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枫叶的夏雨天》七月冬Seven

20、他很好 我希望你热

　　高三的风卷着试卷的油墨味，灌满了整个教学楼。阳光透过斑驳的树叶洒在课桌上。周临夏望着窗外心中涌起一阵失落。从高三开学那天，方裕秋就像从她的世界上消失了。
　　从开学没见到他那天，她就在各个班级门口张望，眼神急切地搜寻着那个熟悉的身影。放学后，也会在校园的角落、操场一遍又一遍地徘徊，哪怕只有一丝希望，她都不愿错过。她拨打过方裕秋的电话，发过很多消息，问他去哪里了，可是都没有回应。
　　“以前发信息你都是秒回的啊……”周临夏对着空白的聊天框小声嘟囔。
　　她，找不到他了。
　　林彬他们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所有人都失去了他的消息。所有人发信息给他，都没有回应，他们找了很久，可这座城市似乎完全没了他的身影。每一次满怀希望地出发，每一次空着手回来。
　　“他怎么能说走就走呢？”周临夏常常在他们五人一起出去时想着。没有他的日子，好像总是过的很慢。没有方裕秋的日子，所有人都觉得很奇怪。
　　食堂里周临夏扒拉着碗里的米饭，筷子戳着几粒没夹稳的豌豆，突然就觉得鼻子发酸。
　　对面的陈向涵正眉飞色舞地讲着自己班里的八卦，引得孟佳宁笑个不停。可周临夏听着听着，眼前却晃出方裕秋的脸。
　　一滴眼泪“啪嗒”落在餐盘里，溅起小小的水花。周临夏赶紧低下头，用袖子胡乱擦着脸，可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怎么也擦不完。
　　“夏夏？”陈向涵的笑声戛然而止，她探过身子，声音里带着担忧，“你怎么了？”
　　周临夏摇摇头，把脸埋得更低，声音闷闷的：“没事……就是不小心被辣椒呛到了。”
　　话音刚落，一张纸巾递到了眼前。孟佳宁在她身边坐下，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后背，声音放得很柔：“擦擦吧，眼泪都出来了。呛着就别吃了，我去给你买瓶水？”
　　周临夏接过纸巾，胡乱抹了把脸，眼眶还是红的。“不用……我缓会儿就好。”
　　“夏夏，吃饱穿暖。”孟佳宁缓缓开口，眼神里藏不住的心疼：“比啥都强，我们要先把自己顾好。”
　　周临夏抬起头，冲几人笑了笑，眼角还有点红：“嗯，我知道啦。”

