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0、第 40 章 三日后,峄 ...
-
三日后,峄川,夜。
毕罗今夜说是有事不会回府……沈盈取出贴身存放的字条,再次细看。
“已至,勿忧。”是师兄的字体。
……
两日前,她随毕罗在街上闲逛之时被一个小乞儿冲撞,那小乞儿跪在地上拍着她蹭上灰尘的裙摆连连道歉:“对不起姐姐,我不是故意的……”
“没关系。”她弯下身来刚欲扶起那孩子,手心却蓦然被塞入一物。
宽大的衣袖盖住了他的动作,那小乞儿将她摊开的手心握拳推开,随即抹眼道:“对不起姐姐,是我不好……对不起……”
她浑身一凛,掌心几欲冒出汗来,下意识用余光感受着毕罗的视线,确认他应当无所觉后攥紧拳头将字条收入衣袖中。
镇定下来,她直起身来,从腰间钱袋中掏出碎银递给小乞儿:“喏,没事的,衣服脏了可以再洗,看你这模样几天没吃饭了,快去吃点吧。”
“呜……谢谢姐姐,姐姐真是个大好人!”
来不及阻止,那小乞儿声情并茂地伏在地上给她磕了两个头。
……
如此作态,丝毫没有引起毕罗的怀疑。
昨日她再度碰到小乞儿,似乎因为有了前一日的相遇,那小乞儿见到她后,忙站起身来大喊道:“姐姐好!”
看到他白净的脸庞,沈盈微笑颔首。
“姐姐是刚来峄川不久么?明天是峄川夜市的日子,有好多有趣的东西呢,姐姐要不要出来玩儿?”
“夜市不是日日都有么?”
“哎呀,可是明天晚上更特别一些嘛!姐姐来了就知道了,我可以带姐姐一起玩儿,还是说……姐姐晚上不想出门呀?”
小乞儿冲她眨了眨眼。
……
毕罗说过他明日有要事无法回府。似乎因为那日毕罗的转变,这几日她身旁的守备显然松懈了许多。除非出府,否则在府内之时,没有守卫会再跟着她。
若是他明日不归。那最不打草惊蛇的方式便是……
……
快戌时了……
她走到烛火旁,看着火舌将字条缓缓吞噬殆尽。旋即打开衣柜,换上了一身轻便的衣着。
窗棂吱呀一声被人从外打开,她回过头,只见熟悉的人影一个闪身翻入屋内。
“盈盈!”他挟着夜风的凉意来到他眼前,看清她面目的那一刻霎时笑弯了眼,目光担忧地扫视着她,他小声道:“还好吗,有没有受伤?”
“放心吧,我没事。”她拉上他的手,看了看他身后未闭的窗户,“现在走吗?”
“嗯。”将她的手裹入掌心,他说道:“我们看过了,府中人不多,师兄和雁凌在后门等着接应我们。”
……
冷月高悬。
见到不远处静候的沈墨和雁凌,苏无带着沈盈,施展轻功欲要越过最后一道院墙……
咻——
身后却骤然传来一声轻响,一只袖箭径直擦过他的耳畔。
……!!
避开箭簇平稳落地,他站在马车旁惊诧回望,却见对面的屋檐之上正静静站着一个本不该在此刻出现的人……
毕罗。
他放下手臂负于身后,笑望着他们。
须臾之间,邻座的府中窜出一众守卫的身影,将几人紧紧包围。
“太慢了。”
“从西京到峄川快马加鞭不过四五日的路程,你们却用了半个月才找过来……”
整理着衣袖,毕罗漫不经心地说道:“真是……让我等了好久。”
……!!
话音刚落,四周的护卫瞬间涌来,三人立刻掏出武器迎了上去。
缠斗间,似乎有淡淡的草香在四周弥漫开来,沈盈被三人牢牢护在其中,大脑却率先分辨出了这种味道……
是……惑心草。
……不好!!
