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枫叶的夏雨天》七月冬Seven

17、初心动的夏天 记忆里的那

　　过年的客厅里还飘着饭菜的香气，大人们的谈笑声隔着门板隐约传来。周临夏趴在窗台边刷手机，指尖划过屏幕，心思却有些飘忽。陈向涵盘腿坐在地毯上，正对着手机屏幕傻笑。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
　　周临夏缓缓开口，声音含混不清：“涵涵，我最近总想起初中时候的事，记忆里…总有人下午在操场跑步的画面，就是想不起那人是谁。”
　　“你有印象吗？”
　　陈向涵正低头刷手机，闻言抬起头，手指在屏幕上顿了顿：“跑步？我们之前初三的时候，每天放学都有很多人在操场跑步啊”
　　“不是的，”周临夏轻轻摇头，眉头微蹙，像是在努力捕捉记忆里的细节：“我想的那个人…不一样。他好像总在放学后跑，有时候下雨也在，就一直绕着跑道圈，跑得很认真。”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些：“就好像……跑步是他一个人的事，跟旁人都没关系。”
　　陈向涵掰着手指数了几个名字。
　　周临夏听完后都摇了摇头表示不是。
　　陈向涵啧了一声：“这我就想不起来了。会不会…那人是你同班的？我跟你不是三年都不同班嘛，你们班的人我不认识的。”
　　陈向涵又皱着眉想了会儿，忽然眼睛一亮，“哎，夏夏，你初中不是写了本同学录吗？找出来看看呗，说不定有线索。”
　　“同学录？”周临夏愣了愣，这个词像颗小石子投进脑海，荡开一圈模糊的涟漪。她想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点头，“好像……是有一本。”
　　她起身走到衣柜前，拉开最下面的抽屉，又伸手往柜子深处摸了摸，指尖终于碰到了一个硬壳本子。整体还很新，没什么磕碰。
　　“应该就是这个。”周临夏拿出来后坐在床边翻开。
　　陈向涵看着她：“哎，说起来，你总惦记着这个人，该不会是…初中喜欢的男生吧？”
　　周临夏被她说得有些不自在，伸手拢了拢耳边的碎发：“我也不知道，总之…他在我的记忆里很特别的。”
　　一页页看过去，熟悉的名字和稚嫩的字迹唤醒了些记忆，却始终没找到那个“奔跑的背影”。直到翻到最后几页，一个名字突然撞进眼里——方裕秋。
　　字迹不算好看，甚至有点歪歪扭扭，却透着股认真劲儿。下面的信息栏填得简单：五班；生日二月十八；喜欢跑步；对“我”的评价这一栏，他写了：勇敢自信独一无二。而最末的留言区，只写了四个字：中考顺利。
　　周临夏愣住了。她拿着同学录手指微微发颤在她的记忆里，初中明明没有这个人的存在啊。那个操场上跑步的身影，雨天里奔跑的背影，还有高一遇到的方裕秋……这三者在她脑海里撞在一起，发出嗡的一声响。
　　“找到了？”陈向涵凑过来看了一眼，“嗯？方裕秋？你们初中就认识呀？”
　　周临夏没有回答，她的思绪还停留在那张同学录上。
　　“所以夏夏，”陈向涵推了推她的胳膊，语气里带着点笃定，“你说的那个总在操场跑步的人，就是方裕秋吧？夏夏你从初中就喜欢方裕秋了呀”
　　那一瞬间，像是有电流顺着脊椎窜遍全身，周临夏手里的同学录“啪”地合上。那些碎片化的画面突然在脑海里炸开。所有被遗忘的细节都顺着“方裕秋”当初写的这张同学录涌回来，严丝合缝地拼起了一块完整的记忆拼图。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心，刚才摸到同学录上他字迹的触感还在。抬头时，眼里的迷茫彻底散了，只剩下清明的笑意。
