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枫叶的夏雨天》七月冬Seven

21、敬大学 “华南小

　　除夕夜的烟花在窗外炸开时，周临夏正趴在窗台上，指尖无意识地划着结了层薄霜的玻璃。红色的、金色的光映在她脸上，明明灭灭，像极了两年前那个同样喧闹的夜晚。
　　“夏夏！在不在？快来放烟花！”陈向涵的声音从楼下传来，带着烟火气的呼喊把他从回忆里拽出来。
　　周临夏深吸一口气，转身下楼。打开单元门就看见林彬，陈向涵、徐江明、孟佳宁正围着一堆烟花，见她下来，都笑着招手。
　　“就等你了！这组‘满天星’留给你点！”向涵递过一根点燃的香。
　　烟花接二连三地窜上天，照亮每个人的脸。周临夏看着眼前的热闹，心里那点怅然被冲淡了些，可目光扫过人群时，还是会下意识地找那个熟悉的身影——以前方裕秋总站在他右边，胳膊肘会时不时撞他一下，说“哎，夏天，你看那朵烟花像不像……”。
　　“来拍张照吧！”孟佳宁举着手机“大家！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大家笑着凑到一起。
　　林彬突然往右边挪了挪，腾出一个明显的空位，扬声道：“这儿得空着啊，咱方糕的位置不能少。”
　　向涵点头附和：“对，咱们华南小分队一个都不能少。”
　　周临夏的心猛地一暖，眼眶有点发热。她往右边的空位偏了偏身，像是在和那个看不见的人挨在一起。
　　“三、二、一！”
　　手机快门声响起，定格下这一幕——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周临夏右边的空位在烟花光线下格外清晰，像一个无声的约定。
　　烟花还在继续，风带着烟花的余温拂过，就像从前那般。

　　高三下学期开学的第三天，周临夏依旧自己在教室上着课。下课的时候，突然林彬急匆匆地跑过来，大喊着：“临夏，临夏！快快快看，方裕秋寄过来的信！”
　　周临夏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惊喜与难以置信。她放下手中的笔，起身的动作太急，差点带倒了椅子。“真的吗？”她快步迎向林彬，声音微微颤抖。
　　林彬喘着气，把信递到她手中，“当然是真的，我一看寄件人是方裕秋，我就赶紧跑过来了。我们每个人都有，这一封是给你的。”
　　“嗯！谢谢”周临夏看着信封笑眯眯的。
　　林彬没再多等，冲她挥了挥手就转身往自己班跑，校服下摆被风掀起个角，像只慌忙扑棱的鸟。走廊里的喧闹声裹着他的背影，没几步就消失在楼梯拐角。
　　周临夏回到座位上，小心翼翼地拆开信封，抽出信纸，上面是方裕秋工整的字迹。
　　“To 夏天
　　前程似锦，金榜题名，万事胜意，高考顺利！”
　　短短一句，他甚至没有告诉他们近况。
　　放学后五人聚在操场上，揣摩着方裕秋为什么突然消失，又在消失半年后突然寄信给他们。
　　周临夏手里捏着那封方裕秋寄来的信，信纸边缘已经被摩挲得发皱。林彬，陈向涵他们四个围坐在旁边，书包随意扔在地上，像摊开的心事。
　　“他想我们了呗。”向涵率先开口，用脚尖踢了踢地上的石子：“不然费劲寄信干嘛？邮票不要钱啊？”
　　孟佳宁抱着膝盖摇头：“可他要是真想我们，怎么不直接手机上联系啊”她的声音轻轻的：“方裕秋突然离开，会不会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徐江明拍了下手：“我猜他是怕打扰我们高考！说多了怕我们分心，只能说点‘加油’之类的场面话。”
　　林彬没说话，只是盯着周临夏手里的信看。
　　陈向涵又说：“人只有在心里踏实的时候，才会想起给老伙计捎个信。方裕秋能寄信来，就证明他在某一个地方是安稳的，不然哪顾得上咱。”
　　周临夏的声音在风中轻轻散开，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她把信纸叠成整齐的小方块，塞进校服口袋最里层，像是把某种承诺妥帖安放好：“他让我们加油，我们就不能让他失望。”
　　她抬起头，目光扫过身边的四个人：“方裕秋留下这些话，不就是想让我们不要为他担心，好好高考嘛？”
　　林彬的笑声突然在空旷的操场上荡开，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爽朗，惊飞了树上栖息的几只麻雀。他猛地一拍向涵的肩膀，力道大得让对方龇牙咧嘴：“好！那就让我们华南小分队！在更好的未来，再见！”
　　“哈哈哈，好，我数三二一，我们一起喊。”陈向涵嘻嘻笑。
　　“三！二！一！”
　　“华南小分队！在更好的未来，再见！”

