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下次就会幸福》兰知秋

3、两碗肠旺面 屋里很

　　屋里很安静，林素珍换了鞋就往卧室走，手里还攥着单位的文件：“知予，妈去改个报表，晚上可能要加班。逾白，麻烦你多照看弟弟。”
　　“知道了妈。”姜逾白的声音从厨房传出来，带着少年人的清爽。
　　宋知予缩在沙发角落，手指抠着沙发套上的破洞。今天转学第一天，班里几个男生追着他喊“拖油瓶”，还把他的作业本扔到了操场。他没敢告诉妈妈，怕她皱着眉说“要懂事”，更怕继父姜智看见他哭，会露出不耐烦的样子。
　　肚子突然“咕噜”响了一声，在安静的屋里格外清晰。宋知予红了脸，把身子缩得更紧了。
　　“哥，我饿了。”他小声喊了一句。
　　厨房的水龙头声停了，姜逾白很快走出来。他穿着蓝色校服，袖口挽到小臂，手里还捏着一块擦碗布。
　　“再等五分钟。”姜逾白蹲下来，和他视线齐平，“肠旺面，给你多加了荷包蛋和脆哨。”
　　宋知予的眼睛一下亮了，耷拉的嘴角慢慢翘起来：“真的？哥，你太好了！”
　　姜逾白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指尖碰到细软的发丝，轻轻笑了：“快去洗手，晚了面就坨了。”
　　宋知予立马从沙发上滑下来，踩着木地板往卫生间跑，木板被踩得“吱呀”响。他洗完手，又扒着厨房门往里看。
　　姜逾白正站在灶台前，手里拿着筷子搅着锅里的面条。小铁锅滋滋响，红油的香味飘出来，勾得宋知予直咽口水。
　　“哥，我来帮你端碗吧？”他凑过去。
　　“不用，烫。”姜逾白把他挡在门外，“你去桌子旁坐好，马上就好。”
　　宋知予乖乖坐回餐桌前，盯着厨房的方向。他来的这三个星期，大多时候都是和姜逾白在一起。
　　妈妈林素珍在国企改制，每天天不亮就出门，半夜才回来，连说话的时间都少。继父姜智更忙，一个月里大半个月都在跑长途，偶尔在家，也是往沙发上一躺，点根烟看电视剧，从不主动和他说话，甚至很少看他。
　　只有姜逾白，会在他早上起晚了的时候，把热好的牛奶和包子塞到他手里；会在他写作业遇到难题时，放下自己的作业过来教他；会在他被楼下的猫吓到的时候，笑着把他拉到身后。
　　“面来了。”
　　姜逾白端着两大碗面走出来，热气腾腾的。他把配料堆得满满的那一碗放到宋知予面前。
　　“快吃，刚出锅最香。”姜逾白拿起筷子，却没动，只是看着他。
　　宋知予拿起勺子，先舀了一口脆哨，咬下去嘎嘣脆。他又夹了一块血旺，滑嫩入味，再喝一口汤，鲜辣的滋味瞬间涌上来。
　　“好吃！”宋知予吃得鼻尖冒汗，脸颊红扑扑的，“哥，你做的比外面做的还好吃。”
　　姜逾白挑面条的手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落寞，很快又笑了：“以前外婆总做给我吃，自从她去了很远的地方，我就自己学着做了。”
　　宋知予的动作停了。他知道姜逾白的外婆68岁时不在了，这是妈妈偷偷跟他说的，让他别乱问。
　　“哥，”他放下筷子，看着姜逾白，“以后我陪你，你做面，我帮你洗碗。”
　　姜逾白愣了一下，随即笑出了声，眼角弯起来：“好啊，那说定了。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宋知予点点头，又大口吃起来。他边吃边说：“哥，今天学校有人欺负我。”
　　话一出口，他自己都愣了。他没想说的，可对着姜逾白，话就忍不住从嘴里冒出来。
　　“怎么了？”姜逾白的脸色沉了沉，“谁欺负你了？”
　　“就是班里的几个男生，喊我拖油瓶，还扔我的作业本。”宋知予低着头，声音越来越小，“我没敢捡，是班长帮我捡回来的。”
　　“明天我送你去学校。”姜逾白放下筷子，“他们要是再敢欺负你，你就告诉我，或者告诉老师。别憋着。”
　　“可是他们说，我是多余的。”宋知予的眼眶红了，“爸爸不在了，妈妈改嫁了，我就是个拖油瓶。”
　　姜逾白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心里揪了一下。他伸手，轻轻擦去宋知予眼角的泪珠：“胡说。你不是多余的，你是我弟弟。”
　　“真的？”宋知予抬头，看着他。
　　“当然是真的。”姜逾白的语气很坚定，“以后有我在，没人能欺负你。快吃面，吃完我给你检查作业。”
　　宋知予吸了吸鼻子，又拿起筷子，大口大口地把剩下的面吃完。他嘴边沾了点红油，姜逾白看见，拿起纸巾，仔细地帮他擦干净。
　　“哥，我来洗碗。”吃完面，宋知予主动端起碗往厨房走。
　　“小心点，别摔了。”姜逾白跟在他身后，“我教你用洗洁精，少放一点，不然冲不干净。”
　　宋知予站在小板凳上，认真地洗碗。姜逾白靠在门框上，看着他小小的身影，嘴角带着笑。
　　洗完碗，宋知予拿出作业本，趴在桌子上写作业。姜逾白坐在他旁边，做自己的作业，时不时抬头看他一眼。
