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番外：提神醒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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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吻是在于分水出院之后第三个月的某天晚上发生的。
没有预兆。
那天晚上沈云尘回来得晚，进门的时候于分水正坐在沙发上发呆，客厅没开灯，只有阳台门缝里透进来一点月光，把他的侧脸照成一道薄薄的剪影。
沈云尘换了鞋，悄悄的走过去，在他旁边站了一会儿，见于分水没动，甚至都没发现他回来，只是静静的看着某个方向，而那方向什么也没有。
“于分水。”
没反应。
“于分水。”
还是没反应。
他有点急了，沈云尘弯下腰，凑近了一点，于分水的呼吸很轻很浅，眼睛眨也不眨，像一尊塑像。
其实沈云尘早就发现了，自从化疗之后他经常这样，医生说正常，身体底子亏了，精神肯定也会亏，慢慢养着，养得回来养不回来，看命。
沈云尘看着那双空荡荡的眼睛，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然后他低下头。
嘴唇贴在于分水的额头上。
很轻，轻得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
于分水的眼睛动了一下。
睫毛扫过沈云尘的皮肤。
两个人都愣住了。
沈云尘直起身，站在那儿，看着于分水，于分水也看着他，月光从阳台门缝里斜进来，照在两个人中间的地板上，照出一道细细的、亮亮的光。
“你……………占我便宜？”于分水开口，嗓子有点哑。
沈云尘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于分水的眼睛——那里面空荡荡的东西不见了，变成了一点茫然，一点不知所措，还有一点别的什么，他自己也看不清的东西。
“回神了。”沈云尘说。
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于分水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因为他的脑子又□□烧了。
那天晚上后来他们谁都没再提这件事，沈云尘去洗澡，于分水继续坐在沙发上，但眼睛不再空着，而是盯着浴室门缝里透出来的光
从那以后，那个吻就成了一个信号。
于分水发愣的时候越来越多，有时候吃着饭，筷子停下来，眼睛看着碗里的米饭发呆，有时候走着路，忽然站住，看着某个方向不动。有时候半夜醒过来，就那么睁着眼睛躺着，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沈云尘每次都用同一个办法。
额头，嘴唇贴上去，停两三秒，然后跟没事人一样离开。
于分水的眼睛就会动一下，然后慢慢回过神来，就像一颗石子投进一潭死水。
有一次是在饭桌上，于分水夹着一块鱼，筷子停在半空中，眼睛不知道看着哪里，沈云尘放下自己的筷子，探过身，在他额头上碰了一下。
于分水眨眨眼，筷子里的鱼掉进碗里。
“吃饭。”沈云尘说，重新拿起自己的筷子。
于分水低头看着碗里的鱼，过了一会儿，小声说：“你怎么老这样。”
这真的不是在占自己的便宜吗？
沈云尘没回答。
还有一次是在阳台上沈云尘就更就明目张胆了，于分水站在那儿抽烟，烟烧到手指了也没发现，沈云尘走过去，把烟拿掉，然后低头。
于分水往后躲了一下。
没躲开，他甚至！躲不开！
沈云尘像早就料到一样一手揽过自己的腰。
额头被碰了一下。
“疼吗？”沈云尘问。
于分水低头看着自己被烫红的手指，摇了摇头。
沈云尘把他那只手拿起来，看了看，放下去。
“进去吧，”他说，“风大。”
于分水没动。
紧见他，沈云尘自然也没动。
两个人就那么站在阳台上，风从他们之间穿过去，带着十一月的凉意。
很久之后，于分水开口。
“你知道我有时候在想什么吗？”
“什么？”
