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澄的时光》宛洛逸游

8、绿皮火车上的密码

　　火车门把手锈得厉害，谢宇澄用了全身力气才拉开。一股混合着煤烟和铁锈的气味扑面而来，车厢里空荡荡的，只有几排蒙着灰尘的木质座椅，阳光透过布满裂纹的车窗，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斑。
　　“快进去！” 谢宇澄拉着王婶钻进车厢，怀里的婴儿不知何时醒了，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看着他，没有哭闹。
　　王婶把婴儿紧紧抱在怀里，脸色发白：“小澄，这火车…… 能开吗？”
　　谢宇澄没回答，他正盯着口袋里发亮的钢笔。蓝光中的代码还在闪烁，最后定格在 “1998.9.15 14:30”—— 距离跳转还有十分钟。
　　他跑到驾驶室，发现里面竟然有钥匙，就插在 ignition（点火装置）上。方向盘旁边放着本工作手册，封面上写着 “南阳铁路局 1998”，里面夹着张泛黄的调度表，9 月 15 日那栏用红笔圈着：“14:30，南阳仓库支线，物资转运专列。”
　　就是这列火车！谢宇澄的心脏狂跳起来。1998 年的这列火车，正是运送那批 “有问题” 物资的专列！
　　“小澄！他们来了！” 王婶突然尖叫起来。
　　谢宇澄回头，看见李叔叔带着两个穿警服的人正往火车这边跑，手里还拿着手铐。李叔叔的脸上带着狞笑，隔着车窗朝他比划着什么，口型像是在说 “跑不掉了”。
　　“抓紧了！” 谢宇澄跳上驾驶座，转动钥匙。发动机 “哐当哐当” 响了几声，冒出黑烟，竟然真的启动了！
　　绿皮火车缓缓开动，速度越来越快。谢宇澄透过后视镜，看见李叔叔他们跳上了一辆警用摩托车，紧追不舍。铁轨两旁的玉米地飞速后退，像一片绿色的海洋。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王婶的声音在发抖，“小澄，你告诉我，你到底是谁？”
　　谢宇澄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他知道不能再瞒了：“我是谢宇澄，但不是你们认识的这个小澄。我来自 2020 年，是…… 是你们的孙子。”
　　王婶的眼睛瞪得滚圆，怀里的婴儿突然咯咯笑了起来，小手抓住了谢宇澄的衣角。
　　“孙子？” 她喃喃自语，突然想起什么，“难怪…… 难怪你跟建军小时候一模一样。可你说来自未来……”
　　“说来话长。” 谢宇澄看着前方的铁轨，“但我能肯定，1998 年的仓库里藏着真相，我们必须去那里。”
　　钢笔的蓝光突然闪烁起来，屏幕上的时间在倒计时：05:00。
　　“还有五分钟。” 谢宇澄说，“等会儿可能会有奇怪的事发生，别害怕。”
　　王婶点了点头，虽然脸上还是充满恐惧，但眼神里多了些信任。她轻轻拍着怀里的婴儿：“宝宝不怕，妈妈在。”
　　火车驶过一个道口，栏杆早已生锈倒下。谢宇澄看见道口旁的小卖部里，一个穿蓝色工装的女人正在给顾客递东西，侧脸和照片上的奶奶一模一样。
　　是年轻的奶奶！谢宇澄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想让火车停下，却发现刹车失灵了，方向盘也变得沉重起来，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控制着。
　　“怎么了？” 王婶察觉到不对。
　　“火车失控了！” 谢宇澄用力转动方向盘，“有人在远程操控！”
　　钢笔的蓝光突然变得刺眼，一行新的代码跳了出来：“警告：时空干扰增强，存在时间线崩塌风险。”
　　时间线崩塌？谢宇澄想起导师论文里的理论：当不同时空的同一物质相遇，可能引发时间线的连锁反应，严重时会导致整个时空结构崩塌。
　　难道有人不想让他们回到 1998 年？
　　摩托车越来越近，李叔叔举着警棍，眼看就要追上火车尾。谢宇澄急得满头大汗，突然瞥见副驾驶座上的工作手册，里面夹着的调度表背面写着串数字：753951。
　　像是密码。
　　他想起那个刻着 “澄” 字的铜五角星，背面似乎也有凹槽。谢宇澄赶紧掏出来，把五角星对准钢笔上的接口，输入那串数字 ——
　　“咔哒” 一声，钢笔顶端弹出个小小的投影装置，一道光束打在对面的车厢壁上，形成了一个模糊的影像。
　　是他的导师！
　　影像里的导师比他记忆中年轻些，穿着白大褂，背景是熟悉的实验室。“小谢，当你看到这段影像时，说明你已经找到了钥匙。” 导师的声音有些卡顿，像是信号不好，“1998 年的南阳仓库，我也在场。那批物资里藏着的不是违规品，而是……”
