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枫叶的夏雨天》七月冬Seven

19、往前走 或许

　　8月7日的清晨，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桂花香。周临夏提着一个巴掌大的小夜灯，手里攥着几根水果硬糖——都是弟弟周临安以前最喜欢的口味。她走在去往墓园的小路上，脚步放得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转过一个拐角时，她猛地顿住了脚步。
　　方裕秋就站在不远处的榕树下，穿着件简单的白T恤，手里捧着一束白色的小雏菊，花瓣上还沾着晨露。他眼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沉淀成安静的温和。
　　两人隔着几步的距离，谁都没有说话。风卷起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飘过脚边，空气里只有隐约的鸟鸣。
　　周临夏先移开了视线，转过身继续往前走。她知道，他记得这个日子，不是偶然。军训那一次她提过弟弟的忌日，他竟默默记到了现在。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她不用回头也知道，是方裕秋跟了上来。他没有靠近，只是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像一道沉默的影子，却奇异地让人觉得安稳。
　　她没有问他为什么会来，他也没有解释。
　　到了周临安的墓碑前，周临夏蹲下身，轻轻把那几根糖果放在碑前的石台上，又将小夜灯摆好。那是盏星星形状的灯，按下开关时，会透出柔和的暖光，她怕他一个人在这里会害怕。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墓碑上“周临安”三个字，动作轻柔得像在触碰易碎的珍宝。眼眶慢慢红了，却没有掉眼泪，只是低声说了句：“安安，姐姐来看你了。”
　　方裕秋在她身后站定，将那束小雏菊放在糖果旁边，白色的花瓣在晨光里显得格外干净。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低着头，安静地陪着。
　　过了好一会儿，周临夏站起身，转身时对上他的目光。他的眼里没有同情，也没有探究，只有一种淡淡的、陪着她一起难过的理解。
　　“谢谢。”她的声音有点哑，却很轻。
　　方裕秋摇摇头，喉结动了动，才低声说：“走吧，回去了。”
　　周临夏点点头，没有再看墓碑，转身往回走。
　　走出墓园没多远，周临夏的脚步突然顿住。风卷着落叶掠过脚踝，像细小的针，刺得她心口一阵发紧。她再也撑不住，猛地蹲在地上，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压抑了许久的哭声终于冲破喉咙，带着浓重的鼻音，一声比一声委屈。
　　方裕秋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崩溃吓了一跳，连忙蹲下身，伸手想扶她又有些犹豫。直到看到她通红的眼眶和满脸的泪水，才终于伸出手，轻轻将她拉起来，顺势轻轻把她揽进怀里。
　　“没关系的，”他的声音放得极柔，带着点笨拙的安抚：“别憋着了，哭出来吧，可能会好一些。”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周临夏积压已久的情绪闸门。她再也控制不住，紧紧攥着他的衣角，把脸埋在他的肩膀上，放声大哭起来。那些藏在深夜里的自责、愧疚，那些不敢对人言说的痛苦，此刻都随着眼泪汹涌而出。
　　“所有人都说不是我的错……”她哽咽着，声音断断续续：“可如果……如果我能抓住他，结局就不是这样了啊……”
　　“没事的，都过去了。”他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另一只手温柔地摸着她的头发，指尖能感觉到她发丝的颤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心疼，“这两年你辛苦了，真的辛苦了。”
　　他知道她这两年过得有多难，总是笑着，却在没人的时候偷偷发呆；总是说着“没事”，却在看到和弟弟同龄的孩子时，眼神会骤然黯淡。
　　“该往前走了，夏天。”他用指腹轻轻擦去她的眼泪，目光认真而坚定，“你的安安也不希望看到你一直困在过去，对不对？”
　　周临夏望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映着自己哭花的脸，也映着一片温柔的坚定。她抽噎着，点了点头，眼泪却还在不停地掉。
　　方裕秋没有催她，只是静静地陪着，任由她把积攒了两年的委屈都哭出来。
　　不知过了多久，周临夏的哭声渐渐小了，只是还在抽噎。她往后退了一步。
　　“好点了吗？”他问。
　　周临夏吸了吸鼻子，点了点头，声音还有点哑：“嗯。”
　　“那就好。”方裕秋笑了笑，从口袋里掏出纸巾递给她，“走吧，我送你回家。”
　　或许，真的该往前走了。她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