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枫叶的夏雨天》七月冬Seven

57、方太太 谢谢你让我

　　回到后台时，空气中还残留着庆典的余温，散落的彩带和气球皮在地上轻轻滚动。方裕秋的手始终没松开周临夏，指尖相扣的力道带着安稳的暖意。
　　陈向涵一把攥住她另一只手，兴奋得直晃：“夏夏你都不知道，刚才往你头上别头纱时，我手心全是汗！”她眼睛亮晶晶的，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雀跃，“但看你站在台上懵懵的样子，又忍不住想笑。”
　　周临夏被她逗笑，刚要开口，身后忽然响起一阵清晰的鼓掌声，节奏不快，却带着温和的力道。
　　六个人齐刷刷转过去的瞬间，都愣了愣。陆文荷站在不远处，手里还拿着那只陪了他很多年的保温杯，旁边站着的是校长，鬓角的白发在灯光下格外显眼，此刻正笑着拍手。
　　“校长？”周临夏连忙拉了拉方裕秋的袖子，刚才在台上的从容瞬间褪去，倒显出几分学生见了师长的拘谨。
　　陈向涵的“叽叽歪歪”也戛然而止，上前一步，笑着打招呼：“校长好！”
　　校长笑着摆了摆手，目光落在方裕秋身上，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哎呀，恭喜啊恭喜！刚才在台下看得我这老头子都跟着激动。”
　　方裕秋挠了挠头，难得有些不好意思：“谢谢校长。”
　　“谢什么，该恭喜你们才是。”校长的目光扫过他们几个，忽然笑了，“看着你们啊，就想起你们高中那会儿，时间过得是真快。”
　　“是啊，”陆文荷在一旁笑着接话：“尤其是林彬和裕秋这两个小子，校长您是不知道，高中时调皮着呢。”
　　林彬一听，立刻挺直了背，一脸“我可没有”的无辜表情，带着点开玩笑的意味：“老陆，您可不能冤枉好人啊，我那叫活泼，不叫调皮。”
　　方裕秋也跟着点点头：“那不是年轻爱玩嘛！哎呀，老陆，调皮点正常啊”
　　他话音刚落，旁边的孟佳宁终于忍不住“噗嗤”笑出了声：“你们那还叫调皮啊？”她挑眉看向两人，语气里带着点调侃，“你们那叫坏到家了。”
　　周临夏望着校长含笑的眼睛，忽然像是抓住了什么关键，眼里闪过一丝恍然，她转向校长，语气里带着点不确定：“校长，今天这事儿……你们大家都是提前知道的？”
　　校长哈哈一笑，眼角的皱纹挤成了温和的纹路：“那当然了。不然裕秋这小子，哪有这么大的胆子在百年校庆上突然来这么一出？”他说着，还朝方裕秋挤了挤眼，“前阵子他就找过我和老陆，把想法一说完，我就觉得这事儿好啊！既给校庆添了彩，又成全了年轻人的心意，多好。”
　　周临夏这才猛地转头看向方裕秋，眼里满是惊讶，方裕秋望着她，朝她“嗯”了一声，嘴角藏着点藏不住的笑意。
　　没一会儿，他们一群人笑着闹着离开了后台，彩带被踩得咯吱响，年轻的笑声渐渐远了。陆文荷收拾好桌上的保温杯，转身时见校长正望着门口的方向出神，他走过去，轻轻拍了拍校长的胳膊：“走吧，回去了。”
　　校长回过神，笑着点头，两人并肩往办公室走。
　　“哎，老刘，”陆文荷忽然笑了，语气里带着点好奇，“问你个事儿。”
　　校长侧头看他，眼里带着熟稔的笑意：“咋了？说呗。”
　　“之前裕秋那小子来找你说求婚这事儿，你怎么就一口答应了？”陆文荷挠了挠头，“百日庆典这么大的场合，他突然来这么一出，就不怕太突兀？”
　　校长哈哈笑起来，脚步顿了顿，望着窗外渐渐沉下去的夕阳：“裕秋这孩子不一样。从他读高中时，我就挺喜欢这小子的。”他回忆着，眼里泛着暖意，“他想借这个机会求婚，咱们当长辈的，能见证他的幸福，挺好的。再说了，百年校庆不就是图个圆满热闹？添这么桩喜事，多好。”
　　陆文荷挑了挑眉，脚步跟着放慢：“您跟他早就认识了？有啥渊源？”
　　校长又笑了，这次的笑声里多了点促狭：“他啊，估计对我印象不深。但我对他，印象可深着呢。”
　　“哦？”陆文荷来了兴致，“赶紧的，说来听听！”
　　当时他在学校附近的便民商店第一次遇到了方裕秋。
　　那天午后阳光正好，商店刚重新装修过，柜台前换了台崭新的自助付款机，屏幕上闪烁着陌生的操作界面。他拿着一瓶酱油站在机器前，手指在屏幕上戳了半天，要么是扫码没对准，要么是付款码半天调不出来，额角渐渐沁出点薄汗。
　　“叔叔，是不是不太会操作？我来帮您吧。”
　　一个清朗的少年音自身后响起，他回头，就看见个穿着黄白校服的男生，背着书包，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有些乱。男生没等他回应，已经自然地接过他手里的手机，指尖在屏幕上灵活地划动，三两下就调出了付款码，对着机器一扫，“滴”的一声，付款成功的提示音清晰响起。
　　“好了。”男生把手机递还给他，脸上带着点少年人特有的爽朗笑意，没多问什么，转身就往货架那边走，似乎只是顺手帮了个忙。
