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暴雨中的钢笔 ...
-
“爸!小心!”
喊声刺破巷子里短暂的喧闹,像颗石子砸进平静的水面。年轻的父亲愣了一下,刚转过身,就看见猪圈后飞出一块灰黑色的石头,带着风声直扑而来。
“建军!” 年轻的爷爷嘶吼着扑过去,用后背硬生生挡在前面。石头 “咚” 地砸在他后心,老人闷哼一声,手里的搪瓷缸脱手飞出,在地上滚了几圈,缸底的子弹壳随着粗茶泼洒出来,在泥地上闪着寒光。
“李卫国!你疯了?!” 父亲看清黑影的脸,眼睛瞬间红了,一把将爷爷护在身后,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李叔叔从猪圈后走出来,手里还捏着半块石头,嘴角噙着冷笑:“疯?我看是你们父子俩把我逼疯的!谢建军,你以为躲得掉吗?1998 年的账,今天该算了!”
王婶抱着婴儿吓得脸色发白,把孩子紧紧搂在怀里,往父亲身后缩了缩。谢宇澄的心脏像被巨石压住,他看着地上的子弹壳,突然想起录音里提到的 “物资里藏着的东西”—— 难道就是这个?
“我再说一遍,当年的事不是我做的!” 父亲的声音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愤怒,“那批物资是被人动了手脚,我是为了救人……”
“救人?” 李叔叔突然大笑起来,笑声在阴沉的天空下显得格外刺耳,“三个战友死在洪水里,你却说你在救人?谢建军,你的良心被狗吃了?” 他说着,突然从军用挎包里掏出样东西,举过头顶 —— 是枚生锈的军功章,边缘还沾着暗红色的痕迹,“这是赵鹏的军功章!他死的时候还攥着它,你敢说你对得起他?”
父亲的脸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年轻的爷爷挣扎着站起来,胸口剧烈起伏:“李卫国,你别欺人太甚!当年若不是建军把你从水里拖出来,你早就喂鱼了!”
“那又怎样?” 李叔叔的眼神冷得像冰,“他欠我们的,一条命也还不清!今天我就要带他去自首,让他在牢里忏悔一辈子!”
他说着就往父亲这边冲,父亲侧身躲过,两人扭打在一起。泥水溅了他们一身,父亲的军装上很快沾了好几道泥痕,胸前的钢笔被扯得晃来晃去,随时可能掉下来。
谢宇澄看着扭打的两人,又看了看地上的子弹壳和搪瓷缸,突然想起那个被埋起来的木盒子。里面到底藏着什么?为什么李叔叔一定要拿到它?
“住手!” 王婶突然尖叫起来,指着天空,“要下雨了!孩子会着凉的!”
话音刚落,豆大的雨点就砸了下来,噼里啪啦地打在瓦片上,很快连成一片雨幕。巷子里的人都慌了神,纷纷往家里跑,没人敢来劝架。
父亲和李叔叔在雨里打得更凶了。父亲毕竟是军人出身,动作更敏捷些,几下就把李叔叔摁在泥地里,拳头高高举起,却迟迟没有落下,眼神里充满了挣扎。
“打啊!怎么不打了?” 李叔叔在泥地里狂笑,“不敢了?怕打出人命?谢建军,你就是个懦夫!”
父亲的拳头抖了抖,最终还是放了下来,转身想去扶爷爷。就在这时,李叔叔突然从口袋里掏出样东西,闪着金属的寒光 —— 是把折叠刀,和谢宇澄在墓地看到的那把很像!
“小心!” 谢宇澄和王婶同时喊出声。
父亲猛地回头,刀已经刺到了眼前。他下意识地抬手去挡,刀刃划破了他的胳膊,血瞬间涌了出来,染红了军绿色的袖子。
“建军!” 年轻的爷爷目眦欲裂,抓起地上的搪瓷缸就往李叔叔头上砸。李叔叔躲闪不及,被砸中了肩膀,疼得闷哼一声,手里的刀掉在了泥地里。
趁这功夫,父亲拉起爷爷就往家里跑,王婶抱着婴儿紧随其后。谢宇澄捡起地上的折叠刀,又看了看那枚军功章 —— 李叔叔刚才打斗时把它掉在了泥水里,红色的漆被冲刷得斑驳不堪。
他犹豫了一下,把刀和军功章都塞进了口袋,刚想跟上父亲,就听见身后传来李叔叔的声音,带着喘息:“谢宇澄,你以为你能躲到哪里去?”
