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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情饮水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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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林去北城是一月上旬的事,在去之前跑了趟一直活在苏凪嘴里的南港。
飞机落地的时候,舷窗外灰蒙蒙的一片,看不见云,也看不见太阳。他盯着那层灰看了很久,直到空姐过来提醒,才站起身拿行李。
手机适时的发来信息。
【少爷:我还在对脚本,你去这个地方。】
【少爷:[定位]】
冷。
这是他踏出航站楼的第一反应。
那种冷不是伦敦的湿冷,是干巴巴的、直往骨头缝里钻的冷。他缩了缩脖子,后悔没听苏凪的话带那件更厚的羽绒服。
打车,报地址,一路看着窗外陌生的街景发呆。
南港的冬天是灰色的。灰色的天,灰色的树枝光秃秃地戳着,外表华丽的高楼也是灰色的。偶尔有裹着厚棉服的行人经过,缩着脖子走得很快,像是不愿意在路上多待一秒。
柏林把脸往围巾里埋了埋,那张脸被冻得更白了,却依然看得出轮廓的漂亮——眉骨高而分明,鼻梁挺直,下颌线条凌厉得像是用刀裁出来的。这样冷的天,他没提前了解,就没戴帽子,浅褐色的碎发被风吹得有些乱,露出光洁的额头。
按照苏凪给的地址,车停在一个酒店门口。
推门进去的瞬间,暖意扑面而来。他拖着行李箱和前台讲预定信息。
“你好,弥赛亚,我预定了房间。”
前台先生敲了几下键盘,抬起头,露出标准的职业微笑,目光在他脸上不自觉地多停了一瞬:“您好弥赛亚先生,您预定的是套房,入住一晚,对吗?”
“对。”
“好的,麻烦您出示一下证件。”
柏林把护照递过去,顺便往四周扫了一眼。酒店大堂不算很大,但布置得挺讲究,暖黄色的灯光,沙发上坐着几个抱着文件夹的人,像是在等谁。
这个角度,那排长睫在灯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那双浅色的瞳。
“柏林先生,这是您的房卡,电梯在这边。”前台把护照和房卡一起递回来,又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祝您入住愉快。”
他点点头,拖着行李箱往电梯走。
电梯门关上的瞬间,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电梯的镜面里映出他的脸——眉头微微蹙着,嘴角往下压,一副全世界欠他钱的样子。他看着那张倒影,忽然想起母亲常说的话:别老皱着眉,好看的人都让你皱丑了。
他扯了扯嘴角,那张脸也跟着扯了扯嘴角。还是那副欠揍的样子。
电梯在32楼停下,他拖着行李箱,刷卡进门。
房间比他想象的大,落地窗外是南港灰蒙蒙的天。他把行李箱往边上一放,整个人往床上倒下去。床很软,陷下去的时候,他那双浅褐色的眼睛盯着天花板,长睫一眨一眨的,像是在数什么。
过了大概五分钟,手机嗡嗡响了几下。
他摸过来接通。
“弥赛亚先生,后天下午和北城高层的会议提到早上八点钟了,所以我们明天下午要到达北城,按照今日的航班信息,我将会在明天下午三点到达您住的酒店大堂等您,希望您在三点前准时下楼。
除此之外我为您预订了北城的国际酒店,距离公司也只需要二十分钟。
我会在七点钟去酒店大堂等您,七点半准时到达公司楼下。按照您的速度,希望您能在六点钟起床,这样您会多有二十分钟的时间去巩固合同。”
柏林愣了一下,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看了一眼屏幕——是他那位说话像连珠炮的秘书。
他把手机贴回耳边,声音全是震惊:“几点?”
秘书不厌其烦的重复了一遍的语速快得像在念rap,“六点起床,七点半出发,八点会议。
这不仅是您在北城的第一个正式会议,是在公司的第一个项目,也是今年前最后一个项目,不能迟到。”
柏林盯着天花板,那双浅褐色的眼睛眨了一下。
“谁规定的这个时间?八点钟?你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秘书避重就轻的打马虎,“各方的意思。”声音恢复了她惯常的那种官方态度,“根据天气预报显示北城这边比伦敦干燥,您多喝水,不然容易流鼻血。暖气别开太足,不然早上起来嗓子疼。围巾记得戴,晚上会降雪……”
“行了行了。”柏林打断她,嘴角扯出一个复杂的弧度,像是想笑,又像是想骂人,最后揉在一起,成了某种哭笑不得的表情。
秘书的语气里带着点生无可恋的平静,“如果需要,我会安排酒店准备使用您的叫醒服务。”
柏林闭上眼睛。
“不用。”
“好的。祝您今天在南港玩的愉快。”
电话挂了。
柏林把手机往旁边一扔,继续盯着天花板。
落地窗外,南港的天已经暗下来了。灰蒙蒙的颜色变成了深灰色,远处有几栋高楼亮起了灯,星星点点的。
他又躺了五分钟,然后翻身坐起来,走到窗边往下看。
三十二层的高度,楼下的车和人都是小小的,像蚂蚁一样挪来挪去。
他看了一会儿,忽然想起还没联系苏凪。
脚本应该对完了吧?
