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枫叶的夏雨天》七月冬Seven

54、百年庆典 18岁，从

　　“华南的百年庆典？就你一个人还是还有其他学长学姐，”方裕秋听完周临夏跟他描述，拿起茶几上的苹果，用水果刀慢慢削着皮。
　　周临夏蜷在沙发里，指尖绕着抱枕的流苏：“我也不清楚，陆老师说校长想再请几个，但能不能请到还不一定。”她顿了顿，补充道，“听说也就讲十来分钟，不长。前面先是校领导讲话，后面才轮到我们这些‘过来人’。”
　　方裕秋“嗯”了一声，把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插了根牙签递到她嘴边。“十来分钟正好，说多了学生也坐不住。”他看着她咬下一块苹果，忽然笑了：“到时候我们一定去给你捧场。”
　　周临夏眼睛亮了亮，咽下嘴里的苹果：“好啊！一定一定要来！”
　　百年庆典的前一周，周临夏抱着刚收上来的课辅回到办公室，就看见了正对着电脑打字的陆文荷。
　　“陆老师，忙着呢？”她把作业放在桌角，笑着问。
　　陆文荷正对着电脑整理名单，闻言抬了抬头，镜片后的眼睛弯了弯：“刚想找你呢，正好你来了。”他点了点屏幕，“校庆的演讲名单定得差不多了，除了你，校长还找了个比你们小两届的学弟。还有一个大你一届的学长。”
　　周临夏愣了愣：“所以最后就找到了我们三个吗？”
　　“嗨，校长也不是个个都找，找几个优秀代表而已，这关键是还有好几个都联系不上，”陆文荷笑了笑，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对了，还有个事得跟你说声。原本安排你的演讲在第二个，后来有事临时调整了，只能把你的挪到最后了，算是压轴。”他抬眼看向她，带着点歉意，“这样安排你没意见吧？”
　　“没意见没意见。”周临夏连忙摆手，语气轻快：“学校怎么安排我就怎么来。”
　　陆文荷拿起桌上的保温杯喝了口：“你没意见就好。”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重要的事：“对了临夏，那天的衣服，你要是方便，穿得正式好看点也行，就比如一些礼服啊什么的。”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当然啊，你想穿平时的日常衣服也完全可以，学校没硬性要求。只是这次庆典，到时候要拍大合影。穿得精神些，上镜可能更好看。”
　　说到这儿，他摆了摆手，语气随和：“不过这都是随你，你怎么舒服怎么来，不用有压力。”
　　周临夏笑着应道：“好的，我知道了。”
　　校庆当天，周临夏他们一行人在礼堂后台的休息室里，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演讲稿的边角。她撩开旁边的帘子，还能看见学生们三三两两往里走，校服的衣角被风掀起，笑声混着雨声，隐约传来。
　　突然旁边传来了陆文荷的声音：“你们几个，我跟你们说啊！待会呢领导讲完就是高三学生代表，之后轮到你们。”
　　“还有就是旁边那个房间可以换衣服，你们可以先把衣服换上。”
　　周临夏和另外两个男生同时点点头：“好！”
　　陆文荷刚走开，她的手腕就被轻轻握住。方裕秋的指尖带着点凉意，低声问：“现在就去换？”
　　“嗯，现在时间充足，先换好。”她反手拍了拍他的手背。
　　“需要帮忙吗？”
　　“不用，我可以的。”周临夏拎着袋子转身，身后传来林彬的喊声：“临夏，加油啊！等你惊艳全场！”
　　陈向涵立刻接话，语气里满是骄傲：“这还用说？我们家夏夏什么时候掉过链子？绝对最亮眼！”
　　周临夏回头冲他们笑了笑，拐进旁边的小房间。关上门的瞬间，她先把礼服从袋里取出来——是件抹胸款式的蓝黑拼色裙，缎面光泽柔和，裙摆垂坠感极好。她快速换下常服，刚扣好胸前的暗扣，就发现后背的拉链卡在了腰间，自己怎么够都拉不上。
