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枫叶的夏雨天》七月冬Seven

30、约定 年少时的友

　　红油锅里的花椒正炸得滋滋响，混着窗外的雨声。以前的华南小分队天天黏在一块。而现在，一年到头就靠寒暑假才能聚在一起。
　　林彬忽然一拍大腿，筷子上的毛肚差点掉回碗里。“哎对了！”他眼睛亮得像揣了两颗灯泡，“我前几天刷手机，看见有人拍咱高中后面那条溪——就巷子口那棵老榕树下，你们还记得不？”
　　陈向涵夹着肥牛的手顿了顿：“记得啊，你以前在那里还被路边的狗追着绕树跑了三圈呢。”
　　“这都过去多久了，别提了别提了！”林彬笑得一脸狡黠：“我那天路过，看见几个小孩蹲在树根那儿挖洞，说是在埋‘时间胶囊’。咱要不也去凑个热闹？”
　　孟佳宁挑眉：“多大的人了，还跟小孩抢地方挖洞？”
　　“这你就不懂了吧？故地重游！还是很有意思的！”林彬“啧”一声。
　　徐江明点点头：“行啊，吃完饭就去。”
　　“可以可以”
　　“没问题！”
　　林彬咬着筷子忽然感叹：“嗨，临夏，还是你好啊，留在本地读大学，什么时候想家了随时能回。”他往嘴里塞了片藕，含糊道，“真不喜欢上海，等毕业了我肯定回来，绝对不待那儿。”
　　周临夏正给碗里舀清汤，闻言笑了笑：“怎么了？上海的生活不好吗？”
　　“倒也不是不好玩，”林彬挠挠头，语气软了些，“就是有时候夜里写实验报告，闻着窗外飘来的糖醋排骨香，突然就特想家。”他话锋一转，眼睛又亮起来，“不过生物的世界是真有意思，特别神奇”
　　众人被他逗笑，他却正经起来，看向其他人：“你们呢？各自的专业学得怎么样？”
　　孟佳宁立刻挺直腰板，扬着眉毛像只骄傲的小孔雀：“等我毕业了，就是堂堂正正的记者喽！到时候扛着相机跑遍世界各地，采集各种人间故事，想想就觉得幸福得冒泡！”
　　徐江明一脸平淡：“学计算机的没啥好玩的，天天跟代码打交道，有时候调个bug能熬到后半夜，感觉头发都比高中掉得多。”
　　“哎，我就不用说了吧？”陈向涵摆摆手，一脸“你们懂的”表情。
　　周临夏笑着接话：“那是当然，你选的可是我高中的噩梦英语啊。”她记得高中时陈向涵总抱着词典啃，说以后要去当翻译，如今倒真一头扎进了语言的世界里。
　　“可不是嘛，”陈向涵哀嚎一声，“现在天天背GRE单词，感觉舌头都快打结了。不过上次帮外教翻译了场讲座，他夸我比他助理还顺，那感觉，值了！”
　　高中时总说毕业遥遥无期，如今却各自在不同的轨道上往前跑，幸好坐在一起时，这份热热闹闹的熟稔，还和当年一模一样。
　　小溪边带着雨后的湿意，风把老榕树的叶子吹得沙沙响。五个人踩着青石板路往巷子里走，鞋跟敲出的声响，和高中跑过这里的节奏渐渐重合。
　　林彬一蹦三跳地冲到榕树下，踩着满地碎月光转圈：“哎，咱要不要也在这儿埋个时间胶囊？”
　　孟佳宁刚走到他身后，闻言笑了笑：“想什么呢？你看你现在两手空空，笔没有，纸没有。”
　　“啧，这不是没想到嘛。”林彬挠挠头，语气里满是惋惜，“你想啊，现在埋点东西，十年后再来挖出来，看看那时候咱都变成啥样了，多有意义。”
　　徐江明抱着胳膊站在一旁，泼了盆冷水：“十年后？就这老巷子，指不定哪天翻新，或者被哪个小孩好奇挖开，到时候都不知道东西去哪了。”
　　“也是哦。”林彬的热情消下去一半，蹲在树根旁用树枝划着地。
　　林彬弯腰从地上捡了根还算结实的树枝，在掌心蹭了蹭树皮碎屑，眼睛亮晶晶地盯着老榕树粗壮的树干：“要不这样，咱在树上做点小记号，十年后就凭着这个找地方，看看记号还在不在。”
　　没等众人回应，他已经蹲下身，握着树枝在树干较低的位置一笔一划地刻起来。树皮被划出浅白的痕迹，慢慢显露出“LB”两个字母，是他名字的缩写。刻完他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搞定！来来来，你们也来，都留下点念想。”