　　他接过手机，看着男生的背影，看他走到冰柜前拿了瓶矿泉水，付了钱就匆匆出了商店，校服后襟被风吹得轻轻扬起。
　　第二天早晨，校长在学校楼梯口走着，早自习的预备铃正急促地响着，就见方裕秋背着书包，像阵风似的往楼梯口冲，他跑得太急，在转角处没留神，险些撞上正慢悠悠往上走的他。
　　“校长好！”少年的声音里还带着没睡醒的沙哑，却透着股慌张的礼貌，说完就想接着往上蹿。
　　校长被他这风风火火的模样逗笑了，连忙喊道：“跑慢点，不用急，小心脚下。”
　　方裕秋脚步顿了顿，回头冲校长咧嘴笑了笑，露出两颗小虎牙：“好的校长！”话音未落，人已经噔噔噔跑上了台阶，校服的衣角在空中划出一道轻快的弧线。
　　就是这两个瞬间，让校长记住了这个叫方裕秋的男生。
　　所以当多年后，方裕秋找到他，说想借百年校庆的舞台，向周临夏求婚时，他几乎没犹豫就应了下来。看着眼前这个褪去青涩、眼神沉稳的年轻人，他忽然想起那个清晨楼梯上的匆匆一瞥，原来时光真的会把莽撞的少年，打磨成能稳稳接住幸福的模样。
　　“我呀！刚刚坐在台下，看着他穿着校服走向舞台，看着他单膝跪地时眼里的认真，我就觉得呀，特别的美好。”校长拍了拍陆文荷的胳膊。
　　陆文荷被他说得哈哈大笑。
　　校长也笑，忽然伸出手，搭在陆文荷的肩膀上，两人并肩往楼梯口走：“老陆啊，咱俩认识也二三十年了吧？”他语气里带着点感慨，“我这点心思，你还不知道？就喜欢看学生们开开心心的，考上理想的大学，成家立业，过着踏实幸福的日子。这点，你跟我一样吧？”
　　“瞧你说的。”陆文荷笑着扬了扬下巴，“我不跟你一样吗？教了一辈子书，不就图看着他们有出息、能幸福？他们过得好，比啥都强。”
　　他顿了顿，忽然拍了下校长的后背：“行了，别感慨了，走，喝酒去！”
　　校长眼睛一亮，立刻点头：“行！走走走，喝酒去！”
　　“干杯！”
　　清脆的碰杯声在包间里炸开，啤酒杯与果汁杯撞在一起，溅出的泡沫沾在杯壁上，像缀了圈细碎的星星。
　　“哎，来，我先提一个哈！”林彬把杯子往桌面上一举，他清了清嗓子，故意板起脸却没忍住笑，“首先呢，得好好祝福一下咱们方糕，今天跟临夏求婚，圆满成功！”
　　方裕秋举起手里的杯子跟他碰杯：“谢了四木！”
　　林彬语气里带了点感慨，“说真的，咱们从高一在一个班认识，到现在快十年了！”
　　他掰着手指算了算，眼神扫过在座的每个人，最后落在周临夏和方裕秋身上：“我可算是看着你俩，从穿校服就天天待在一起，到现在咱们方糕求婚成功，这一路走过来，不容易啊。”
　　陈向涵跟着点头，举起果汁一起碰杯：“可不是嘛，就幸福呗。”
　　“总之啊，”林彬笑了一声：“到时候办喜酒，喜糖必须给我多分点啊！”
　　“我也是见证者！我也要多多的！”孟佳宁也笑了起来：“我喜欢吃糖！”
　　“还有我！”徐江明撞了撞方裕秋的胳膊：“你可别忘了！”
　　“没问题。”方裕秋笑着应下：“管够。”
　　“这还差不多。”林彬满意地举起杯子，“来，为了咱们十年的情分，也为了方糕和临夏的好日子，再干一个！”
　　“干杯！”
　　晚上回到家，玄关的感应灯“啪”地亮起，暖黄的光漫过一地疲惫。周临夏踢掉高跟鞋，几乎是瘫倒在沙发上，她往柔软的靠垫里蹭了蹭，拖着长音喊：“好累呀……”
　　方裕秋从门口走进来，手里拎着她换下的礼服，他脱了鞋，然后把袋子挂在旁边的衣帽架上，走到沙发边站定，弯腰看她：“累坏了？”
　　周临夏侧过脸，脸颊陷在靠垫里：“有一点点。”她说着，忽然对着他笑起来。
　　方裕秋在她身边坐下，指尖轻轻揉了揉她乱糟糟的头发，触感柔软得像云朵：“怎么一直笑？”
　　“你知道我现在是什么身份？”周临夏眨眨眼，语气里带着点小得意。
　　方裕秋低笑一声，伸手把她往怀里带了带，让她靠在自己肩膀上，手臂轻轻环住她的腰：“你啊，现在是方太太了。”
　　周临夏一下子笑出了声，肩膀都跟着颤，“嗯！方太太！”
　　周临夏往他怀里缩了缩，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声。她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无名指上的戒指。
　　“方裕秋，”她忽然开口，声音软软的，“今天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你……”她顿了顿，眼里的笑意漫出来，“谢你让我成为最幸福的人啊。”
　　方裕秋收紧了手臂，把她抱得更紧了些，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低沉又温柔：“我会让你更加幸福的。”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