他掏出手机,点开和苏凪的对话框。
【我到了。你什么时候收工?】
过了大概两分钟,手机震了一下。
【少爷:你可以过来了。】
走出酒店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南港的夜比伦敦更安静,街上没什么人,只有几盏路灯孤零零地亮着,把路面照得发白。他把围巾往上拢了拢,照着苏凪发来的定位往前走。
到的比预想中要早些,可能是苏凪打过招呼,工作人员没有拦他,就放他进去了。
椭圆的会议桌旁坐着六七个人,除了坐在靠窗位置的苏凪,还认识邢州嫒。
只是和她最初认识的缘由,是自己探班的男人拍摄代言的影棚在她隔壁,是因为天天见面而礼貌性的互换了名片的关系。
那事儿最后说起来特没劲的。因为自己迟迟的按兵不动,就和别人确定了关系。
不过柏林好奇的还是苏凪的那位,探着头打量拍摄地的每一位男性。
每一位都拿不定主意。
索性抽颗烟的功夫,导演喊了结束。
有人站起来活动筋骨,有人凑在一起看回放。柏林抬起头,正准备往里看——苏凪已经走过来了。
“坐任意门来的?”苏凪推开那扇半开的门,走到他旁边。
“哎哎哎!那个谁是不是在——”
柏林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苏凪抬手按住了肩膀。
“闭嘴。”
苏凪的声音压得很低,话里明晃晃的“你别给我多话”的警告。
柏林眨眨眼,把后半句话咽回去,但眼睛还往会议室里瞟。
苏凪顺着他的目光回头看了一眼,然后转回来,盯着他。
“你看什么呢?”
“看你十年的那位啊。”柏林理直气壮,“我看看长什么样。”
苏凪没说话。
柏林等了两秒,没等到回应,又补了一句:“哪个?刚刚坐你旁边蓝衣服小卷毛的那个?戴眼镜很干净的那个?但我觉得像你喜欢的类型……是穿夹克的哪个~~”
“柏林。”
“嗯?”
“你晚上想吃什么?”
柏林愣了一下,话题转得太快,他一时没反应过来。
“什么?”
“晚上想吃什么?”苏凪又重复了一遍,语气淡得像是真的在认真考虑晚餐菜单,“有个私房馆挺不错的,就是有点远。”
柏林看着他,眼睛眨了眨,睫在走廊昏暗的灯光下扑闪了一下。
“你转移话题的方式能不能高级一点?”
苏凪没理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又塞回口袋。
“不吃就滚回酒店去!”他恼怒的说。
柏林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
不是他惯常的欠揍式弯嘴角,那种“我就知道你会这样”的笑,带着点得意,又带着点被骂爽了的满足。
余光瞟到什么,他往苏凪那边凑了半寸,声音压低了点,“苏凪,你这就没意思了。我大老远从伦敦飞过来,你就这么对我?”
一想到自己精心挑选的角度会引发什么,柏林就一个劲的偷笑。
苏凪看着他,没说话。
但那眼神明明白白写着:你再废话一句试试。
柏林识趣地往后退了半步,举起双手作投降状。
“行行行,”他说,“我滚啦,别生气了少爷。”
他转身作势要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瞥了一眼。
苏凪还站在原地,手插在大衣口袋里,表情淡得看不出情绪。他嘴角往下压了一点点,那种“我在忍”的压法。
柏林笑了一下,又走回来。
“逗你的,”他说,“吃。你推荐的肯定好吃。”
苏凪没理他,转身往外走。
柏林跟上去,走在他旁边。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两个人的脚步声。走到电梯口的时候,柏林忽然开口:“你杀青不和导演去吃饭?”
苏凪按了电梯,没回头。
“推了。”
柏林挑了下眉:“推了?就为了陪我?”
苏凪终于转过头来看他,那眼神明明白白写着“你想多了”。
“见面的时候吃过了,而且我明天要去北城,没办法饮酒。”
柏林笑出声。
电梯门开了,两个人走进去。柏林靠着电梯壁,双手插在口袋里,嘴角还弯着。
“那导演没意见?”