谢宇澄猛地回头,看见李叔叔正盯着他,雨水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流,眼神里带着一种诡异的熟悉感,像是早就认识他一样。“你爷爷埋在猪圈里的东西,迟早是我的。” 李叔叔笑了笑,雨水从他嘴角滑落,“包括你身上的这个。” 他指了指谢宇澄怀里的木盒子 —— 刚才打斗太乱,他一直紧紧抱着,竟忘了藏起来。
谢宇澄的心沉了下去。他转身就往家里跑,雨水模糊了视线,好几次差点滑倒。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李叔叔像头饿狼,紧追不舍。
“小澄!快进来!” 父亲在门口大喊,手里拿着根木棍。
谢宇澄冲进院子,父亲赶紧关上木门,用门栓死死抵住。“砰!砰!” 李叔叔在门外撞了两下,见撞不开,骂骂咧咧地走了。
院子里,年轻的爷爷靠在墙上喘气,脸色苍白得像纸。父亲正在用布条包扎胳膊上的伤口,血把布条很快染成了红色。王婶抱着婴儿,眼圈红红的,正在哄吓哭的孩子。
“爷爷,你没事吧?” 谢宇澄跑过去扶住年轻的爷爷。
老人摆了摆手,抓起地上的搪瓷缸,看到里面的子弹壳不见了,脸色骤变:“壳子呢?我放在缸里的壳子呢?”
谢宇澄这才想起子弹壳掉在了泥地里,赶紧说:“掉在外面了,我去捡回来!”
“别去!” 父亲和爷爷同时喊道。父亲的伤口被扯动,疼得皱起了眉,“现在出去太危险,李卫国肯定在附近等着。”
“可那壳子……” 年轻的爷爷急得直跺脚。
“爸,您先别急。” 父亲按住他的肩膀,声音低沉,“壳子没那么容易被发现,等雨停了我再去捡。现在最重要的是,把木盒子藏好。” 他看向谢宇澄怀里的盒子,眼神凝重。
谢宇澄把盒子递过去,父亲接过盒子,掂量了一下,突然说:“小澄,你知道这盒子里是什么吗?”
谢宇澄摇摇头。
“是证据。” 父亲的声音压得很低,“能证明我清白的证据,也是…… 能保住我们全家性命的证据。” 他顿了顿,看向年轻的爷爷,“爸,我看我们不能再等了,必须把东西交给该交的人。”
年轻的爷爷沉默了很久,雨点击打屋檐的声音像是在敲鼓。“交给谁?” 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现在谁还敢信我们?李卫国背后有人,我们斗不过的。”
“总会有办法的。” 父亲握紧了拳头,血从布条里渗出来,“我明天就去找老首长,他一定会信我。”
“不行!” 年轻的爷爷突然激动起来,“你忘了当年是谁把你从部队弄出来的?老首长早就自身难保了!你这一去,就是自投罗网!”
两人又争执起来,声音越来越大。谢宇澄看着他们,又看了看王婶怀里的婴儿,突然觉得很累。他穿越到这个时空,像是掉进了一个没有出口的迷宫,每个选择都可能触发更危险的机关。
他悄悄走到屋檐下,掏出那枚沾着泥水的军功章。雨水冲刷掉泥垢,露出背面的刻字:赠赵鹏同志,1998 年抗洪抢险英勇模范。
赵鹏。李叔叔提到的那个牺牲的战友。谢宇澄摩挲着军功章,突然想起录音笔里的对话,想起父亲说的 “物资里藏着的东西”。难道这一切都和那批失踪的物资有关?
他掏出录音笔,按下播放键,想再听听那段对话,可里面只有滋滋的电流声,刚才的录音不知什么时候被删了。
就在这时,怀里的木盒子突然发出轻微的响动,像是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动。谢宇澄吓了一跳,赶紧打开盒子 —— 锁不知什么时候开了,可能是刚才打斗时被震开的。
盒子里铺着块红布,红布上放着三样东西:一张泛黄的照片,一个小小的 U 盘,还有一支钢笔。
谢宇澄的呼吸瞬间停止了。
那支钢笔,笔帽上的划痕清晰可见,和他穿越前落在实验室的那支,和相框里父亲别着的那支,一模一样。
他颤抖着拿起钢笔,笔杆上刻着一行小字:赠谢宇澄,毕业快乐。是他导师的字迹。
怎么会这样?
这支钢笔为什么会出现在 2005 年的木盒子里?导师和这件事有什么关系?难道他的穿越,从一开始就和导师有关?
“小澄,你在看什么?” 父亲走了过来,看到他手里的钢笔,脸色骤变,“这…… 这钢笔怎么会在你手里?”
谢宇澄抬起头,看着父亲震惊的脸,又看了看年轻的爷爷同样惊愕的表情,突然明白了什么。
原来他们早就见过这支钢笔。
原来这个木盒子,根本不是为 1998 年的父亲准备的,而是为他准备的。
雨还在下,敲打着屋檐,像是在诉说一个被时光掩埋的秘密。谢宇澄握着那支刻着自己名字的钢笔,突然意识到,他可能不是在寻找回家的路,而是在完成一个跨越时空的使命。
门外传来李叔叔的脚步声,很轻,像是在徘徊。谢宇澄握紧钢笔,抬头看向父亲和爷爷,眼神坚定。
不管这个使命是什么,他都必须完成。因为他知道,这支钢笔里藏着的,不仅是他穿越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