　　她对着门轻喊：“涵涵？宁宁？”
　　外面静悄悄的，只有远处传来隐约的说话声。正想着拿手机给他们发信息时，门板被轻轻敲了两下，方裕秋的声音透了进来：“夏天！是我。向涵和佳宁被老师叫去拿道具了，说是有鲜花要摆上台。”
　　周临夏松了口气，拧开锁扣拉开条门缝：“那你进来一下。”
　　方裕秋应声钻进门内，她立刻反手锁好门，背过身去。抹胸裙的领口恰到好处地停在肩胛骨下方，露出一片细腻白皙的后背。
　　“帮我拉一下，好像卡住了。”
　　方裕秋低笑一声，指尖轻轻触到她腰间的拉链：“好。”
　　周临夏“嗯”了一声。
　　“好了。”
　　周临夏抬手把挽在胸前的长发拨到身后，发尾的小卷微微晃动，她拎着裙摆转了半圈，蓝黑交错的裙摆在灯光下泛起涟漪：“怎么样？还行吗？”
　　方裕秋没说话，只是上前一步，轻轻捏住她的下巴，在她唇上印下一个柔软的吻。他的气息带着淡淡的薄荷味，混着她发间的香气，格外清晰。
　　“何止是还行。”他抵着她的额头，声音低沉又认真，“今天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礼堂里，周临夏站在舞台旁边，学校的主任正笑着介绍：“接下来这位演讲嘉宾，是我们学校2018届的学生，你们的周临夏学姐——当年她以全校理科第一的成绩考入中山大学，现在在他自己所热爱的教师这个职业上闪闪发光，让我们用掌声欢迎她！”
　　掌声雷动中，周临夏握着话筒的手指微微收紧。聚光灯骤然落在舞台边，她一身蓝黑礼服走向舞台。黑色丝绒抹胸勾勒出纤细肩背，冰蓝薄纱铺展如深海，腰侧的大蝴蝶结垂落如蝶翼，裙摆上的蝴蝶刺绣随呼吸轻颤。
　　下一秒，舞台下响起了一阵激烈的掌声。
　　聚光灯打在身上。她弯了弯嘴角，抬手理了理裙摆，声音带着点刚上台的轻缓：“学弟学妹们，上午好。”
　　台下立刻响起一阵回应的“学姐好”，声音里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亮。这些回应声中还带有几声惊讶的：“那不是周老师吗？”“周老师居然还是我们的学姐。”
　　“站在这里还挺紧张的，”她笑着眨了眨眼，语气轻松下来，“刚才在后台看你们坐得整整齐齐，忽然想起我高三那年，也是这样坐在下面，听着学长学姐分享经验，当时觉得‘高考好远啊’，转头就成了给你们分享的人，时间过得真快。”
　　台下响起细碎的掌声，她笑了笑，继续说道： “高中三年就像一场漫长的马拉松，跑到中途会累，会怀疑自己能不能坚持到终点，但学弟学妹们，你们请相信，那些咬着牙刷题的深夜，那些为了一个知识点争得面红耳赤的课间，都会变成你们铠甲上的鳞片。”她的声音清亮，带着恰到好处的温柔，目光扫过台下黑压压的他们，像看见多年前的自己，“我记得十八岁那年，总觉得未来很远，远得像操场尽头的夕阳，抓不住也摸不着。可现在回头看，才发现正是那些跌跌撞撞的日子，让我们学会了奔跑。”
　　周临夏的话音刚落，一道带着些微颤抖的女声突然从后排传来，像投入湖面的一颗石子，瞬间打破了刚起的涟漪：“学姐！我想问你一个问题，可以吗？”
　　那声音不算大，却足够清晰，带着少女特有的清亮，只是尾音里裹着点不易察觉的哽咽。周临夏握着话筒的手顿了顿，下意识地抬眼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台下黑压压的人群微微骚动，有学生转头张望，也有人循着声音踮起脚尖，像是在帮她寻找那个提问的女生。
　　周临夏的目光在后排逡巡，虽然看不清具体是谁，但能感觉到那道目光里的恳切。她弯了弯嘴角，眼底的笑意漫出来，带着全然的包容：“当然可以呀。”
　　女生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比刚才更清晰些，却依旧能听出浓浓的疲惫：“学姐，我……我每天晚上刷题都要到凌晨，有时候看着那些不会的题，真的觉得特别累，累到想把笔扔了再也不学了，我想放弃了。可是……可是又有那么一点舍不得。”
