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根绳子》无白有果

9、哪有那么多先婚后爱

　　其实于分水之前不这样，人不会想很多，全凭身体自带的器官运行，大脑也不常用，一心扑在工位上，领导指哪打哪，沈望城因为自身原因特别喜欢使唤别人，而他手下的人除了齐漾使不动，其他人尤其是于分水，简直得心应手，可自从于分水有是病发又是住院的人都变得迟钝了许多，再加上沈云尘居然还敢过来跟他说减轻工作量

　　“那你替他来干？”

　　“直接付钱可以吗？”

　　“…………………握草”

　　于分水没什么朋友，唯一的弟弟也在一些事后彻底与自己决裂，但沈云尘却抱着试试的态度要和自己结婚

　　虽然两个人什么流程都过了一遍，但以于分水的零水平处理器就算沈云尘人已经扑上去了，他估计也只会说一句：“bate好像怀不了孕”

　　他早些年抽烟抽的凶，人往那一杵就像个拐小孩儿的，烟叼在嘴里，路过的小孩儿都绕着走有回他弟的同学来家里玩，看见他都愣是没敢进门，他弟解释了半天“这是我哥亲哥”，那小孩儿才战战兢兢地迈进来一条腿。现在不凶了，给别人当老婆的味儿越来越重，但还是时不时讲两句脏话，但沈云尘也就当笑话听了

　　“于分水”

　　“干啥？”

　　“我觉得我选对了”

　　起初只是因为他认定的另一半，再加上于分水本身事就少，好养活，现在沈云尘真是一点都不想离开对方了

　　后来于分水病了，人就像被抽走了什么，钝了、慢了。有时候说着说着话，眼睛就定在一个地方，不知道在想什么。

　　除了齐漾喜欢招惹他，就他那性格，甚至交不到朋友。唯一的弟弟现在电话不接，微信不回，过年连条群发的消息都没有。

　　所以沈云尘说要跟他一辈子的时候，他想了一夜，其实就半夜，然后住院了………

　　“你说我是不是点儿背？”

　　“为什么这么说？”

　　“你说你喜欢我，那就喜欢我呗，我干嘛去计较那个呢？就算你不喜欢又能怎么样呢？吃穿用度全包，生病有人陪……………”

　　于分水说着说着停了，沈云尘也是笑着，饶有兴致的看着他

　　“怎么不说了？”

　　“沈云尘”

　　“？”

　　于分水忽然捧着沈云尘的脸，猛地往对方脸上一亲，沈云尘眼神都直了，一脸震惊。

　　“我他妈这是好运啊”

　　沈云尘笑而不语，回想起在医院的时候于分水问了自己好多问题，那时候他还住在医院里，手背上扎着留置针，脸上没什么血色。

　　沈云尘坐在床边，正给他削苹果。刀工不行，削下来的皮有拇指那么厚，每一刀都让于分水皱眉。

　　“你就当是家里催婚吧”沈云尘说，眼睛没离开苹果，“家里催得烦。”

　　于分水想了想，这理由说得通，比那什么冰可乐好多了。

　　“我事儿少，”他又说，“好养活。”

　　沈云尘抬起眼睛看他一眼，没说话，继续削苹果，一个圆的苹果硬让他削成了椭圆形。

　　于分水接过去的时候还有些受宠若惊，看着这削的只剩下“精华”的苹果咬了一口，很甜，比平常直接带皮吃确实要好，没那么涩。

　　“那还有别的理由吗？”他问。

　　“没了。”

　　于分水点点头，看样子是信了。

　　即便后来他知道沈云尘那时候骗他的，但他也懒得计较了，毕竟这世界上有什么比一个正在爱你的人更幸福的事呢？

　　催婚是真的，但想跟他结婚，不只是因为催婚。

　　只不过那是很久以后的事了，沈云尘提起的时候总是挂着笑，好像永远都讲不腻。

　　“这会是你一生的答案吗？”

　　于分水在一日午后问他

　　“什么？”

　　“如果有人问起你为什么喜欢我，就只是我帮过你？”

　　于分水总觉得沈云尘的眼里有别人没有的东西，但他实在没什么文化水平，所以死活都形容不出来。

　　“于分水，你幸福吗？”

　　“我有什么不………………”

　　说这话的时候于分水莫名的想看沈云尘的眼睛，如果这是笑，那他一定很幸福

　　“沈云尘你幸福吗？”

　　“当然”

　　沈云尘在笑

　　于分水也笑了，让一个不爱笑的人冲着自己天天傻笑真是奇怪。

　　病养了大半年，于分水不像是从出租屋搬进沈云尘的公寓的，倒像是从医院搬进沈云尘的公寓的。五楼，有阳台，采光好，站在阳台上能看见楼下的小公园。

　　他每天的活动范围就是公寓和楼下小公园。买菜，做饭，等沈云尘回来。偶尔抽根烟，但抽得少了，沈云尘说对肺不好，他就一天改成两根。

　　他自己都没发现，他给人当老婆的味儿越来越重了。

　　“暂时休假？”

