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渡月烬

6、外婆家

　　第二天一早，我们被二姨叫起来去外婆家。

　　车上，她坐在后座靠窗，我坐中间，二姨坐副驾驶，姨父开车。一路都是二姨和姨父在说话，聊外婆的身体，聊表弟的学习，聊今年的天气。

　　她一直看着窗外，不说话。

　　但她的手，在座位下面，一直握着我的手。

　　握得很紧。

　　外婆家在郊区的村子里，白墙黑瓦，门口有棵大槐树。车刚停稳，外婆就迎出来了，满头白发，笑眯眯的。

　　“哎哟，我的乖孙女儿来了！”

　　她松开我的手，推开车门下去，扑进外婆怀里。

　　我跟着下车，叫了声外婆。

　　外婆拉着她的手，上上下下打量，说瘦了，说是不是没好好吃饭。她笑着应着，说吃了吃了，外婆你看错了。

　　午饭是在院子里吃的，太阳暖洋洋的，晒得人发懒。外婆做了满满一桌子菜，红烧肉、糖醋鱼、炒鸡蛋、炖鸡汤，一个劲往我们碗里夹。

　　“多吃点，多吃点。”

　　我低头吃饭，余光往旁边瞟。

　　她也低头吃饭，但桌底下，她的脚悄悄伸过来，碰了碰我的脚踝。

　　我没躲。

　　她也没缩回去。

　　饭后，外婆拉着她的手说话，问学习怎么样，问工作怎么样，问有没有谈朋友。

　　她耳朵红了，摇摇头。

　　外婆笑着说：“也该谈了，不小了。”

　　她低着头，不说话。

　　我站在门口，假装看院子里那棵大槐树。

　　下午，表弟也来了，刚上初中的小男孩，一进门就喊姐姐。她笑着摸摸他的头，从包里掏出带来的零食。

　　表弟缠着她玩游戏，她就陪他玩。两个人坐在沙发上，对着手机屏幕，头挨着头。

　　我坐在另一边，看着他们。

　　她玩着玩着，忽然抬头，看了我一眼。

　　就一眼。

　　然后又低下头去。

　　但就那一眼，我心跳漏了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