于分水没回答。
他只是看着远处那些亮着灯的窗户，看着那些窗户后面影影绰绰的人影。
“我居然是怕醒过来你就不在了。”他说。
声音很轻，轻到要像烟一样被风吹散。
沈云尘看着他，而于分水却没有回头，似乎又在发呆。
过了一会儿，沈云尘伸出手，把他拉进屋里。
门关上，风被挡在外面。
那天晚上睡觉的时候，沈云尘翻了个身，把手搭在于分水那边。不是搂，只是搭着，手背碰着手臂。
于分水没动。
半夜他醒了一次，侧过头看沈云尘。沈云尘睡得很沉，呼吸均匀，眉头难得的舒展着。
于分水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慢慢伸出手，碰了碰沈云尘的额头。
只碰了一下，很轻。
他又把手缩回去，闭上眼睛。
第二天早上沈云尘醒的时候，于分水已经起来了，在厨房热牛奶。沈云尘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于分水回头看了他一眼，又转回去。
“看什么。”
沈云尘没回答。
他走过去，在他额头上碰了一下。
于分水手里的牛奶盒顿了一下。
“……你丫还上瘾了是不是？”
沈云尘笑了笑，没说话。
两个人难得坐在桌边喝牛奶，窗外的阳光照进来，照在桌布上，照在牛奶杯上，照在他们之间。
于分水喝着喝着，又发愣了。
但这次只愣了不到三秒。
因为他感觉到沈云尘又探过身来。
“你说这算什么啊？”
于分水上班的时候问齐漾，但齐漾只是瞪着眼睛，长着一张大嘴，什么都没说。
“啧，不是说有事可以找你吗？”
“阿水呦，你也没说沈云尘私底下这么超出啊。”
“算了，你看了就知道了。”
“我还能看？”
在这次对话之后齐漾就亲眼见证了那个于分水口中描述的传奇的额头吻。
那天沈云尘公司有应酬，难得把于分水带上了，包厢里灯光暧昧，酒过三巡，人声嘈杂，于分水坐在角落里，安安静静的，像一尊摆在陈列柜里的瓷器，这里的环境丝毫影响不到他
沈云尘在另一边跟人谈事，谈着谈着，余光扫过来一眼
于分水正对着面前的酒杯发愣，琥珀色的液体里映着水晶吊灯的碎光，他的眼睛却不知道落在哪里。
沈云尘停下说到一半的话，穿过半个包厢走过去。
俯身，他完全遮住了于分水，别人可能猜到这是在干什么，但不好说，但齐漾可是从当事人那里听说过的，他得八卦之魂瞬间燃起。
沈云琛亲完之后直起身又走回去继续跟人说话了，整个过程不到五秒钟，自然得像呼吸。
于分水眨眨眼，低头拿起酒杯，喝了一口。
齐漾全程目睹。
等沈云尘又被几个人围住的时候，他端着酒杯晃到于分水旁边，往沙发扶手上懒洋洋一靠。
“你这是这是害羞啊，宝贝儿”
于分水抬起眼睛看他。
“害羞？”于分水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是不太明白它的意思。
“对啊。”齐漾晃着杯子里的酒，下巴往沈云尘那边扬了扬，“他干嘛亲你啊？”
于分水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沈云尘站在人群中间，西装笔挺，神色淡然，正低着头听旁边的人说话。偶尔点一下头，偶尔说几个字，姿态疏离又得体。
和刚才弯下腰来亲他额头的那个男人，好像不是同一个人。
于分水把视线收回来。
“对我负责吧，我们结婚了”
“……………我去，于分水，你脑袋是榆木做的吗？”
“啊？”
“他喜欢你啊！”齐漾急切的说
于分水的手指在酒杯上顿了一下。
“喜欢我？”
齐漾笑起来：“不然呢？闲着没事干？那可是沈云尘。”
于分水没说话，这他妈也是喜欢，自己脑门儿都快被他嘬出坑来了。
齐漾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眼睛里带着点看好戏的笑意：“那你不是因为害羞所以回神了？”
于分水愣了一下。
回神。
这个词像一颗石子，扔进他脑子里那潭很久没动过的水，他想起那些发愣的时刻，想起每次额头上那个轻轻一碰的温度，想起每次从那一下之后，他才慢慢从空荡荡的地方飘回来。
他一直以为那是沈云尘叫醒他的方式。
像按一个开关。像完成一道程序。
可是——
“我………………”
他开口，只说了一个字，就说不下去了。
