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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搪瓷缸里的秘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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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玻璃上的影子像被水打湿的墨痕,浓淡不定。谢宇澄死死攥着那部老旧翻盖手机,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手机背面的塑料壳被冷汗浸得发黏。
他不敢出声,甚至不敢大口呼吸,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影子缓缓移动,边缘蹭过窗棂,发出细碎的摩擦声。直到影子移到窗角,像融化的雪水般消失在黑暗里,谢宇澄才敢松开紧咬的下唇,尝到一丝淡淡的血腥味。
枕头底下的手机还在发烫,屏幕上的短信像一道烧红的烙铁,烫得他眼睛发痛。“小心你爷爷的搪瓷缸”—— 那个被爷爷摩挲得掉了漆的缸子,每天早晚都泡着粗茶,缸沿还留着几处磕碰的凹痕,怎么看都只是个普通的老物件。
可发信人的警告并非空穴来风。谢宇澄想起穿越前看过的悬疑小说,最不起眼的东西往往藏着最关键的线索。他悄悄爬下床,赤着脚踩在冰凉的水泥地上,借着月光往堂屋的方向看。
堂屋的门虚掩着,竹椅上的影子歪歪斜斜,爷爷似乎还没睡。谢宇澄屏住呼吸,蹑手蹑脚地挪到门边,透过门缝往里瞧 —— 爷爷正坐在竹椅上,手里捧着那个搪瓷缸,头低着,看不清表情,只有手指在缸身上反复摩挲,发出沙沙的轻响。
更奇怪的是,缸口正冒着白汽,可现在明明是九月,夜里已经有些凉了,谁会深更半夜还喝热茶?
谢宇澄的心跳又开始加速。他想起李叔叔白天的样子,想起那本提前出现的连环画,想起手机里的短信,所有线索都像藤蔓一样缠绕过来,勒得他喘不过气。
就在这时,爷爷突然抬起头,朝着门口的方向看了一眼。谢宇澄吓得赶紧缩回头,后背重重撞在墙上,发出 “咚” 的一声轻响。
“小澄?” 堂屋里传来爷爷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是不是睡不着?”
谢宇澄僵在原地,脑子里飞速运转着该怎么回答。说自己看见窗外有影子?说自己捡到一部奇怪的手机?这些话听起来都像八岁孩子的胡言乱语。
“我…… 我想喝水。” 他硬着头皮应道,声音因为紧张而发飘。
堂屋的灯亮了,昏黄的光线从门缝里挤出来,在地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带。“进来吧,灶上有凉白开。” 爷爷的声音听不出异常。
谢宇澄磨磨蹭蹭地推开门,低着头不敢看爷爷的眼睛。堂屋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烟味,混杂着粗茶的苦涩。爷爷已经把搪瓷缸放在了八仙桌上,缸口的白汽已经散了,缸身却还透着点温热。
“自己倒吧。” 爷爷指了指灶台上的水壶。
谢宇澄走到灶台边,拿起搪瓷杯倒了半杯水,手指故意碰了碰壶身,是凉的。他心里的疑团更重了 —— 刚才明明看见缸口冒白汽,难道是自己眼花了?
“夜里凉,别喝太多凉水。” 爷爷突然说,视线落在他手里的杯子上。
谢宇澄 “嗯” 了一声,抿了一小口。他偷偷用眼角的余光瞟向八仙桌,搪瓷缸的位置正对着相框,缸身上 “为人民服务” 的字迹被磨得快要看不清了,只有缸底的一圈黑垢格外显眼,像是常年被什么东西浸泡留下的痕迹。
“爷爷,” 他放下杯子,鼓起勇气开口,“这个缸子用了很久了吧?”
爷爷的目光闪了一下,拿起缸子轻轻晃了晃,里面的茶叶梗沉在底部。“是啊,比你爹岁数都大。” 他笑了笑,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当年你奶奶在供销社上班,凭票换的,说是最结实的款。”
又是奶奶。谢宇澄想起明天要去上坟,原主的记忆里关于奶奶的部分始终是片空白,就像被浓雾笼罩的沼泽,让人不敢轻易涉足。
“奶奶是…… 怎么走的?” 他小心翼翼地问,生怕触碰到爷爷的痛处。
爷爷握着缸子的手紧了紧,指节泛白。“生病走的,” 他的声音低了很多,“你还小,记不清了。”
谢宇澄还想再问,爷爷却站起身,把搪瓷缸往桌上一放:“时间不早了,回屋睡觉吧,明天还要去上坟。” 他的语气不容置疑,转身往自己的房间走去,背影在灯光下显得格外佝偻。
谢宇澄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后,赶紧走到八仙桌前,盯着那个搪瓷缸。缸口还残留着一丝热气,他犹豫了一下,伸出手指碰了碰缸壁 —— 是凉的。
难道刚才真的是幻觉?
