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下次就会幸福》兰知秋

4、专属老师 姜逾白除了

　　每天吃完饭，家里都很安静。姜智要是在家，就会直接进卧室关上门抽烟，一待就是大半天；要是不在家，整间筒子楼里就只剩窗外的知了叫，还有远处楼下传来的麻将声。这种时候，姜逾白就会从阳台搬来两张小板凳，摆在客厅那盏昏黄的灯泡底下，陪着宋知予写作业。
　　宋知予刚转学，功课跟不上，写字慢，算数也总出错，写着写着就耷拉下脑袋，蔫蔫的。因此姜逾白也转到他的学校。
　　姜逾白就坐在他旁边，手里握着铅笔，一道题一道题地讲。
　　“这道题不对。”他把宋知予的本子拉过来，笔尖点在算式上，“先算括号里的，再算外面的，顺序别乱。”
　　他在草稿纸上一步一步写清楚，字写得工整又清楚，讲完还抬头问：“听懂了吗？没懂我再讲一遍。”
　　宋知予盯着本子，又看了看姜逾白，赶紧点头：“听懂了，哥。”
　　“那就再写一遍。”姜逾白把铅笔放回他手里，“知予，你不笨，就是不够细心，再认真点，下次肯定能考高分。”
　　宋知予握着笔，小声说：“哥，我以后也想跟你一样厉害。”
　　姜逾白停下手里的笔，转过头看他，眼睛弯了弯：“那你可得好好努力。等你长大了，就换你保护哥，行不行？”
　　“行！”宋知予立刻抬起头，用力点头，小脸蛋绷得紧紧的，像是在许下特别重要的承诺，“我一定保护哥哥，谁都不能欺负你！”
　　姜逾白笑了，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好，哥等着。”
　　在这个家里，林素珍忙得整天见不到人，姜智又总是沉默寡言，对谁都淡淡的。两个孩子能依靠的，只有彼此。时间一长，宋知予就成了姜逾白的小尾巴，哥哥走到哪儿，他就跟到哪儿，半步都不愿意离开。
　　到了周末，姜智多半要出车不在家，家里就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姜逾白会带着宋知予去附近的菜市场买菜。
　　一路上，宋知予都紧紧拽着姜逾白的衣角，生怕跟丢了。
　　到了菜摊前，姜逾白熟门熟路地挑菜、问价、还价，动作熟练得不像一个十一岁的孩子。
　　“老板，白菜新鲜吗？少点钱，我多拿两颗。”
　　“西红柿熟一点的，给我装三个。”
　　老板看他年纪小却懂事，常常会多送一根葱或者一把香菜。宋知予就乖乖站在旁边，手里提着装着葱姜蒜的塑料袋，仰着头看哥哥，眼睛亮晶晶的，满是崇拜。
　　走到鱼摊前，姜逾白停下脚步，低头问宋知予：“今天吃酸汤鱼好不好？你上次说爱吃。”
　　宋知予立刻点头：“好！哥做的都好吃。”
　　姜逾白转头对老板说：“要一条活鱼，帮我杀干净，内脏去掉。”
　　“哎哟，这哥哥当得真周到，这么小就会照顾弟弟。”鱼贩一边捞鱼一边夸，顺手抓了一把香菜塞进袋子里，“送你的，配酸汤香。”
　　宋知予立马挺起小胸脯，大声说：“我哥最好了！”
　　姜逾白被他逗笑，拎起鱼，拉着他的手往家走：“走了，回家给你做鱼。”
　　回到筒子楼，爬上昏暗的楼梯，一进门，姜逾白就扎进了厨房。宋知予也跟进来，站在旁边不肯走。
　　“哥，我能帮你做什么？”
　　“你去客厅玩，这里油烟大。”
　　“不要，我要陪着哥。”
　　姜逾白没办法，只好给他安排点轻松的活：“那你帮我剥蒜，小心别蹭到眼睛里。”
　　“嗯！”宋知予乖乖蹲在小板凳上剥蒜，一边剥一边看姜逾白忙。姜逾白切菜、剁辣椒、熬酸汤，动作麻利，没一会儿，锅里就开始咕嘟咕嘟冒热气，酸香的味道飘满了整个屋子。
　　饭做好后，两人坐在小桌子两边。
　　姜逾白第一筷子就夹了一块鱼肉，仔细把刺挑干净，放进宋知予碗里：“吃吧，没刺了。”
　　宋知予咬了一口，眼睛一亮：“好吃！哥，你也吃。”说着，就把自己碗里的肉丸夹给姜逾白。
　　“哥不饿，你多吃点，你正在长身体。”姜逾白又把肉丸夹了回去。
　　“哥也要吃，你都瘦了。”宋知予又夹回来，语气特别坚持，“你不吃，我也不吃了。”
　　姜逾白没办法，只好收下：“好，哥吃。你也快吃。”
　　吃完饭，宋知予主动要洗碗。他踩着小板凳，站在水池前，姜逾白就在旁边扶着，怕他摔了。
　　“碗要冲干净，不然会有油。”
　　“知道了哥。”
　　洗完碗，又到了写作业的时间。两张小板凳，一盏黄灯泡，两个挨在一起的小身影。
　　宋知予写着写着，遇到一道语文题不会，皱着眉挠脑袋。