齐漾看着他，笑容慢慢收敛了一点，变成一种介于玩笑和认真之间的表情。
“于分水，”他喊，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你不会是不承认你喜欢沈云尘吧？”
于分水没回答。
他只是又看向沈云尘。
沈云尘正好也往这边看，目光穿过人群，穿过灯光，穿过那些觥筹交错的声音，落在他身上。
于分水的手指收紧了一点。
沈云尘的视线在他脸上停了两秒，然后往下移，移到齐漾身上。那目光变了一下，变成一种淡淡的、带着点警告意味的东西。
齐漾举起双手，做出投降的姿势，笑着往后退了一步。
沈云尘没理他。他放下手里的酒杯，跟旁边的人说了句什么，然后穿过人群，往这边走过来。
“怎么了？”
他在于分水面前站定，低头看他。
于分水仰着脸，看着他。
包厢里的灯光落进他的眼睛里，亮亮的，和平时不太一样。
沈云尘皱了皱眉。
“困了？”他问，“还是不舒服？”
于分水摇摇头。
沈云尘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下文。他伸手，想探一下于分水的额头——不是亲，是手背。
于分水偏了一下头，躲开了。
沈云尘的手顿在半空中。
“于分水？”
于分水站起来。
他比沈云尘矮一点，仰着头才能看着他的眼睛。他就那么看着，看了好几秒。
“你，”他开口，顿了一下，“齐漾说我是因为喜欢你才回神的，但、我怎么没感觉呢？”
沈云尘愣了一下。
齐旁边发出一声很轻的笑，转身溜走了。
沈云尘没理他，他看着于分水，看着那双和平时不太一样的眼睛。
“他说什么你都信”他说
于分水没回答是或不是。
他只是问：“聊多久了？”
齐漾这个碎嘴子，让他跟于分水过几个小时，禁欲也变成□□了。
沈云尘想了想。
“不知道。”他说，“可能是你第一次化疗那天，可能是你在阳台上抽烟那天也可能更早。”
“你怎么什么都跟他说？”
沈云尘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很轻，很淡，和平时那种应酬的笑不一样。
“你一直没动静”他说，“我以为你不在乎”
于分水的喉结动了一下。
“我……”他又只说出一个字。
沈云尘等着。
包厢里的声音好像都远了。那些觥筹交错，那些人声鼎沸，那些灯光和烟雾，都远了，只剩下他们两个，站在人群中间，却像站在只有彼此的孤岛上。
于分水垂下眼睛，看着沈云尘的袖扣。
铂金的，很亮，映着灯光。
他想起第一次见面的那天，这枚袖扣也这么亮，那时候他在想，这个男人从头到脚都写着成功，和他不是一路人，可后来他在这枚袖扣的主人身边，住了快一年。
“我不知道！”他终于说。
“我不知道……”他又说了一遍，“也许我是因为喜欢你吧。”
他笑着耸了耸肩，沈云尘看着他。
“所以呢？”
于分水点点头。
沈云尘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别的话。
“就这？”他问。
于分水抬起眼睛。
沈云尘的眼睛里有一点无奈，一点好笑，还有一点别的什么——和他平时看任何人的目光都不一样的东西。
“于分水，”他说，“我亲了你快三个月了。”
于分水张了张嘴
“每天。”沈云尘补充。
于分水又把嘴闭上了。
沈云尘看着他，忽然伸出手。
不是亲额头。
是把手掌贴在他后脑勺上，轻轻往前一带。
于分水的额头抵在沈云尘的肩膀上。
西装的面料有点凉，有点硬。但下面有温度，有呼吸的起伏。有心跳。
“现在，”沈云尘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你知道是什么意思了吗？”
于分水没动。
他的手指慢慢抬起来，抓住沈云尘的西装下摆，抓得很紧，像怕松了手，这个人就会不见。
久之后，他闷闷的声音从沈云尘肩膀上传来：
“喜欢，喜欢行了吧”
沈云尘低下头，嘴唇贴在他耳朵边上。
“回家再说，现在你说的我一概不信。”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番外：提神醒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