　　周临夏声音里带着点释然的轻颤，却异常肯定：“嗯，就是他。”
　　三个字落地的瞬间，窗外的阳光正好穿过云层，落在她脸上，连带着那些曾经模糊的时光，都忽然变得明亮起来。
　　喜欢上方裕秋，是在初二那年的楼梯转角。她抱着一摞数学试卷，刚走到转角，方裕秋抱着篮球“砰”地冲上来，撞得周临夏差点站不稳。试卷撒了一地。他手忙脚乱地帮周临夏捡试卷，额头上全是汗，顺着下颌线往下滑，阳光从楼梯间窗户照进来，刚好落在他脸上…那时候周临夏就突然觉得，这个男生还挺帅的。
　　“对不起对不起！”他把捡好的试卷摞齐，双手递过来：“是我太急着，没看路，真不是故意的。不好意思”
　　他的声音带着点少年人的清亮，道歉时眼睛睁得圆圆的，周临夏接过试卷，指尖还残留着他递过来时的温度，她摇摇头：“没事。”
　　方裕秋又说了声“不好意思”，才抱着篮球离开，周临夏站在原地，低头看着怀里的试卷，忽然发现最上面那张的边角被他捡的时候压得整整齐齐。
　　她摸了摸发烫的耳朵，看向那个少年，他身上带着耀眼的光。
　　至于这张同学录，是初三班里每个人都在互相传写同学录，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里，藏着对分别的怅然和对未来的期待。那时候，她的目光总忍不住往隔壁班飘，方裕秋穿着干净的黑色T恤，靠在走廊栏杆上和同学说话，阳光落在他发梢，连带着周围的风都变得温柔
　　“要不，我帮你给？”同桌陈梦希戳了戳她的胳膊：“再拖下去，人家都要毕业了。”
　　“真的？”周临夏突然抬起头。
　　“嗯嗯！”陈梦夕点点头：“我就说，我同桌，想让所有同学都帮她写！”
　　“好啊好啊！”
　　周临夏攥着衣角，躲在隔壁班后门的墙后，心跳得像要撞开胸腔。她看见同桌把同学录递给他，说了几句话，然后只见方裕秋接过后看了两眼，点点头。
　　“他收下啦。”陈梦夕回来时冲她眨眨眼。
　　两天后，陈梦夕把同学录甩到她桌上，冲她挤眉弄眼：“你的小男神写好还给你啦”
　　周临夏笑眯眯的看了一下，然后挽住陈梦夕的手：“同桌棒！”
　　“得了得了！高兴吧！”
　　“肯定的！”

　　陈向涵突然笑了起来：“哈哈，夏夏，你还记得去年夏天的时候吗？当时阳光照到走廊上，我记得特别美，当时是我，佳宁，还有你…”
　　周临夏、孟佳宁和陈向涵靠在栏杆上，手里捏着没吃完的冰棍。
　　不知怎么就聊到了“喜欢”这个话题。
　　打闹间，陈向涵忽然转头看向周临夏，眼睛亮晶晶的，带着点促狭的笑：“夏夏，我发现啊，方裕秋挺喜欢你的。”
　　周临夏正咬着冰棍，闻言动作一顿，抬眼看向陈向涵，嘴角还沾着点融化的奶渍。她没立刻反驳，只是挑了挑眉，眼神里带着点故作镇定。
　　孟佳宁也好奇地望过来，等着她的反应。
　　周临夏慢慢舔掉嘴角的奶渍，忽然笑了，眉眼弯成好看的弧度，语气轻快又笃定：“没关系啊。”
　　陈向涵和孟佳宁都齐刷刷的看向她。
　　她顿了顿，迎着两人惊讶的目光，声音里裹着阳光的暖意，清晰地补充道：“因为我更喜欢他。”
　　风从走廊吹过，带着操场青草的气息，吹得周临夏的发梢轻轻晃了晃。陈向涵先是瞪大了眼睛，随即爆发出一阵笑声，伸手去拍她的胳膊：“行啊！哈哈哈…”
　　孟佳宁也跟着笑起来，眼里满是了然的温柔。

