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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 38 章 七日后,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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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日后,微雨,马车上。
如她所料,他并没有打算在密室里囚困她多久。或许这七日是用来观察师兄和苏无的行踪,确认无虞后,方才决定带她离开这里。
……是西京。
她放下掀起的窗帘,将方才所见在脑中整合,静静思索着。
他这次带她从密室出来的时候并没有避忌着她,那处地方……正是汴安侯府。
当时汴安侯所中的眠蛊……明明传言有魔教出没他却能在西京来去自如,他同汴安侯世子……
她恍然大悟。
……
随行的侍从有八人,故而一路上并无劳累之处,只是……
“夫人,主上吩咐不可让你随意出行。”人高马大的护卫拦在客栈的房间门口,制止了她外出的脚步。
“找他也不行?这么久都没个人影,他去哪儿了?”她端起架子质问道。
对于一众侍从的称呼她早已无视,左右不过是毕罗吩咐的,此刻只想着……毕罗不在,恰是逃跑的好时机。方才推开窗棂看到楼下已然站着两名侍从,显然此路不通,只能想法子另寻他路。所以无论如何,即便是试错,她都要尽力试试。
“主上行踪向来不会告知我等,还请夫人稍安勿躁……”
“若我非要出去呢?”她冷眼看去,态度倨傲:“出去这么久不回来,谁知道他是不是背着我喝花酒去了?你们拦我可以,难道你们能保证他出去后一定是清清白白地回来吗?!”
“不行!越想越气,我得出去找他!!”她怒气冲冲便要闯出去。
“……夫人不可——!!”护卫忙展开手臂挡住前路:“属下职责所在,还请夫人回屋歇息,等到主上归来,属下定然立刻禀明!”
“禀什么禀,等他回来黄花菜都凉了!”护卫的身子有如城墙一般,她捏住药袋,抓住了个空隙便要从他手下钻过,刚要抬手……
“我会不会喝花酒……夫人难道不清楚么?”
人未见,语先闻。沈盈的动作霎时顿住,顺着护卫骤然转身行礼而让出的视野,她看到了某个被怀疑的对象正提着个木匣,缓缓走近。
身后的房门被哐当一下关上,她捏着药袋的手紧了又松,终于彻底放开。
反正方才之事,她的心思他必然看得清楚,无需多言,她快步走到床榻边上作势便要躺下歇息……
“我倒是不知,你还会拈酸吃醋。”他的声音听起来颇为愉悦。
脚步声先是在桌边停留片刻,又跟着她走到床边,他随意地在脚踏上坐下,握住了她的脚踝。
“你做什么?!”她抬眼看向他,排斥着要挣开,却被他握得更紧了些。
“自然是照顾夫人。”刻意将“夫人”二字咬得极重,他把住她的脚踝搁在腿上,再将她穿着的锦鞋脱下,“鞋袜都湿了,穿了这么久……自己都没感觉的么?还跟小孩子似的。”
……
出行之前,他特意给她换了一身堪称端庄淑女的行头。今日上午淅淅沥沥下着小雨,下车步行之时,她因为不习惯这身繁重复杂的装饰而不慎踩入了水洼里……
这些时日她的注意都放在如何逃跑上,更何况这般几乎可以无视的不适,她确实未曾留心。
他除去她的鞋袜,又套上新鞋试着大小,见刚好合适后,这才放开了她。
看着他起身去水盆边净手的背影,她赫然出声道:“你同汴安侯世子,做了什么交易?”
不慌不忙地取过布巾擦干双手,他将其放回架子上,回首望去,她看向他的目光平静又灼然。
不论是否,只问内容。看来在中原的这些年当真长大不少。
不过最重要的是……他刚好能借着这个机会同她解释当年的内情。
“他求权,我求生。”
“六年前一役,我内力耗竭经脉逆乱,这才连带着你一起倒在了歧临山。”
“重伤昏迷一月后我才醒来,却发现怎么都找不到你……”他坐到床边,拉过她的手轻轻蹭着,像是小动物蹭着主人的掌心一般乖巧温顺。特意易容成本来面目的眉眼昳丽多姿,瞥向她的目光带着十足的委屈。
没有抽回手,她静静看着他故意拿捏的姿态:“后来呢?”
“后来?你知道的,子母蛊一生只能种一次。”他放柔了嗓音,显得细腻又多情:“感应不到子蛊的母蛊每月都会啃噬我的经脉,迫于生计,我只能四处寻找续命之法。”
“早先听闻定州之事,我怕是你,又怕不是你,幸而你确实来了西京。”
“什么灵丹妙药,哪及你在我身边?小满……”他拢住她的手,在她掌心轻轻一吻,像是得到失而复得的宝物一般圆满:“唤醒子蛊,我们就能长长久久地在一起了……好不好?”
见她看着他有些出神的模样,他似有所觉般笑着说道:“这样的我更好看些?”
“你喜欢我这副模样,我就日日化成原本的面容,做你的毕罗哥哥……”
“若是想你阿兄,我便换成这副躯壳原本的容貌,做你的阿兄……”
他低沉的嗓音带着蛊惑之意:“小满……你喜欢什么样子,我都可以……”
“等我们回到天巫阁,你做回圣女,我们再也不分开了……”
他眼角眉梢都含着脉脉情意,似潮水般向她奔涌而来。
……疯子。
他居然还能如此若无其事地在她面前提起阿兄?是觉得一别经年她该忘了么?
弑兄之仇,她一时一刻都不敢或忘。原本以为他已然身故,她才决议放下前尘,安然做一名出云谷的弟子行医济世。
可他还活着,他还好好活着……这让她怎么能甘心?!
子母蛊生死一体,倘若真的唤醒她体内的子蛊,从此往后便是为了自己的性命,她也再不能报仇雪恨。
深吸了口气,她凝神看向眼前人。
师兄教过她的……凡事不可操之过急。
爹娘惨死巫教之手,阿兄为了她甘愿被夺魂赴死……她不能让家人的故去变成白白的牺牲,更没理由为了报仇而赔上自己的性命。
正所谓谋定而后动,祛除蛊毒、重修经脉,师门为她四方游历搜寻,如今她的药材就快要找齐了……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眼下第一要务,仍是要想方设法逃离毕罗的掌控,待到她重修气海后,再谈其他才是正好。
当真回到巫教,再想逃便是难于登天……
但愿这一路上她留下的标记能让师兄苏无他们寻到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