“师兄!快……”
话语未毕,毕罗的身影不知何时已如鬼魅般来到她身后,在她分神之时一记手刀击于她颈侧……
……
醒来之时,仍是深夜。
寂静的夜里,天边却隐隐泛着血色,那抹弯月映衬得如同尖刀般锋利。
沈盈从榻上起身,顺着大开的窗户向外望去,院落中,雁凌被捆于一旁的角落里,而院落的正中……
毕罗两处掌心内力流转,分别连接着二人的气海。他的一左一右,是已然苏醒过来却无力动弹的沈墨和苏无,此刻如同提线木偶一般被他以巫术提起在半空中……
……!!
她忙推开房门冲向院中,欲要接近却被两侧的守卫纷纷拦住。
“毕罗!你要做什么!”她惊怒不已。
“你醒了。”睁开双眼,他嘴角含笑,“不过是引渡术罢了。他二人内力不俗,用来引渡正好。”
“你知道,我是不会逼你的,小满。”低眉一叹,他感慨道:“但是没有足够的力量,我坐不稳天巫阁,就会被巫教舍弃……”
“小满,我知道他们一个是你师兄,一个……”他看向苏无,尽管唇边依然含着浅显的笑意,其目光却凛冽如冰刃,“……是你的心上人。”
“他们对你都很重要。所以,我很好奇……”
“我可以放过一个人,不过……选择在你。”
“小满,这两个人……”他眉宇松弛,慵懒的嗓音却吐着残忍的话语:“你、选、谁?”
……
视线逡巡一周,确认突破无门后,她看向二人。
引渡之术,将他人的内力抽去化为己用,骤然失却内力的那人则会内力耗竭而亡。这原本是巫教的禁术,自从现任教主上位后,便成了巫教中人人可习得的寻常术法。
他从未放下过防备,此地停留的这些时日,不过是他在守株待兔。
他并不缺这一两个人的内力,他只是想以他们的性命为筹码,逼她妥协。
风乍起,她捏紧双拳,衣衫猎猎,镇定下来看向毕罗。
“毕罗。”她凝视着他戏谑的眼睛,“这么做对你没有任何好处。”
“有没有好处,不试试怎么知道?”昏黑的夜色衬得他姣好的面容如同恶鬼,他谈笑间收紧掌心,内力倏忽间再次流转,如蛊虫啃咬般撕扯着二人的经脉。
“唔……!”她闻声看去,只见沈墨难以压抑地轻哼一声,苍白的面容是前所未有的扭曲。
……
不行……
师兄何时在人前受过这般的屈辱苦楚?如今为了她却……
可是现在……她究竟要怎么做才能阻止毕罗……
万千思绪在脑海中纷飞,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她往常的急智都化作了微末的尘埃,起不到分毫的作用……
到底要怎么办……
“这么难以抉择吗?那不如……”见她久久不语,毕罗叹息道:“都交给我吧。”
语毕,他猛一使力,光华的内力从他掌中溢出,沈墨似乎被伤得极重,霎时吐出一口血来……
……!!!
鲜血洒落于地,和略显殷红的夜色相映,她看到师兄狼狈地捂住心口,嘴角蜿蜒流下血迹……
师兄……她素来光风霁月的师兄……怎么能被如此折辱……!!
……
此情此景,似乎又带她回到了那个不堪回首的过去。
当年,断壁残垣中她奄奄一息只求一死,他俯下身子凑近了她,撩开她鲜血浸染的散乱发丝探了探她的鼻息,小心翼翼地处理了伤口,随即将她轻轻抱起,耳畔似乎是他悲悯的叹息……
他将她带回出云谷救治,曾经的遭遇让她性格多疑只信任他。还好他虽少言,却温柔又耐心,带她拜师学艺,带她识花认草,带她与师门同胞交好。
茫茫人海中虽有千万个善人,他却曾是她唯一的救赎。
“你无须日日跟着我,做自己想做之事便可,想玩也可以。”
“可是师兄,我想做的事就是跟着你啊……”
“天地广阔,想做能做之事何其多,你还能跟着我一辈子不成?”
“师兄昔日照拂于我,恩同再造,你……是我最重要的人。你的愿望……就是我的愿望。”
“你啊,分明是受魔教教条影响太深,心有执念而不自知。”
“哎呀,管那么多做什么?我喜欢师兄,跟你在一起行医济世岂不美哉,再说了,师兄也一定不会丢下我吧?”
“傻丫头……”
……
没有师兄就没有她。无论如何,她都不会让师兄出事……
“放了我师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