　　二月末的风还带着凉意，却吹不散操场上沸腾的热气。高三的百日誓师大会正在进行，红色的横幅在阳光下格外耀眼，“决战百日，铸我辉煌”的字样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学校要求高二的学生给高三的学生送祝福，周临夏站在队伍里，手里攥着一张浅蓝色的贺卡，抽签结果昨天就公布了，她在名单上看到的是高三六班“苏林皓”，周临夏自己还感慨了一句：“咦！这么巧！”
　　轮到高二学生送祝福时，周临夏跟着队伍往前走，目光在密密麻麻的高三学生里搜寻。很快，她就看到了苏林皓。周临夏定了定神，加快脚步走过去，将贺卡递给他：“学长，祝你考上理想大学。”
　　贺卡上的“前程似锦”四个字写得格外认真。
　　苏林皓接过贺卡。他低头看着贺卡，嘴角慢慢扬起，眼里盛着笑意：“谢谢。”抬眼时，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点期许，“希望明年的你，也能收到这样的祝福。”
　　周临夏轻轻“嗯”了一声。
　　“有想考的大学吗？”苏林皓的声音很轻，被周围的喧嚣衬得格外清晰。
　　她摇摇头：“还没确定。”
　　“我想考深大，”苏林皓看着她：“那里的金融系很不错，你要不要，明年试试？”
　　风卷着操场上的口号声吹过来，周临夏看着苏林皓期待的眼神轻轻摇了摇头：“我还没确定，等高三再做安排吧。”
　　苏林皓脸上的笑意淡了些，却很快又扬起嘴角，语气依旧温和：“没关系，想清楚就好。”他晃了晃手里的贺卡，“谢谢你的祝福，我会加油的。”
　　送完贺卡后，几个人趴在操场边的栏杆上，看着高三学长学姐们站在主席台前宣誓。红色的横幅在风里猎猎作响，“决战高考，不负韶华”八个字格外醒目，连带着空气里都飘着股紧绷又炽热的味道。
　　“听得我都紧张了。”林彬咂咂嘴，“明年这时候，站在上面的就是咱们了。”
　　林彬又扯着嗓子喊：“唉！都说说，你们想考哪个大学啊？”
　　众人愣了愣，孟佳宁先开了口，声音轻轻的：“我还没想好具体考哪，但以后想当记者，跑遍全国各地，写最真实的故事。”她眼里闪着光，像藏着星星。
　　“我想去南京！”徐江明接话，手指在栏杆上划着。
　　林彬转头看向剩下的人，陈向涵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踢了踢脚下的小石子，过了好一会儿才闷闷地说：“我不知道……没怎么想过。”语气里带着点迷茫。
　　“嗨！”林彬仰头看天淡淡的说：“我要去上海！生物学！你看这草里的虫子，树上的鸟，多有意思！生物的世界可比数学公式好玩多了！”
　　陈向涵抬起头，看着他眼里的光，嘴角牵起一抹浅淡的笑：“生物学啊，那挺好的，适合你。”
　　“方糕，你呢？”林彬把目光抛过去。
　　方裕秋靠在栏杆上，指尖转着刚从地上捡的叶子，挑眉道：“保密。”
　　“切，还藏着掖着。”林彬撇撇嘴，又看向周临夏：“临夏呢？”
　　周临夏托着下巴想了想，认真地说：“嗯…我想考师范专业的吧。”
　　方裕秋闻言，转过头看向她，眼神里带着点温柔的笃定，轻轻点头：“嗯，你可以的。”
　　风掠过操场，卷起几片落叶打着旋儿。明年此时，他们就要站在高考的战场上，去奔赴不同的城市，不同的未来。可此刻，阳光落在每个人的脸上，十六七岁的风华正茂，像刚出鞘的剑，带着锐不可当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