他不甘心,悄悄拿起搪瓷缸,往里面看了看。茶叶梗之间似乎沉着什么东西,很小,圆圆的,像是颗纽扣。谢宇澄把缸子倾斜了一点,借着灯光仔细瞧 —— 那东西不是纽扣,而是枚子弹壳,边缘已经锈得发黑了。
谢宇澄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爷爷为什么要在茶缸里藏子弹壳?这和相框里穿军装的父亲有没有关系?
他赶紧把缸子放回原处,子弹壳重新沉入茶叶梗底下,仿佛从未出现过。就在这时,他的目光扫过缸底,发现那圈黑垢的形状很奇怪,不是均匀的一圈,而是像个模糊的五角星,和李叔叔项链上的铜坠子几乎一模一样。
门外突然传来轻微的脚步声,谢宇澄吓得赶紧站直身体,是李叔叔!他怎么会这个时候出现在外面?
脚步声在门口停了下来,似乎有人在偷听。谢宇澄屏住呼吸,握紧了口袋里的手机,指腹按在关机键上,随时准备把手机藏起来。
过了大概半分钟,脚步声慢慢远去了。谢宇澄松了口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他快步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上。
刚才那枚子弹壳,缸底的五角星黑垢,李叔叔深夜的窥探,手机里的短信…… 这些碎片像拼图一样在他脑海里旋转,渐渐拼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他掏出手机,屏幕还亮着,那条短信依然刺眼。发件人是谁?为什么会知道搪瓷缸的秘密?他试着回拨那个号码,听筒里却传来一阵刺耳的忙音,像是信号被干扰了。
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又一条短信进来了,还是那个陌生号码:
“坟前第三棵柏树下,有你想知道的事。”
谢宇澄盯着短信,手指冰凉。发信人似乎知道他想查什么,甚至知道他明天要去上坟。这个人到底是谁?是敌是友?
窗外的月光又亮了起来,照在墙上的日历上,“9 月 11 日” 的数字被圈了起来,像是个醒目的标记。谢宇澄突然想起李叔叔手腕上的表,想起那段关于 1998 年的幻觉,一个大胆的猜测在他心里冒了出来:这个看似平静的老巷,会不会被时间的碎片击中过?而他们这些人,都困在重叠的时光里,彼此纠缠?
他把手机塞回枕头底下,躺在床上,眼睛盯着天花板上的灯笼影子。明天去上坟,要不要去看看那第三棵柏树?如果发信人是陷阱怎么办?可如果不去,他可能永远也解不开穿越的谜团,永远也回不去自己的世界。
迷迷糊糊中,他好像又听见了窗外的脚步声,这次更近了,就在窗台下。谢宇澄猛地睁开眼,看见窗玻璃上又出现了那个影子,比刚才更清晰了些,能看出是个男人的轮廓,手里似乎还拿着什么东西,长长的,像是根拐杖。
是爷爷?还是李叔叔?或者是别的什么人?
影子在窗台上放了个东西,然后慢慢消失了。谢宇澄等了很久,确定外面没人了,才悄悄爬起来,推开窗户。
窗台上放着一本连环画,正是李叔叔说要带来的那本孙悟空,封面上的孙悟空龇牙咧嘴,金箍棒依然是黑色的。谢宇澄拿起连环画,发现里面夹着一张纸条,上面用铅笔写着一行字,字迹很潦草,像是匆忙间写的:
“别去上坟,他们要带你去的不是奶奶的墓。”
谢宇澄拿着纸条的手开始发抖。这张纸条是谁放的?和手机短信的发件人是同一个人吗?如果明天去的不是奶奶的墓,那爷爷要带他去哪里?
他低头看向连环画,突然发现封底贴着一张小小的照片,是个女人的半身照,梳着齐耳短发,穿着蓝色工装,笑得很温柔。照片上的女人他从未见过,但眉眼间和自己有几分相似。
照片背面用钢笔写着两个字:母亲。
谢宇澄的大脑一片空白。这个女人是他的奶奶?可爷爷为什么从来没提过她穿工装的样子?更重要的是,照片上女人的领口别着一枚徽章,和李叔叔项链上的五角星一模一样。
窗外的风突然大了起来,吹得老灯笼摇晃不止,墙上的影子也跟着扭曲,像在跳一支诡异的舞。谢宇澄握紧那张照片,突然意识到,明天的上坟之行,可能比他想象的还要危险。
爷爷、李叔叔、神秘的发件人、照片上的奶奶…… 这些人在这场时间的迷局里,到底扮演着什么角色?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铜钱,冰凉的触感让他稍微冷静了些。不管明天等待他的是什么,他都必须去面对,哪怕前方是万丈深渊。
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新的一天就要开始了。谢宇澄看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巷子,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揭开真相,找到回家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