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盈缺》Cloak

39、第 39 章 三日后，峄

　　三日后，峄川。

　　峄川乃是距苗疆不远的一处州府，毕罗在此处租了处宅院。
　　原本她以为他只是有事要办，可接连住了几日，他都只是待在她身边嘘寒问暖，时不时再带她出去逛一圈，以至于东街上的大部分店家都眼熟了他们，以为峄川城里来了一对新人。
　　他的所作所为，就好像他们真的是在此处新定居的夫妻一般。
　　……他到底想做什么？

　　“这话说的，我还能对夫人做什么？”
　　她忍不住开口质问，却得到了他轻描淡写的回答。

　　他牵着她的手，在成衣铺内认真看过铺面中喜服的制式，在店家引荐和他的一番精挑细选后，他摇了摇二人相握的手，嘴角噙着浅笑示意她看眼前的喜服：“夫人觉得这个式样如何？”
　　她瞥了他一眼，手上试着挣了挣，发现挣脱不得后便垂下了目光，一眼没看他所说的喜服。
　　“贵客可真是眼光独到！这布料乃是用最上等的……”似是见二人的氛围有些许焦灼，店家微微一愣后便滔滔不绝地细说着衣服的优点。

　　“那就要这套了。”见她沉默，他一锤定音道。
　　“好、好！还需量下二位贵客的尺寸……”
　　“不必了，我知道。”

　　交付完定金，店家眉开眼笑地递过凭据，调侃道：“原本看二位如此姿态，我还以为是新婚的夫妇呢。今日才知道二位是才要成亲的有情人……”
　　店家的话语让毕罗很是受用，他示意侍从接过凭据，轻笑道：“倒也没错，我二人确然已是夫妻。”

　　“诶？那这……”店家显然有些不解。
　　“少时家贫，未能给夫人办个体面的婚礼。”他转首看向沈盈，“如今只想补上应有的一切……但求夫人一笑。”
　　沈盈闻言瞬间抬头瞪他，而他只纵容地笑望着她。
　　看到他望向身边人的眼神，店家颇为动容地感慨道：“年轻人里像公子这般深情念旧的可不多了。我祝二位贵客白头偕老，恩爱不移……”
　　“那就借您吉言了。”
　　毕罗温言道谢后，与她携手离去。

　　……

　　回到府中，侍从刚关上房门，她便使劲地甩了甩交握的双手，见他不放，皱眉看向他：“还不松开？”
　　他看着她愠怒的脸色，原本舒展的眉头微凝，终是顺着她的意放开了桎梏。
　　“那身喜服，你不喜欢？”他看着像是真心发问。

　　……？
　　什么喜不喜欢，她压根没仔细看喜服到底长什么样子，而且……
　　他真的觉得他们二人是可以握手言和再结为连理的关系？
　　荒唐……

　　“毕罗，我没心情陪你玩过家家。”她仰头直视着他的眼睛，神色冷淡：“还是你想借婚礼之局去谋算些什么，我都无意奉陪。”
　　说完无视他的神情，她示意他看向门口：“请便，我要休息了。”

　　没有如往常一般如她的意，他此刻不退反进，一步一步地逼近了她，让她不明所以地连连却步，直到挨到花几才将将停下。
　　“你……”眉宇间一时惊异，她伸手抵在他胸前拉开一臂的距离，怒视着他，“你做什么？”
　　素来含情的眸子现在却是乌云密布：“我记得你对那个人可不是这样……”

　　……

　　他此前看到过她同那个聆剑弟子出游。

　　西京的一处衣铺内，她为他反复挑选着合身的衣袍，让他一件又一件地去换给她看。

　　“唔……这件风度翩翩，这件器宇不凡，还有这件也……”她美滋滋地选定了衣袍，对店家说道：“把这三件都给我包上！”
　　“别……”那男子显然有些不识抬举，他拉过她的手腕小声道：“不必这么破费……”
　　“哎呀，我说买就买，反正我的钱你管不着。”递出银子，看着店家进到后屋整理衣袍，她扬起下巴，得意洋洋地看着他，“你就说你喜不喜欢吧？”
　　“喜欢是喜欢……”
　　话语未毕，只见她双眼滴溜了一圈，见无人注意此处，她踮起脚尖，蜻蜓点水般在他唇上落下了一吻。

　　……！！

　　骤然的不适感在他心头蔓延开来，一时间他的目光只牢牢地盯在了二人所在之处再也无法移开。
　　这样的感觉，他此前的人生里从未有过。
　　……是愤怒么？
　　不，好像不全是……
　　他只知道，他过往的体验都难以解释他此时此刻的恍惚和不悦。
　　他右手紧握成拳，看着那男子一瞬间呆滞的目光和攀上红霞的脖颈。
　　“有人……你怎么能……”那男子目光游移不定，唯唯诺诺地只说了半句话。

　　……扭捏作态。他心头不屑地嘲讽着。

　　“我怎么了？你自己说喜欢的。”她无辜地眨巴着眼睛，扒拉着男子的手臂让他俯下身子，在他耳边压低了声音道：“我可是刚给你买了衣服，至于这个嘛，礼尚往来……”
　　四指搭上他的脸颊，她的拇指轻轻抚过他的下唇：“就算你给我的报酬。”