　　孟佳宁凑过去看了看，笑着抢过树枝：“好主意。”她想了想，在旁边刻下“JNY”，字迹比林彬的秀气些。
　　陈向涵摸着下巴纳闷：“哎宁宁，你这怎么还多了个Y？”
　　孟佳宁看着自己刻的字母，浅浅的笑了笑：“嘿嘿，JN是我的名字，这个Y嘛……”她拖长了调子，眼里闪着狡黠的光，“是我喜欢的字母呀，当然要把喜欢的刻上去，凑个热闹嘛。”
　　“什么喜欢的字母，我看是有特殊意义吧？”林彬在旁边起哄：“快从实招来，是不是哪个男生的名字缩写？”
　　“哪里有！”孟佳宁笑着瞪了他一眼：“就是单纯喜欢而已，哪来那么多弯弯绕绕。”
　　徐江明憋着笑说：“行了啊，别欺负咱未来的大记者，小心她写篇报道曝光你高中上课偷看漫画书的事。”
　　徐江明的话音刚落，周临夏在旁边慢悠悠接了一句，语气带着调侃的笑意：“震惊！世界著名生物学家林彬，高中时期竟在课上偷看漫画书，还被班主任当场抓包。”
　　“哎！临夏你怎么也添乱！”林彬急得跳脚：“那是意外！当时老师讲的知识点我早会了，闲着没事才看的！”
　　“行啦行啦，想干坏事技术差没办法嘛。”陈向涵笑着摆手。
　　林彬几步跨到陈向涵身后，胳膊一伸圈住他的脖子，故意勒得紧了些，嘴上却带着笑立刻炸毛：“笑谁呢你？”
　　“你！”
　　林彬挑眉，把勒着她脖子的手放开，搭在陈向涵肩上，语气带着点痞气：“技术差怎么啦？你不也喜欢？”
　　这话一出口，周围的笑声突然停了半秒，空气里像撒了把糖，甜得有点发腻。
　　陈向涵的脸“腾”地红了，从耳根一直蔓延到脖子，他猛地拍开林彬的手，后退半步，梗着脖子反驳：“谁…谁喜欢你啦？自恋狂！”声音都有点发飘，根本没底气。
　　周临夏抱着胳膊靠在榕树干上，孟佳宁站在她旁边，两人视线落在林彬和陈向涵身上，嘴角都噙着藏不住的笑。
　　徐江明接过去时，干脆利落地刻了“XJM”，笔画用力，刻痕也深些，跟他平时做事的风格一样爽快。
　　陈向涵没再跟林彬吵了，摸着下巴琢磨了会儿，在旁边刻了一个的“XH”，还特意在字母尾端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笑脸。
　　最后树枝传到周临夏手里。她指尖捏着微凉的树枝，低头看着树干上已经排开的几个缩写，忽然想起高中时大家在课本扉页互相签名的样子。在最边上刻下“ZLX”，刻完轻轻吹了吹木屑，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周临夏刻完自己的名字，指尖在树皮上轻轻摩挲着，忽然抬头说：“要不我们把方裕秋的也刻上吧。”
　　没等其他人反应，她已经握着树枝，在自己名字旁边刻下一个“F”。
　　“哎，这个我来！”林彬立刻凑过来抢过树枝：“你刻了F，剩下的‘YQ’咱分工来。”他说着在F后面刻下一个歪歪扭扭的Y，徐江明伸手接过树枝，补了个利落的Q。
　　巷口小卖部的卷闸门“哗啦”一声被拉开，小卖部的老板娘端着个搪瓷杯走出来，看见榕树下的动静，眯着眼睛笑了：“原来是这几个小家伙啊。”她转头跟屋里的阿伯搭话，“还记得不？这群孩子高中时就老是来这里。”
　　阿伯慢悠悠走出来，手里摇着蒲扇，看着他们的背影点点头：“记得记得。这都读大学了吧？还能凑在一块儿玩，真不容易。”
　　“那可是，”老板娘抿了口茶，语气里带着感慨：“年少时的友谊啊，那可是一辈子的事啊。”
　　林彬往后退了两步，看着树干上一排小小的字母，突然笑出声：“你们看，这下就算树长得再粗，这些记号也会跟着长大，十年后一准能认出来。”
　　陈向涵靠在树干上笑：“行啊，那我们来一个十年的约定吧，十年后我们还来这里，到时候谁不来谁请大家吃火锅，还得是这家的红油锅底。”
　　“成交！”林彬立刻伸手，五个人的手掌叠在一块儿，轻轻往下一按，像盖了个无形的印章。
　　阳光透过榕树叶的缝隙落下来，照在他们交叠的手上，像把十年后的约定，悄悄刻进了树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