　　十一月，周临夏抱着一摞刚领的新书，书页边缘蹭着鼻尖，视线被挡住了小片。她小心翼翼地往楼梯口挪。就在她侧头想看清楼梯转角时，肩膀突然被狠狠撞了一下。“砰——”怀里的书瞬间散了一地，哗啦啦铺了半条走廊，她也踉跄着后退两步才站稳，手肘磕在墙上，麻意顺着胳膊窜上来。
　　“哦，不好意思啊。”莱妍站在原地，嘴角勾着得意的笑，眼神里全是挑衅，“我不是有意的。”
　　周临夏盯着散落的书，又抬眼看向他那副欠揍的表情，大声又平静地吼了一句：“把我的书捡起来！”
　　“这么拽啊！怪不得方裕秋要走，要离开你们！”莱妍“哈”了一声。
　　她没说话，几秒钟后，猛地抡起胳膊，一拳狠狠砸在莱妍脸上。走廊里的喧闹仿佛瞬间静止。
　　“咚”的一声闷响，莱妍被打得偏过头，捂着脸颊后退两步，满眼错愕。周围瞬间安静下来，路过的同学都僵在原地。谁也没料到，平时看着温和的周临夏，会突然动手，而且这么狠。
　　周临夏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拳头，胸口起伏着，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散落的书页在风里轻轻颤动。她往前逼近一步，眼神像淬了冰：“你是不是觉得很有意思？”声音不高，却带着咬人的利气，“走路不长眼睛？还是觉得撞了人耍个无赖就没事了？”
　　莱妍被她这气势唬了一下：“周临夏，你是不是有病啊！我不是给你道歉了吗？你怎么…”
　　“道歉值几个钱？”周临夏打断他：“有本事惹事，没本事承担？”她故意提高了点声音：“不揍你一把，真当别人都是傻子？”
　　“你到底是什么牌子的垃圾袋啊，这么能装？”周临夏用力戳了戳她的肩膀： “你！现在！立刻！把我的书捡起来！”
　　莱妍被说得脸一阵红一阵白，张了张嘴，竟没找到反驳的话。只能悻悻地蹲下身，帮着捡书，嘴里嘟囔着：“捡就是了…”
　　周临夏看着他笨拙捡书的样子，心里那股憋闷稍散，她抱着书离开的时候瞟了她一眼：“其实！你不用刻意刷存在感的，论打架，你应该也打不过我吧！或者是，你现在大可以试试！”
　　“反正…反正我会去找班主任的！你到时候就等着被处分吧！周临夏你…”莱妍还在她后面骂骂咧咧。
　　放学后的办公室里，周临夏站在妈妈身侧，手指无意识地蹭着校服衣角，脸上没什么表情，看对面的莱妍——对方正低着头，肩膀却微微耸动，像是在哭。
　　莱妍的妈妈捏着纸巾给她擦脸，语气带着哭腔：“老师您看，我家孩子脸都被打红了，那个临夏，怎么下手这么重？”
　　周临夏妈妈刚要开口，班主任陆文荷轻咳一声，翻开手里的笔记本：“事情是这样的，今早莱妍在走廊撞了临夏，就我们监控拍到的，还挺刻意的，临夏的书就撞撒了，这是第一个节点。”
　　莱妍妈妈皱起眉：“孩子间打闹而已，临夏也不至于动手吧？ ”
　　“这位家长！你不要激动！”莱妍的班主任在对面摆摆手，他是一位年轻的老师，
　　“您别急，”陆文荷推了推眼镜，语气平静却带着分量：“不是说我占自己的学生！临夏，我带了她三年，她每一次来办公室都是与莱妍同学有关的。莱妍家长，你看这个，是不是证明，不一定是临夏这个孩子的问题呢。”
　　周临夏抬起头，眼里闪过惊讶——她以为老师只看到了自己打人，没想到这些小事他都记着。
　　“莱妍！”莱妍家长看向她：“怎么回事！你没有跟我说过！”
　　陆文荷顿了顿，看向莱妍家长：“孩子们相处，偶尔摩擦难免，但积怨久了容易出问题。”
　　“但临夏确实是打了莱妍，是吧老师。”莱妍家长理所当然。
　　“是她想一直欺负我家孩子的不是吗？”周临夏的妈妈语气不服了起来：“是不是她先有错在先？”
　　“临夏今天动手确实不对，但莱妍之前的行为，确实也不当。我们老师也没有偏袒谁，一直都是以公平处理，所以还请两位家长冷静。”莱妍的班主任摆了摆手。
　　陆文荷“唉”了一声：“孩子们要学会解决矛盾，而不是用欺负人的方式积累矛盾。你俩互相道个歉，这事就算过去了吧。”
　　空气静了几秒，莱妍和周临夏都没吭声。
　　“啧。”班主任咂了下嘴，目光扫向莱妍：“莱妍，你先撞的人，就你先道歉。”
　　莱妍猛地转过头，眼里带着不服气：“凭什么？她打我了！我被她……”
　　“让你道歉就道！”她的话没说完，就妈妈推了一把：“那么多话！处理好我回去了”
　　莱妍肩膀僵了僵，过了好一会儿才蚊子似的哼了句：“对不起。”
　　周临夏抿了抿唇，低声说：“对不起。”声音虽轻，却很清楚。
　　事情处理好之后，周临夏先回到走廊去了，她面向天空，指尖还在微微发颤。
　　妈妈从办公室出来，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由远及近，停在她身边时，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叹息。温热的手掌抚上她的后背，轻轻拍了拍：“夏夏，怎么突然跟人起这么大冲突？”
　　周临夏低着头，校服领口被攥出褶皱：“她先撞我，还……”
　　“还说什么了吗？”妈妈温柔的看向她：“你可以和妈妈说，如果可以，妈妈帮你解决。”
　　周临夏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点鼻音：“她说……怪不得方裕秋要离开你们。”
　　妈妈的手顿了顿，随即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软得像棉花：“那怪不得我们夏夏这么生气。”她顿了顿，目光落在远处的篮球场，那里正有几个男生在拍球，身影跳脱得像阵风：“我们夏夏……很喜欢裕秋，是吗？”
　　周临夏顺着妈妈的目光看向篮球场——以前课间十分钟，她总爱和陈向涵她们几个靠在这走廊上，看下面的方裕秋他们打球。心脏“怦怦”跳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重重地点了点头，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嗯，妈妈，我…特别喜欢他，他很好。”
　　周母看她这副样子，眼里漾起温柔的笑意：“喜欢就好。”
　　她挨着周临夏，阳光走廊落在她发间，映出几缕不易察觉的银丝。“其实呀，”妈妈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羽毛：“妈妈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也遇见过一个特别喜欢的人。”
　　周临夏动作顿住了，抬眼望过去，眼里满是惊讶——妈妈从没跟她提过这些。
　　“真的吗？”她追问，声音带着点不敢相信。
　　周临夏的妈妈笑了笑：“当然是真的。那时候觉得他是全世界。”
　　周临夏凑近了些：“那后来呢？你们为什么分开？”
　　“时间呀，”她望着楼下的学生们打球的身影的，语气轻轻的：“后来忙着上学、工作，新的人和事涌进来，慢慢就淡了。再后来遇到你爸爸。”
　　“高中的时候那个人，参与了妈妈的青春，但是他缺席了我的未来；你爸爸呢，他虽然缺席了我的青春，但是他陪我柴米油盐、是妈妈余生的人。”
　　“妈，那你…错过了那个人，你遗憾吗？”
　　她没有半点犹豫：“不遗憾啊！因为，我遇见你了啊。”转头看向周临夏，眼神里满是期许：“所以啊妈妈希望你呀，热烈的青春，和往后的余生，是同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