可先斩后奏,他到即我到。”
众将闻言无不变色,殿内顿时响起一片窃窃私语。
“这沈经文究竟是何方人物?”
二十师师长侧身低语:“未有耳闻?从未在军中见过,不知是不是自己人?”
端坐一侧的京师步军统领王沁之沉吟片刻,出声作答:“不过是个经商的俗人。外头都传,大帅待他格外亲厚。”
顾清辞朗声道:“传闻不假,不止亲厚,他是我心许之人。”
一语落地,满堂寂然,旋即又炸开议论。一名将领起身拱手:“大帅此举,是何用意?”
周遭附和、质疑之声不绝于耳。
顾清辞眉宇间渐生不耐,指节轻叩案几,冷声吩咐:“散会。”
众将闻言不敢再作声,顾清辞稍微叮嘱几句后,纷纷退出怀仁堂,回各自属地了。办完差的李维与众人侧身而过,他看着几位长官面色不悦,进屋后也不敢说什么。
“办完了?”
“回帅爷,您吩咐的事皆已办成。”
“无有遗漏?”
“皆无遗漏。”
“陪我转转?”
“沈老板那?”
顾清辞严肃开口:“保定大营。”
“是,属下立刻去备车。”
李维刚要转身欲离,又被顾清辞出言叫住。
“虎崽儿给我抱来。”
“是。”,李维冲侍卫使了个眼色,其立刻转向后方,将还在熟睡的虎崽儿抱至顾清辞身前。顾清辞伸手轻捋其皮毛,心里才舒缓点。
“......”
“把你们管事的叫出来,爷今个儿不高兴。”
“各位爷,我们家掌柜的在忙,您喝点什么我伺候您。”
站在门口叫骂的来醉汉正是那位八王府——齐家大爷,见伙计百般阻挠一个嘴巴将其打翻在地。沈经文听见前厅动静,忙放下手中的活,快步赶往。
“我当是谁呢,齐爷啊!”,沈经文抱拳走来,面带笑意。
“少他妈来这个!爷今天很不痛快。”
“瞧您这话说的,我给您各位沏壶茶水,吃点小吃,宽宽心。”
“咋滴!瞧不起爷?爷缺你这仨瓜俩枣的?”,说罢,众人便要上前。
沈经文丝毫不慌,将伙计扶起,轻拍其手掌。他慢慢走上前,对齐家大爷低声道:“知道您好这个。”,他说着,右手大拇指从鼻翼外侧往鼻尖轻擦一下,“有土。”
齐家大爷脸上蛮横不减半分,话倒是软了些:“沈老板,怎卖啊?”
“都是朋友,谈什么钱啊,算我请的。”
“嗯,算你小子识相。”
沈经文伸手往里作请,面上笑容不减半分,顺带喊上众人:“各位爷,里边请啊。”
齐家大爷顺势搂住沈经文的腰,眼睛眯起看着他,心生歹意:“沈老板,一块去啊。”
沈经文使足了劲想挣脱,可那双肮脏且令人作呕的手未被推开半分,后院帮忙的工人刚刚送走,前厅的两位伙计陡然上前,定会自添伤痕。
齐喧堂的双唇野兽般的靠近,他今天定要在沈老板身上增添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