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枫叶的夏雨天》七月冬Seven

29、青春的兵荒马乱 非他不可吗

　　“我操！方裕秋！”刘哲冲进宿舍，嗓门大得能掀翻屋顶：“你猜我刚刚在球场边看见谁了？”
　　方裕秋正对着电脑改报告，闻言头都没抬，指尖在键盘上敲得飞快：“谁？你女神？”
　　“屁！”男生几步窜到他身后，一把抢过他手里的鼠标，屏幕上的文档瞬间乱了章法。“是你手机壳后面那个女生！”
　　方裕秋皱眉去抢鼠标：“别闹，我报告还没改完。”
　　“改什么改！”男生按住他的手，眼睛瞪得溜圆，语气里全是兴奋，“我跟你说真的！真人比照片漂亮多了！皮肤贼白，站在太阳底下跟会发光似的。”
　　“漂亮吧！”方裕秋拖动鼠标，把文档恢复原样，耳尖却比刚才更红了些。
　　“她到底是你什么人啊？”刘哲不依不饶，凑得更近了。
　　方裕秋按下保存键，合上电脑，终于抬眼看他，眼神里带了点警告：“问那么多干嘛？写你的实验报告去，下周就要交了。”
　　宿舍门被“咔哒”一声推开，舒陈言拎着刚买的奶茶走进来，看见刘哲正趴在桌上手舞足蹈，随口问了句：“咋了这是？中彩票了？”
　　“比中彩票还刺激！”刘哲猛地抬起头，眼睛亮得像灯泡，“我刚才在球场碰到啊秋手机壳后面那女生了！”
　　舒陈言刚把奶茶放在桌上，语气里也带了点兴奋，“我靠，你真见着了？是不是特漂亮？我之前在火锅店门口看到她就觉得特别漂亮！”
　　方裕秋把书往桌上一放，站起身就往阳台走，“我去打水。”
　　看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刘哲和舒陈言“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你看他那样，指定有问题。”舒陈言戳了戳刘哲的胳膊，“我赌一包辣条，那女生绝对是他心上人。”
　　“我赌两包！”刘哲拍板。

　　后来她开始有意无意地往理工大学跑。借口说那边的刊物更全，抱着笔记本在理工大图书馆坐一下午。
　　下午五点的阳光斜斜切进图书馆，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书架影子。周临夏把摊开的笔记收拢进帆布包，拉链“咔嗒”一声合上时，一个身影忽然在她面前站定。
　　她注意过他，是常坐在靠窗位置的那个男生。
　　他视线在她校服领口的校徽上停了停：“你好像不是我们学校的吧？”见她点头，又笑了笑：“不过你很喜欢来这边？”
　　“嗯，”周临夏指尖卷着帆布包的带子：“我是中山大学的，这边图书馆的资料比我们学校丰富，才会经常来这里。”
　　男生眼睛亮了亮，忽然想起口袋里的手机，掏出来点开微信二维码，屏幕递到她面前时，指尖还在发颤：“那……方便加个微信吗？以后你要找什么书可以告诉我，我可以提前帮你留意着。”
　　周临夏的目光落在亮着的屏幕上，睫毛轻轻颤了颤。图书馆里很静，能听见远处空调的嗡鸣，还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她抬起头，看着男生期待的眼神，她刚想拒绝，突然想到什么，还是拿出手机扫了码：“我叫周临夏。”
　　“许辰。”男生立刻点了通过，生怕慢一秒页面就会消失，嘴角扬起的弧度藏都藏不住。
　　周临夏“嗯”了一声，把背包甩到肩上：“那我先回去了。”
　　“好，路上小心。”许辰站在原地没动，看着她的身影走出图书馆，直到那抹浅蓝消失在拐角，才低头戳着手机屏幕。
　　晚上周临夏打开和许辰的聊天框，上面是他发的一个表情包，她敲了行字发过去：“许辰，我想问你个事。”
　　许辰那边秒回：“你说。”
　　“你们学校有没有你认识的叫方裕秋的人？”
　　消息发出去后，屏幕安静了好一会儿，久到周临夏以为对方没看见。就在她准备放下手机时，提示音再次响起：“方裕秋？是哪个系的？你是找人的话，我可以帮你找找”
　　周临夏握着手机的手指紧了紧，回复：“算了，不用了谢谢。”
　　那边回了个“没事”的表情包，对话框便彻底静了下来。
　　加他，不是因为那句“帮你找书”，也不是因为他眼里的局促和真诚。
　　她在抓住一根可能并不存在的稻草。这个叫许辰的男生，是那片她反复踏足的地方里，第一个主动向她伸出触角的人。哪怕只是微弱的关联，她也不想放过。