“没意见。”苏凪盯着电梯门上不断变化的数字,语气淡淡的,“我是客串,又不是主角。”
柏林看着他,忽然觉得有点想笑。
认识苏凪这么多年,他最佩服的就是这人身上那种“关我屁事”的淡定。不管对方是谁,不管场合多重要,不想去就不去,懒得装就不装。
偏偏还混成了国际知名造型师。
“行,”柏林说,“那今晚就拜托你了,带我去吃好吃的。”
苏凪没理他。
电梯在1楼停下,门打开,两个人走出去。
冷风扑面而来,柏林把围巾往上拢了拢。苏凪走在他旁边,手插在大衣口袋里,什么也没说。
走到门口的时候,柏林忽然停下来。
“对了,”他说,“那个方之澈——”
苏凪的脚步顿了一下。
柏林看着他那个反应,嘴角忍不住弯起来。
“——他今晚不找你吃饭?”
苏凪转过头来看他。
那眼神柏林读懂了,你故意的?
柏林笑得很无辜:“我认真问的。”
苏凪看了他两秒,然后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
“他有事。”
柏林跟上去,走在他旁边。
“什么事?”
“不知道。”
“你没问?”
“没问。”
柏林看着他,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
“苏凪,”他说,“你为什么不问?”
苏凪没说话。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走了几步,苏凪才开口:
“你找哥治脑子行不行。”
见他恼怒的样子,柏林感觉坏事了,小学生认错的做派,“哪个,少爷啊,刚刚他好像看见我靠着你了,我还想刺激一下他……”
柏林说完,自己先心虚了。
他偷偷瞄了苏凪一眼。
苏凪站住了。
不是那种慢慢停下来的站住,是那种“你给我把话说清楚”的急刹——整个人钉在原地,连大衣下摆都晃了晃。
柏林也跟着停下来,往后缩了缩脖子。
“那个……”他试探着开口,“你生气了?”
苏凪没说话。
他慢慢转过身,面对柏林。路灯从侧面打过来,把他的脸切成两半——一半亮着,一半隐在阴影里。亮着的那半边,嘴角往下压得很明显。
完蛋了,真的生气了。
柏林瑟缩了下,偷偷抬眼看他。
“你再说一遍。”苏凪开口,声音很平,平得像是在问“今天几号”。
柏林咽了口唾沫。
“就是……刚才在走廊里,”他抬手比划了一下,手指在空中画了个模糊的圈,“我那个角度,正好能让方之澈看见我靠着你说话。我就……稍微凑近了点。”
苏凪看着他,没说话。
“这样看起来比较像……嗯……比较像有什么秘密”柏林继续说,越说越心虚,“可是我们是一个位置的呀!”
苏凪还是没说话。
柏林等了两秒,没等到回应,只好硬着头皮继续:
“我就是想看看他什么反应。你不是说他挺好的吗?我想让你俩进度快一点啦……”
越说越没底气,声音像蚊子嗡嗡。
苏凪的声音还是那么平,平得像在念课文,“算了,本来就是朋友。”
他说完转身就走。
柏林愣在原地。
和明确表明“这个话题到此为止”一样。
他站在原地,看着苏凪的背影越来越远,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地面上,随着他的脚步一晃一晃的。
后悔的打了下脑袋。真该死的脑子啊。
车到餐馆的路上,苏凪都没在讲话,像在思考什么东西一样的安静开车。
柏林坐在副驾驶上,大气都不敢喘。
他偷偷瞄了苏凪一眼,路灯的光从车窗滑进来,一道一道地掠过苏凪的脸。那张脸还是那副淡淡的表情,眼睛盯着前面的路,看不出在想什么。
在快到目的地的时候,苏凪的脸色才开始缓和,像是把自己开导好了一样。
餐馆的店牌不怎么醒目,也就只有两个巴掌大。
亮着“情饮水。”
柏林仰着头,中文不太好只能在一遍又一遍中体会表面的意思。
门在他身后晃了晃,漏出一小片暖黄色的光。
柏林快步跟上去。
推开门的时候,暖意扑面而来。
店里前厅不是很大,只有五六张中式的方桌,收拾得干干净净。暖黄的灯光,木质的桌椅,墙上挂着几幅手写的菜单。空气里飘着一股食物的香味——不是那种勾人的浓香,是那种家常的、让人想起什么的香。
苏凪报完手机号,服务员带着他们上了二楼。
和一楼的风格相同,可面积却截然相反。
苏凪已经走到靠窗的位置坐下,手肘撑在桌上,偏着头看窗外。
柏林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菜单压在桌面的玻璃板下面,手写的字迹有点潦草。柏林低头看了一会儿,又抬起头看苏凪。
苏凪的侧脸在暖黄的灯光下显得很淡。他还在看窗外,窗外是黑漆漆的夜,什么都看不见。
服务员走过来,还是那个扎马尾的姑娘,笑起来有两个酒窝。
“苏哥,今天吃点什么?”