　　“哥，这个组词我不会。”
　　“哪个？我看看。”姜逾白凑过去，“‘心’字，你可以组‘开心’‘小心’，还有‘关心’。”
　　“关心是什么意思？”宋知予抬头问。
　　“关心就是，我担心你，你想着我，就叫关心。”姜逾白说。
　　宋知予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在本子上写下“关心”，然后小声说：“哥，我关心你。”
　　姜逾白心里一暖，笑了：“哥也关心你。”
　　写累了，宋知予就靠在姜逾白肩膀上，小声聊天。
　　“哥，今天学校有人跟我说话了。”
　　“谁啊？”
　　“坐我前面的女生，她借我橡皮。”
　　“那挺好的，以后你们就是朋友了。”
　　“哥，我不想去上学，他们有时候还是会笑我。”宋知予声音低了下去。
　　姜逾白停下笔，认真看着他：“别怕，明天早上我送你到教室门口，谁敢笑你，我就跟他说。”
　　“真的吗？”
　　“真的，哥不骗你。”
　　宋知予立刻开心起来，又坐直身子认真写字。
　　有时候写作业到一半，林素珍会回来，拎着两个包子或者一袋小饼干。
　　“逾白，又在给知予补课啊？真是辛苦你了。”林素珍看着两个孩子，语气里满是感激。
　　“不辛苦阿姨，顺便的事。”姜逾白抬头笑了笑。
　　“妈。”宋知予喊了一声，继续低头写字。
　　林素珍放下东西，歇不了几分钟，又要拿出单位的文件看，改制的事情多，她每天都愁眉不展，也没太多精力陪孩子。
　　姜智偶尔傍晚回来，进门换了鞋，看见两个孩子在灯下写作业，也不会多说什么，只是从口袋里摸出两颗糖，扔到桌子上。
　　“吃吧。”他声音低沉，说完就转身进了卧室，关上门。
　　宋知予拿起一颗糖，剥开递到姜逾白嘴边：“哥，你吃。”
　　姜逾白张嘴接住，又把另一颗剥开给他：“你也吃。”
　　甜甜的糖在嘴里化开，两个孩子对视一眼，都笑了。
　　作业写完，已经不早了。姜逾白收拾好本子，带着宋知予去洗漱。
　　“哥，我挤不动牙膏。”
　　“我来。”
　　“哥，水有点烫。”
　　“那我加点凉的。”
　　洗漱完，两人进了同一间小卧室，屋里摆着两张单人床。宋知予躺在床上，不肯闭眼，拉着姜逾白的手。
　　“哥，你陪我一会儿。”
　　“好，我陪你睡着。”
　　宋知予看着姜逾白，小声说：“哥，有你在，我一点都不害怕了。”
　　“我一直都在。”姜逾白握着他的手，“快睡吧，明天还要早起上学。”
　　“嗯。”宋知予点点头，闭上眼睛，没一会儿就睡着了，小手还紧紧抓着姜逾白的手指。
　　姜逾白轻轻帮他盖好被子，坐在床边看了一会儿，才轻手轻脚回到自己床上。
　　筒子楼里的灯光渐渐暗下去，知了还在叫，远处的麻将声也慢慢停了。
　　这间不大的屋子，没有太多温暖的叮嘱，没有热闹的陪伴，有时候还会听见邻居在楼道里议论，说这个重组家庭不容易，说两个孩子可怜。
　　可对宋知予和姜逾白来说，这里已经是最安心的地方。
　　有哥哥教他写作业，有弟弟陪着他说话，有一起做的饭，一起洗的碗，一起熬过的夜晚。
　　不用面对别人的眼光，不用在意大人的沉默，只要两个人待在一起，安安静静地说话，认认真真地做题，热热闹闹地吃饭，就足够好了。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完全亮，林素珍就出门了。姜逾白先起床，把昨天剩下的酸汤鱼热一热，又煮了两碗米饭。
　　“知予，起床了，再不起要迟到了。”他走到床边，轻轻叫宋知予。
　　宋知予揉着眼睛坐起来，迷迷糊糊地喊：“哥。”
　　“快穿衣服，我给你热了早饭。”
　　等宋知予穿好衣服洗漱完，两碗热饭已经摆在桌上。
　　姜逾白还是一样，把没刺的鱼肉夹给他：“快吃，吃完我送你去学校。”
　　宋知予大口吃着饭，眼睛弯成一条缝：“哥，你真好。”
　　姜逾白笑了笑，没说话，只是把自己碗里的鸡蛋也夹给了他。
　　吃完饭，姜逾白背上书包，牵着宋知予的手出门。
　　楼道里还是昏暗的，两人的脚步踩在木地板上，发出轻轻的声响。
　　“哥，放学你还要来接我。”宋知予说。
　　“好，放学我在学校门口等你。”
　　“哥，今天我一定好好写字，不写错。”
　　“嗯，哥相信你。”
　　阳光慢慢照进楼道，两个小小的身影手牵着手，一步步走下楼梯。
　　对他们来说，日子不算轻松，可只要身边有彼此，每一天，都是安稳又温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