　　“我就想知道，当年的你，是不是也有过这样的时候？是不是也觉得撑不下去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台下响起几声细碎的叹息。周临夏看见好几个学生悄悄低下了头，显然，这个问题戳中了不少人的心。
　　周临夏恰好看清了她的模样，女生扎着利落的高马尾，法式刘海软软地垂在额前，衬得一张圆脸格外清秀。她的眼下有淡淡的青黑，显然是缺觉的痕迹，可那双眼睛里，疲惫中却透着股不肯认输的韧劲，周临夏似乎在透过她看当年的自己，她放柔了语气，指尖轻轻摩挲着话筒：“当然有过。”
　　台下瞬间安静下来，连后排的窃窃私语都停了。
　　“高三那年冬天，我记得特别清楚。”周临夏的目光落在舞台地板的纹路里：“有天晚上刷物理题，一道电磁场大题卡了两个小时，草稿纸用了厚厚一沓，演算到最后眼泪啪嗒掉在卷子上，晕开了墨痕。”
　　她笑了笑，声音里带着点自嘲：“当时就坐在书桌前哭，心里想‘算了吧’，就假装没见过这道题。”
　　台下响起几声低低的笑，带着共鸣的暖意。
　　“但后来呢？”她抬眼望向台下：“我突然想起课堂上老师说过‘再难的题，拆成步骤就简单了’，我又鬼使神差地拿了出来。就着台灯的光，一点一点拆条件，画受力分析图，最后，我解出来了。”
　　“所以你看，谁都会有想放弃的时候。可那些在凌晨熬过的夜，那些咬着牙爬起来的瞬间，才是青春里最亮的光。它们不是白熬的，会变成你手里的笔，笔下的字，最后变成你走向远方的路。”
　　“努力就是结果。”她重复了一遍，声音透过音响传遍整个礼堂，“不用怕做不好，怕的是连开始的勇气都没有。你现在觉得累，是因为你在走上坡路啊。”
　　周临夏望着那个身影，突然又开口：“这位同学，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话音刚落，旁边负责场务的老师立刻会意，拿着备用话筒快步走到那个女生身边。女生下意识地站起身，她接过话筒时，指尖轻轻抖了一下，像是有些紧张，却还是用力攥紧了。
　　礼堂里静了两秒，连空气都仿佛凝住了。她深吸一口气，抬眼望向舞台：“学姐，我叫周子璇，高三一班的。”她的声音透过话筒传开，带着少女特有的脆生生的调子，尾音微微上扬，像是在给自己鼓劲。说完，她还对着周临夏笑了笑，嘴角扬起两个浅浅的梨涡。
　　周临夏看着她站得笔直的模样，忍不住弯了弯眼：“周子璇，很好听的名字。”
　　“子璇，学姐想告诉你。”
　　她顿了顿，指尖轻轻敲了敲话筒：“别慌，也别躲。你做过的题、熬过的夜，都会在考场上帮你说话。”
　　“记得每天早上对着镜子笑一笑，告诉自己‘再迈一步就好’。”
　　“周子璇，别放弃，好吗？”
　　话音落下的瞬间，周子璇的肩膀轻轻颤了一下。她握着话筒的手指关节微微发白，下唇被牙齿咬出浅浅的印子，像是在拼命忍着什么。几秒钟后，她用力点了点头，动作幅度不大，却异常坚定。
　　周临夏看着她这副模样，忽然笑了，抬手朝她轻轻挥了挥：“好了，坐下吧。”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陡然清亮起来：“18岁，从来不是青春的终点，而是刚刚开始。你们面前的人生画卷，空白得让人心动，画笔就握在你们手里——是浓墨重彩地闯荡，还是细腻温柔地铺陈，全由你们自己决定。别害怕犯错，别畏惧未知，因为年轻本身，就是最了不起的资本。”
　　周临夏微微欠身，目光扫过台下一张张年轻的脸庞，声音温和却带着力量：“古人说‘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最后，也没什么太华丽的祝福，就想祝学弟学妹们——学业有成，金榜题名，都能考上自己心之所向的大学。你们要相信，有更好的未来在等着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