苏凪把菜单推给柏林:“你点。”
柏林低头看着那几行手写的字,随便指了一个。
服务员记下,又看向苏凪。
“常点的那几道,如果没点就加上吧。”苏凪说。
服务员笑了笑,转身走了。
柏林看着她的背影,又看向苏凪。
“你常来这儿?”
苏凪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嗯。”
柏林等了两秒,没等到下文,只好自己找话说:“这店名挺有意思的。情饮水,什么典故?”
苏凪把水杯放下。
“‘情饮水饱’吧,某种意义上‘望梅止渴’一样。”他说。
柏林愣了一下。
情饮水饱。
有情饮水饱。
他想起小时候听过这句话,好像是哪部老电影里的台词。说的是两个人在一起,只要有感情,喝水都是饱的。
“苏凪。”柏林开口。
苏凪没动。
“苏凪。”他又叫了一声。
苏凪终于转过头来,看他。
那目光很平静,平静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但柏林看见了——他眼底那层淡淡的疲惫,像是开导了自己一路之后留下的痕迹。
“干嘛?”苏凪问。
柏林张了张嘴,又闭上。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道歉?已经道过八百遍了。解释?越解释越乱啦。
凪看着他,等了两秒,没等到下文。
他收回视线,继续看窗外。
窗外什么都没有——黑漆漆的夜,偶尔有车灯一闪而过,然后又是漫长的黑暗。但他看得好像很认真,像是能从里面看出什么花来。
柏林坐在对面,手指在桌沿上蹭了蹭。
蹭桌沿,是他紧张时的习惯。苏凪以前说过,他一紧张就喜欢蹭东西,桌子、杯子、手机,什么都蹭。
现在他在蹭桌子。
苏凪没看他,但知道他在蹭。
“柏林。”他忽然开口。
柏林的手顿住。
“嗯?”
“你蹭桌子干嘛?”
柏林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还按在桌沿上,指节微微泛白。
他把手收回来,插进口袋里。
“没干嘛。”
苏凪终于转过头来看他,“没事就安分一点啦。
而且这么刻意,没人会在意。”
见柏林脸上有点动摇,苏凪又趁机讲了许多能让他安心的话。
热腾腾的菜摆了满满一桌,顺着上菜顺序挨个给他介绍了一遍。
晚餐吃了仅两个小时。
柏林已经记不清自己吃了多少了,只觉得自己肚皮要撑爆了。
他靠在椅背上,手搭在胃上,整个人像一只餍足了的猫,连动一下都觉得费力。半眯着眼睛,盯着桌上还剩一半的菜,感叹着确实比自己一贯的饮食有味道的多。
见状,苏凪站起来,把椅背上的大衣拿起来搭在小臂上,要下楼拿几个打包盒留作自己明天的午饭。
撑的说不出话,只匆匆摆了摆手,继续瘫在椅子上,掏出手机随便刷了刷。
一个小视频。
两个小视频。
三个小视频。
他看了一眼时间——快十分钟了。苏凪怎么还没上来?
柏林皱了皱眉,把手机收起来,撑着桌子站起来。胃里还是撑得难受,他揉了揉肚子,往楼下走。
楼梯不長,拐个弯就能看见一楼大厅。
柏林走下楼,目光往四周扫了一圈——没有苏凪。
他往收银台那边看了一眼,也没有。
正准备掏手机打电话的时候,余光忽然瞥见站在门口和人聊天的苏凪。
柏林没讲话,默默的走过去。
走到一半,他停住了。
从刚刚的角度看过去,只能看到穿插在苏凪裤脚中的人,和略高出几公分的头顶。
柏林站在原地,眯了眯眼。
那人身形颀长,深灰色的大衣角被风吹的呼呼响。
此刻正低着头和苏凪说什么,侧脸在苏凪的身型边缘里露出一点,被门口的灯光照得微微发亮。
柏林没动。
他不想打扰他们。
正准备转身回去,那人忽然微微转了转身,往这边探了一下头。
就那么一瞬间,柏林看见了那个侧脸的一角。
他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脚步顿在那里。
那个侧脸。
他太熟悉了。
手机屏幕里那张模糊的照片,他看了无数遍。那个朦胧的侧脸,他摩挲了无数遍。
此刻,它就真真切切地站在几米之外。
柏林的手僵在口袋里,整个人像是被钉在原地。
那人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又往这边偏了偏头。
手机系统似感性到了什么,屏幕亮了起来,那张脸完全暴露在明亮的灯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