　　“对”

　　电话那头听不出这个顶头上司的语气，但于分水还是听出了不耐烦

　　“领导，我哪做的不好吗？”

　　“你做的太好了，所以公司给你批的带、薪、假期，好好养病。”

　　“真假的？”

　　“真的”

　　这一天沈云尘回来得早，进门就看见于分水在厨房忙活，围裙系着，锅铲拿着，灶台上炖着汤，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沈云尘在厨房门口站了一会儿。

　　于分水回头看了他一眼：“瞅啥？”

　　“瞅我老婆。”沈云尘说。

　　于分水愣了一下，然后骂了句脏话。

　　“操，你他妈今天吃错药了？”

　　“实话而已”

　　沈云尘没恼，反而笑了，走过去，从后面环住他的腰，下巴搁在他肩膀上。

　　于分水僵了一下，没躲。

　　“于分水。”沈云尘喊。

　　“干啥？”

　　“我觉得我选对了。”

　　于分水手里的锅铲都被吓停了。

　　他低头看着沈云尘环在自己腰上的手，看了好几秒。

　　“你是不是跟沈部长说什么了？”他问。

　　沈云尘笑了一声，热气喷在他耳朵上。

　　“不全是。”

　　“什么意思？”

　　“这是你堂嫂的意思”

　　“堂嫂？我哪来的…………我去！”

　　沈望城和莫兰山居然是这种关系

　　于分水扭头看着沈云尘

　　“你怎么不早说？”

　　“那个时候你还没承认呢”

　　“这还要我承认？”

　　沈云尘捂着嘴笑弯了腰，耳边是沈云尘呼出的热气，弄的人很痒，于分水缩了缩脖子。

　　沈云尘有意压低嗓音，故意凑近于分水的耳朵说：“傻子”

　　“是说你和我的关系”

　　甚至还有一回，于分水在阳台上抽烟，就剩最后一根了，他叼在嘴里，半天没点，可能是在跑神，以为自己已经点了，看着楼下的小公园，看着公园里遛狗的人，看着那些狗跑来跑去。

　　沈云尘回来的时候，就看见他这样。

　　“怎么不点？”

　　于分水回头，看见他，嘴里的烟滚了半圈，原来没点，那正好可以说

　　“点了你又要说。”

　　沈云尘走过去，把他嘴里的烟拿下来，放进自己嘴里，点燃。

　　吸了一口又还给于分水。

　　还不忘说一句：“之前怎么没见你这么听我的话？”

　　于分水接过来，看着烟嘴上那一点水光，忽然想起刚领证那会儿，这人喝醉了，也是这么拿他的烟。

　　“你前面那些时候就存了坏心思？”他问。

　　沈云尘靠着栏杆，偏头看他。

　　“什么坏心思？”

　　于分水吸了一口烟，一脸我知道的样子看着沈云尘

　　烟雾散开，被风吹走。

　　沈云尘忽然开口：“于分水。”

　　“干啥？”

　　“我有没有跟你说过，你第一次化疗那天，我在病房门口站了很久。”

　　于分水的手顿了一下。

　　“你那时候睡着了。”沈云尘继续说，“我看着你，心想，这人怎么这么瘦。”

　　于分水没说话。

　　“后来你弟那事儿，我去查了，那帮人，我收拾了。没告诉你。”

　　于分水的烟停在半空中，没整明白他突然说这个干嘛

　　沈云尘看着他，目光很淡，语气也很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所以你弟跟你决裂，不是你一个人的事，我也有份。”

　　于分水张了张嘴。

　　“你——”

　　“你别啥都往自己身上揽，我也不是个什么很好的人。”

　　“我知道你不让查。”沈云尘打断他，“但我查了，我的人，不能白让人欺负。”

　　于分水把烟按灭在窗台上，他转过身，看着沈云尘。

　　看了很久，好像永远都看不完

　　“你那时候，”他开口，嗓子有点紧，“就存了坏心思？”

　　沈云尘想了想。

　　“可能更早。”他说，“你往我杯子里倒碎茶叶的时候”

　　于分水愣了一下。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他们第一次见面？那杯涩得舌根发紧的茶？

　　“那杯茶难喝死了。”沈云尘说，嘴角弯了一下，“但我喝完了一整杯。”

　　沈云尘顿了顿又说道：“可是娶你又算什么坏心思呢？”

　　于分水没说话，这人简直无赖到了一种他无言以对的程度。

　　他只是看着沈云尘，看着这个从头到脚都写着成功、却站在他破旧出租屋阳台上喝茶的男人。

　　“沈云尘。”他喊。

　　“嗯？”

　　“你他妈是不是傻？”

　　沈云尘笑了。

　　笑完，伸手把他拉过来，额头抵着额头。

　　“是。”他说，“傻得选了你。”

　　于分水又想骂脏话，但没骂出来。

　　因为他发现自己的眼眶有点热

　　好在老天爷对他还算不错，真他妈带劲儿。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