　　高三下学期的日子像被按了快进键，试卷一张接一张地发下来，又一张接一张地收上去，粉笔灰在讲台上积了薄薄一层，窗外的叶从嫩绿染成深绿，转眼就到了六月。
　　高考前一天，教室里出奇地安静。周临夏把错题本最后翻了一遍，指尖划过方裕秋曾经帮她标注的解题步骤，忽然想起高一和他一起补习的日子。徐江明在后排往笔袋里塞准考证，嘴里念念有词：“2B铅笔、橡皮、尺子……齐活！”
　　放学时，孟佳宁抱着一沓祈福卡进来，分给每个人：“我妈去庙里求的，说能带来好运。”卡片上印着“金榜题名”四个字，周临夏把它夹在语文课本里，忽然觉得心里很踏实。
　　高考当天，考场外挤满了人。进考场前，五个人站在树下，林彬突然举起手：“华南小分队，加油！”
　　“加油！”四只手叠上来，掌心相贴的温度烫得人眼眶发热。
　　周临夏走进考场时，回头望了一眼，阳光穿过树叶落在他们身上，像镀了层金。她想起方裕秋，想起那些一起放烟花的夜晚，想起方信里的“高考顺利”，想起那句“在更好的未来相见”。笔尖落在试卷上的瞬间，她忽然笑了。不管前路如何，他们都在往前跑，带着彼此的期待，带着那个未说出口的约定。
　　这场考试，是终点，也是起点。而他们知道，总有一天，会在开满花的路口，笑着重逢。
　　查成绩那天，五个人挤在林家的客厅里，空调开得足，却压不住彼此急促的呼吸。林彬的手指悬在键盘上半天不敢按，最后被向涵一把推开：“我来我来！你这手抖得跟筛糠似的！”
　　周临夏攥着手机，屏幕上是查分页面的倒计时，心脏跳得像要撞碎肋骨。孟佳宁把祈福卡捏得发皱，徐江明在旁边来回踱步，拖鞋蹭着地板发出沙沙声。
　　“出来了！”向涵突然喊了一声，声音劈了个叉。
　　客厅里瞬间安静，只剩下鼠标点击的声音。周临夏的成绩弹出来时，她自己都愣了——652，比模考高出近三十分，足够稳稳地站上本地那所学校。
　　“牛逼啊临夏！”林彬拍着桌子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我就说你行！”
　　“不过，夏夏你选中山大学啊？”孟佳宁凑过来看她的志愿表：“你这个成绩完全可以去外面的大学啊！”
　　周临夏顿了顿，抬头看向窗外——老榕树的影子落在书桌上：“这所学校挺好的”她笑了笑，指尖敲了敲志愿表上的学校名称：“而且我想离家近点。”
　　万一哪天方裕秋回来了呢。
　　“我考上了！我考上了！”林彬大跳了起来，握着他们几个的手，特别激动：“我考上上海大学了！”
　　“恭喜啊！”孟佳宁打心底为他高兴：“我的还在加载。”
　　“超常发挥，不错哦”周临夏笑了笑。
　　“我，正常发挥，南京工程学院。”徐江明淡淡的说，语气却带着藏不住的高兴。
　　“我怎么还没有加载出来啊！”孟佳宁焦急的锤了锤桌子：“涵涵，你查出来了吗？”
　　“嗯…”陈向涵看着手机愣住了。
　　“咋了向涵？”林彬还在手舞足蹈，歪头盯着她：“考哪里了？”
　　“怎么啦？”周临夏眨眨眼。
　　林彬将目光转移到她手机上：“我看看！”
　　“赶紧的林彬，我好激动啊！”孟佳宁催促着。
　　“我靠！”林彬惊讶地叫了一声。
　　“咋了咋了！”徐江明抬起头。
　　“陈向涵！”林彬握着她的手激动的拉着她一起跳着：“上海大学！咱俩一个学校啊！”
　　“我知道！我知道！”陈向涵终于开口说话了：“啊！我考上上海了！”
　　“夏夏！宁宁！我考上上海了！”陈向涵跑到她们俩那抖着她们的肩膀。
　　“看来我们都考的很好嘛！”周临夏撞了撞孟佳宁：“宁宁的祈福卡非常有用！”
　　“是啊！可是…”孟佳宁扶了扶额头：“为什么就我还查不出来啊！”
　　“别急，退出再试试。”徐江明看向她的手机。
　　“准考证和密码发给我们，几个手机都帮你查一查吧。”林彬说了句。
　　“好”
　　“查出来了！”周临夏把手机往右边挪了挪，离开孟佳宁的视线：“猜猜看！”
　　其他三人到周临夏右边看。
　　“嗯……”陈向涵摸了摸下巴。
　　“好像…”林彬扶着头。
　　“应该…”徐江明扶了扶眼镜。
　　“你们别卖关子了！快说快说！”孟佳宁“哎呀”一声。
　　四个人交换了个眼神，憋着笑拉长了调子。
　　周临夏：“你考上了”
　　林彬：“厦门。”
　　陈向涵：“大学。”
　　徐江明：“了！”
　　“啊啊啊！厦门！我没听错吧！是做梦吗！”孟佳宁的尖叫差点掀翻屋顶。她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一把抢过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戳来戳去，反复确认那行字。“真的是厦门！”
　　陈向涵一把将她拉起来，五个人挤成一团，笑声撞在空调风里，暖得能化开盛夏的热。林彬翻出藏在柜子里的可乐，“嘭”地拉开拉环，气泡溅在每个人手背上：“敬我们！敬大学！”
　　他们的夏天还很长，未来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