　　“哥，这个数学题我不会。”宋知予指着一道应用题。
　　姜逾白放下笔，凑过去，耐心地给他讲解：“你看，这道题是求路程，先算速度，再用速度乘时间……”
　　他讲得很细致，宋知予很快就懂了，低头写下答案。
　　“哥，你真厉害。”宋知予抬头夸他。
　　“你也很聪明，一点就通。”姜逾白揉了揉他的头发。
　　写完作业，已经快八点了。外面的天完全黑了，筒子楼里的路灯亮起来，昏黄的光透过窗户照进来。
　　“哥，妈妈怎么还没回来？”宋知予看向门口。
　　“应该快了，她今天说要加班。”姜逾白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我去给你热杯牛奶，喝了好睡觉。”
　　“好。”宋知予点点头，跟着他往厨房走。
　　姜逾白从冰箱里拿出牛奶，倒进奶锅，小火慢慢加热。宋知予靠在灶台边，看着他。
　　“哥，你想你外婆吗？”宋知予突然问。
　　姜逾白的手顿了顿，沉默了几秒，才说：“想啊。”
　　“那她会回来看你吗？”
　　“应该不会了。”姜逾白笑了笑，转头看着他，“不过现在有你，有爸爸，还有林阿姨，日子也挺好的。”
　　牛奶热好了，姜逾白倒在杯子里，递给宋知予：“慢点喝，烫。”
　　宋知予捧着温热的牛奶，喝了一口，甜甜的。
　　“哥，以后我们永远在一起好不好？”宋知予看着他。
　　姜逾白看着他清澈的眼睛，里面只有自己的影子。他点点头，声音很轻，却很坚定：“好，永远在一起。”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林素珍推门进来，身上带着外面的凉意。
　　“妈！”宋知予喊了一声，跑过去。
　　“哎，知予。”林素珍蹲下来，摸了摸他的头，“今天在学校怎么样？有没有听话？”
　　“我听话了，哥还给我做了肠旺面，可好吃了。”宋知予拉着林素珍的手，往餐桌边带，“哥还教我写作业，今天的数学题我都会了。”
　　林素珍看向姜逾白，眼里满是感激：“逾白，辛苦你了。”
　　“不辛苦，阿姨。”姜逾白笑了笑，“我也是顺便。”
　　这时，门口又传来脚步声。姜智推门进来，身上带着淡淡的烟味和风尘味。他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放在鞋柜上。
　　“爸，你回来了。”姜逾白喊了一声。
　　姜智“嗯”了一声，换了鞋，走到餐桌旁。他看了宋知予一眼，又把目光转向姜逾白：“买了点杨梅，洗了给弟弟吃。”
　　塑料袋里是鲜红的杨梅，颗颗饱满。
　　宋知予愣了一下，没想到姜智会给他买东西。
　　“谢谢叔叔。”他小声说。
　　姜智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然后走到沙发边坐下，拿起遥控器换台。
　　“我去洗杨梅。”姜逾白拿起塑料袋往厨房走。
　　宋知予也跟了过去：“哥，我帮你。”
　　两个人蹲在水池边，洗着杨梅。红色的杨梅在水里泡着，格外好看。
　　“爸今天还买了你的最爱，卤鸡翅。”姜逾白拿起一颗杨梅，擦干净递给宋知予，“尝尝甜不甜。”
　　宋知予咬了一口，酸酸甜甜的，汁水满溢。
　　“甜！”他笑着说。
　　洗好杨梅，姜逾白端到客厅，先拿了一颗递给姜智，又拿了几颗递给林素珍，剩下的都放到宋知予面前。
　　“快吃，新鲜的。”姜逾白说。
　　宋知予拿起一颗杨梅，又拿起一颗，递到姜智面前：“叔叔，你也吃。”
　　姜智抬起头，看着他递过来的杨梅，愣了几秒，伸手接了过来：“谢谢。”
　　他放进嘴里，嚼了嚼，点了点头：“挺甜的。”
　　林素珍看着这一幕，嘴角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夜渐渐深了，筒子楼里的灯光一盏盏熄灭。
　　宋知予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
　　“困了吧？我带你去睡觉。”姜逾白站起来，拉着他的手往卧室走。
　　他们的卧室是一间小房间，放了两张单人床。宋知予躺在自己的床上，姜逾白帮他盖好被子。
　　“哥，你给我讲个故事吧。”宋知予拉着他的衣角。
　　“好啊。”姜逾白坐在他的床边，“讲个小兔子的故事吧。”
　　他的声音温润，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宋知予听着听着，眼皮越来越沉，很快就睡着了。
　　姜逾白看着他熟睡的脸，帮他掖了掖被角，轻轻走回自己的床上。
　　窗外，夜色温柔，偶尔有风吹过，带着雨后的清新。
　　姜逾白看着窗外，心里暖暖的。他想，这样的日子，其实也挺好的。有爸爸，有林阿姨，还有宋知予这个小弟弟，这个家，越来越像个家了。
　　他躺下来，很快也睡着了。梦里，有热腾腾的肠旺面，有酸酸甜甜的杨梅，还有宋知予笑着喊他“哥”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