　　……

　　神思回转。
　　毕罗看着眼前被他逼至角落的她，似乎突然明白过来。
　　他那时的不适，似乎只用一个念头就可以解释……
　　为什么她眼前的那人，不是他？

　　如果当时那人是他的话，他定然不会像那人一般扭捏推拒。
　　如果是他的话，他想……
　　他想……

　　不顾她的惊惶，他一手搂过她的腰间，一手以拇指指腹轻轻擦过她的唇畔……
　　额头相贴，他的吐息带着丝丝热意拂乱她的心律：“今日我给你买了衣服，没有报酬么？”
　　她退无可退，后脑勺顶在了身后的花几之上，听闻他的言语，顿时念起当日与苏无相处的场景。

　　……？！
　　为什么他连这都知道？
　　……他又跟踪他们！

　　恼恨至极，她出言斥道：“总是在背后行偷窥之事还如此堂而皇之地说出来，毕罗，你真是叫人恶心！”
　　“……恶心？”他屏息一瞬，积攒已久的怒火倏地翻涌而起。

　　和那个聆剑弟子在一起就高高兴兴主动亲近，和他在一起就只有厌恶排斥相看两相厌？
　　明明他们才是一路人，凭什么她会对别人另眼相看？
　　他已经给她那么多次机会了……从小到大，他哪次没有纵容她的任性？
　　子母蛊为凭，他们才是天底下最最亲密的人。
　　他们本就属于彼此……
　　她为什么总是本末倒置？为什么总是不明白？！
　　顾不得辨明此刻的心绪，下一刻他便托住她的后颈，狠狠地吻了上去。

　　……
　　……
　　……！！

　　被唇上附着的热意惊得怔松片刻，反应过来时，她奋力地拍打着他的胸口试图推拒，却又被他瞬间禁锢住了手腕反手压在了身后。

　　……

　　男女情事，他不曾有过。
　　阿娘是因生养他而过世，自幼时起，他便同阿爹四处奔波，居无定所，饥一顿饱一顿挨着日子。
　　后来阿爹去世，他为求生主动投身巫教修习巫术，幸而他修行勤勉，得到教主的青眼后便逐渐平步青云。
　　这世上还有什么比无上的力量更吸引人的东西么？

　　若是早先他人如此询问自己，只会得到他无情的一句反问。

　　可此刻……

　　她是天巫阁的圣女。用中原人的话说，是他名正言顺的妻子。
　　他怀抱着她，不同于她少时如兄长般的宽慰，反而是……
　　从未有过的情潮自心间涌起，明明体内的蛊尚未苏醒，他却感受到了犹如万蛊噬心般的痛楚和痒意，一路顺着脊椎向上蔓延……
　　他反复摩擦着相接的唇肉，皮肉相贴的触感令他浑身战栗。

　　还不够……

　　明明覆上她唇畔的那一刹简直舒爽到难以自已，可在如此耳鬓厮磨后，他却犹嫌不足。

　　还不够……

　　不知为何，他的冲动和情意即便是这般缠绵的厮吻也无法全然排解，他搜寻着脑海中少得可怜的记忆，却始终找不到合适的出口。
　　如果是她的话，他又念起她与那人亲密相处的场景……
　　她一定知道……要怎么做……

　　紧紧抿了抿她的唇，他从沉沦中短暂抽身，睁眼看向了她。
　　“小满……”额头相抵，他轻微地喘着气，声音有些沙哑，“我不会……你教教我……”

　　……？！

　　她刚从几乎要窒息的吻中缓过气来，骤然听闻他如此恬不知耻的言语，登时双眸瞪大，一记掌法下意识便要使出……
　　兴许是情动至极，他桎梏着她的力量也在松开唇齿之时卸了下来，她泄愤般极快地在他胸前拍出掌法，却被他的内力反震得手麻。

　　她吃痛得咬住下唇握住手腕，看着他毫无知觉甚至有些呆怔的表情，更是气怒不已。

　　……可恶，可恨！！

　　就算她用尽全力，就算他毫无防备，二人力量是如此悬殊，她根本伤不了他一分一毫！

　　她的力气在他身上不过如同挠痒一般轻柔，他慢半拍地反应过来她适才攻击的举动：“……为什么？你不喜欢？”

　　“你疯了？！”嫌恶地用衣袖抹过双唇，沈盈简直被他气笑了：“毕罗，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你能对那个聆剑弟子这么做，我为何不能？”欲望随着她的反抗而逐渐消退，他平静下来反问道。
　　“哈……好笑……”沈盈仰视着他，“我喜欢他，所以我才会这么做。你难道要说，你这么做是因为喜欢我吗？”

　　喜欢……么？
　　他咂摸着这两个字，不曾理清的思绪在此刻似乎变得分外明晰，他的情他的欲，他从未有过的行为，或许正是如她所言，因为喜欢，才……

　　“我喜欢你，有可不可？”
　　“你懂什么？！”听闻他的言语，她更是愤懑。
　　“毕罗，你懂什么叫喜欢吗？！”
　　“倘若你喜欢我，你方才就不会强迫我，也不会试图用子母蛊来控制我一分一毫！”
　　“你根本就不配。”

　　四目相对，毕罗面色阴沉，沉默片刻后，他握上了她的手腕。

　　“我知道了。”
　　“只要你不离开我，我不会再强迫你，子母蛊苏醒后，我也不会轻易动用。”
　　“这样的话……”他脸颊蹭上她的掌心，“可以么？”

　　趁她愣怔之际，他再次搂她入怀，下颌置于她的颈窝，唇齿在她耳边轻磨带来丝丝热意。
　　“教教我吧……小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