　　影像突然中断，变成一片雪花。钢笔的蓝光开始闪烁，倒计时只剩下最后一分钟。
　　“快说啊！” 谢宇澄急得大喊。
　　摩托车已经追上了火车尾，李叔叔伸手抓住了车厢栏杆，脸上的狞笑清晰可见：“谢宇澄，别挣扎了！你改变不了过去！”
　　谢宇澄看着他，突然想起照片背面的字，想起导师影像里的话，一个念头闪过脑海：“你根本不是李卫国！”
　　李叔叔的笑容僵在脸上。
　　“真正的李卫国在 1998 年就死了，死在仓库里。” 谢宇澄的声音带着颤抖，却异常坚定，“你是冒牌的！你是谁？为什么要冒充他？”
　　这句话像是击中了李叔叔的软肋，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抓着栏杆的手松了松。就在这时，钢笔的蓝光突然熄灭，倒计时归为零。
　　火车猛地一阵颠簸，窗外的景象开始扭曲，玉米地变成了滔天洪水，铁轨被淹没在浑浊的水里，远处的仓库顶在浪涛中摇摇欲坠。
　　时间跳转完成了。他们来到了 1998 年 9 月 15 日，洪水最严重的那天。
　　火车在齐腰深的水里艰难前行，车厢里开始进水。王婶抱着婴儿爬到高处，吓得瑟瑟发抖。谢宇澄死死握着方向盘，透过雨幕，他看见仓库门口站着三个人 ——
　　年轻的父亲，年轻的李叔叔，还有他年轻的爷爷，三人正合力往船上搬运物资箱。
　　而在仓库的阴影里，一个穿蓝色工装的女人举着铁锹，狠狠砸向了物资箱的锁 —— 是年轻的奶奶！
　　她要干什么？
　　谢宇澄刚想喊，就看见冒牌的李叔叔突然从怀里掏出一把刀，朝着他年轻的爷爷刺去！
　　“爷爷！小心！”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变慢了。年轻的爷爷转过头，脸上满是惊愕。年轻的父亲扑过去挡在前面，刀刃刺进了他的胳膊 —— 和 2005 年的伤口在同一个位置！
　　冒牌的李叔叔还想再刺，却被真正的李叔叔从后面抱住。两人扭打在一起，掉进了洪水里。
　　“建军！” 年轻的奶奶扔掉铁锹，想去扶父亲，却被突然倒塌的仓库横梁砸中，瞬间被洪水吞没。
　　“阿芳！” 父亲嘶吼着想去救，却被爷爷死死拉住。
　　“别去！危险！” 爷爷指着漂在水里的物资箱，“箱子里的东西不能丢！那是救灾的疫苗！”
　　疫苗？谢宇澄愣住了。不是说藏着见不得人的东西吗？
　　就在这时，怀里的婴儿突然哭了起来，哭声响亮。王婶解开衣襟喂奶，婴儿吮吸的瞬间，谢宇澄口袋里的铜五角星突然发烫，映出一行字：“宇为时空，澄为坐标，以血为引，重置归位。”
　　以血为引？谢宇澄看着父亲流血的胳膊，突然明白了。
　　他抓起钢笔，跑到父亲身边，用钢笔尖刺破自己的手指，再刺破父亲的手指，让两滴血滴在铜五角星上。
　　五角星瞬间爆发出耀眼的红光，将所有人笼罩其中。谢宇澄的眼前闪过无数画面：1998 年的洪水，2005 年的争吵，2020 年的实验室，还有导师在影像里没说完的话：“…… 是能救命的疫苗，被人换成了假的，我是来调查的……”
　　红光散去，洪水消失了，仓库完好无损，年轻的奶奶站在门口，一脸疑惑地看着他们。
　　冒牌的李叔叔躺在地上，脸上的伪装脱落，露出一张陌生的脸 —— 是当年负责物资转运的仓库管理员！
　　“是你换了疫苗！” 爷爷指着他，气得浑身发抖，“你为了钱，用生理盐水冒充疫苗！还杀了卫国灭口！”
　　假李叔叔张了张嘴，最终低下了头。
　　父亲的胳膊不流血了，年轻的奶奶走过来，轻轻抚摸着他的伤口，眼神温柔。婴儿在王婶怀里咯咯笑着，伸出小手抓住了年轻奶奶的手指。
　　谢宇澄看着这一幕，突然觉得一阵眩晕。钢笔从他手里滑落，在地上转了几圈，停在了年轻的导师脚边 —— 他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仓库门口，手里拿着个记录本。
　　“时间线重置完成。” 导师捡起钢笔，对他笑了笑，“该回家了，小谢。”
　　谢宇澄看着眼前的亲人，看着年轻的自己（婴儿），突然明白了所有事。爷爷藏起子弹壳，是为了证明假疫苗的存在；父亲的 “逃亡”，是为了寻找证据；奶奶的牺牲，是为了保护真疫苗；而他的穿越，是为了纠正被篡改的时间线。
　　“我还能回来吗？” 他问导师。
　　导师指了指他胸口的铜五角星：“只要初心不变，天地之间，总有回家的路。”
　　红光再次亮起，谢宇澄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他最后看了一眼亲人，他们的脸上带着微笑，向他挥手告别。
　　“再见。”
　　意识消失的最后一刻，他听见导师说：“对了，你的硕士论文通过了，我给了你优。”

作者有话说

　　[饭饭][饭饭][饭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