　　十一月的晚风还带着燥热吹进宿舍，周临夏正在收拾着手里的杂物，宿舍门“砰”地被推开，许莹风风火火地冲进来，额前碎发都跑乱了。
　　“临夏！”
　　“啊！”电脑桌前的蔡颖依吓了一跳：“许莹，是你啊，吓到我了！”
　　“我也被你吓到了！”窝在床上的张梦瑶拉下帘子，笑了笑：“我说莹，你小心点嘛。”
　　“嘿嘿嘿，不好意思各位！”许莹挠了挠头。
　　周临夏抬头：“怎么了这是？被追债了？”
　　许莹一把扯住她的胳膊，力道带着点急：“林皓说明天周末过来，找我和林辰，就是他弟，你还记得吧？”她晃着周林夏的胳膊，眼睛亮晶晶的，“他说请我们吃火锅，让我问问你，一起去呗？”
　　周临夏慢悠悠地摇头：“不去啦，你们仨聚，我凑什么热闹。”
　　“哎呀去嘛！”许莹拽着她的袖子前后晃：“是林皓请客，他让我问问你的。再说就我一个女生，跟他们俩大男生坐一块儿多尴尬，你陪陪我嘛。”
　　周临夏被她晃得无奈，伸手按住她的手：“真不去，我明天得做一下下个星期要用的PPT。”
　　“这个哪有吃火锅重要？”许莹噘着嘴，“陪陪我嘛！”
　　“下次吧，”周临夏语气软和却坚定，“等下次咱们四个再约一次，到时候我请客。这次真不行，不然导师该催命了。”
　　许莹盯着她看了几秒，见她确实没松口的意思，只好泄气地松开手：“行吧行吧，那我回来给你带他们家的红糖糍粑，听说巨好吃！”
　　“好～，”周临夏笑了，从抽屉里摸出颗奶糖塞给她：“谢啦莹～”
　　第二天的周临夏在咖啡厅里，正对着笔记本上的资料皱眉，忽然有只骨节分明的手端着一杯拿铁放在她桌前，杯沿还沾着圈细密的奶泡。
　　她抬头，撞进苏林皓带着笑意的眼睛里。“怎么愁眉苦脸的？。”他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
　　“林皓学长”周临夏合上资料夹，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腾出些空间：“你们不是跟许莹出去吃饭了吗？这么快回来了呀。”
　　“嗯，吃完饭了，想过来买点东西，刚好看见你在这儿。”
　　“好巧。”周临夏又笑了笑。
　　苏林皓指尖摩挲着杯身，像是在斟酌什么。沉默在咖啡的香气里漫了片刻，周临夏重新低下头看资料，笔尖在纸上轻轻划过。忽然对面的人动了动，声音比刚才沉了些：“临夏。”
　　她抬头。
　　苏林皓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没了往日的轻松，多了些她从未见过的郑重。“你上大学这一年多……有听到任何关于方裕秋的消息吗？”
　　周临夏握着笔的手顿了顿，随即轻轻摇了摇头，嘴角牵起一抹浅淡的笑：“没有。”
　　苏林皓没接话，指尖在桌沿敲了两下，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他抬眼时，眼底的认真几乎要漫出来，声音放得很慢，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临夏，如果……我是说如果，大学毕业后还找不到他，可不可以……试着和我在一起？”
　　空气仿佛静了一瞬。窗外的风卷着落叶掠过玻璃，发出细碎的声响。
　　周临夏看着他眼里的期待，那期待里裹着小心翼翼的希望，像怕被风吹灭的火星。她轻轻吸了口气，眼神慢慢定下来，认真得没有一丝含糊。
　　“对不起，林皓学长。”她摇了摇头，声音轻却清晰：“我只喜欢方裕秋！”
　　苏林皓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声音里带着点破釜沉舟的意味：“对不起，但我还是想问一句——如果你找不到他呢？如果一直没有他的消息呢？”
　　“你……非他不可吗？”
　　“是，非他不可。”
　　空气像被按下了暂停键，只有咖啡机运作的嗡鸣偶尔划破寂静。周临夏的指尖在桌沿轻轻点了点，打破了这份沉默。
　　“至少现在，我还是很喜欢他。”她的声音放得很柔，却带着一种沉静的力量，“我愿意等他。”
　　她抬眼看向窗外，像是在赴一场漫长的约定。“如果真的像你说的，实在等不到……那就顺其自然吧。”
　　苏林皓沉默着点了点头，指尖在微凉的杯壁上轻轻划了一圈，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歉意：“嗯，我知道了。”他抬眼看向她：“对不起啊，刚刚是我唐突了。”
　　周临夏摇摇头：“没关系”，随后又看向他：“其实我早该跟你说明白的。”
　　“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会喜欢我，”她顿了顿，声音轻却稳：“但我想说，拒绝你也好，接受你也好，都不是你的问题，是我的选择。拒绝不代表你不好。”
　　她看着他微垂的眼，继续道：“你很优秀，是很多女生会追求的对象，你真的很好。但你听过那句话吗？人生的出场顺序太重要了。”
　　“也许，这也是一个可能的原因吧。”
　　“我喜欢方裕秋，”她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我就是喜欢他。”
　　苏林皓沉默了几秒，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听不出情绪，却让周临夏心里松了口气：“我明白了。”
　　“是我出场晚了，”他耸耸肩：“也可能……是我没那个福气。”
　　周临夏没接话，只是安静地看着他。
　　“行吧，”苏林皓站起身时动作干脆：“不打扰你了，我先回去了。”他顿了顿，回头冲她笑了笑：“以后……还是朋友。”
　　周临夏轻声补充道：“我希望你向前看，也希望你能获得真正的幸福。”
　　苏林皓把背包甩到肩上，语气轻快了不少：“好啊。”
　　“也许未来某一天，我会遇到那个刚好合适的人，找到属于我的幸福。”
　　他认真地看着周临夏：“谢谢你，临夏。也祝你早日找到方裕秋。”
　　周临夏抬眼，对上他的目光，轻轻点了点头：“嗯。”
　　说完，她便重新将注意力落回眼前的电脑屏幕，指尖在键盘上敲下几行字，眉头微蹙，显然已沉浸在那些复杂的资料里。
　　苏林皓没再打扰，转身走向门口。推开门的瞬间，他下意识地回头望了一眼。
　　高二那年的篮球赛，那天的阳光斜斜地落在周临夏身上，给她的侧脸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她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那一眼，让他在平淡的青春里有了一丝兵荒马乱。
　　他忽然笑了笑，转身走出咖啡馆，将门轻轻带上。
　　门外的秋风卷起几片落叶，打着旋儿往前飘去。
　　这一眼，是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