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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一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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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柏林一起离开西村的还有他误以为的人生性爱的开始。
然而第二天的当晚,为了验证这个想法,他雄赳赳气昂昂的……打开了网站以及拉链门。
5分钟,10分钟,30分钟……
手指都快磨出火星子,屏幕里的画面晃得人头晕,他盯着进度条一样的时间,从期待到麻木,最后只剩一脸崩溃。
身体诚实得过分,半点配合的意思都没有。
“为什么不能万岁了?!!”柏林烦闷的撸了一把头发,气愤的咒骂猛地蹦出来。
它也一瞬间投降了。
柏林瘫坐在椅子上,盯着天花板,半天憋出一句:
“合着昨晚,是我这辈子唯一的一次是吧?”
而最重要的还是……昨夜究竟是气氛到的巧合,还是山与真是命中注定的精华契合,到了自己离了他,还是以前那个连开个精神高潮都不行的人的地步呢?
他烦躁地把手机扔到一边,拉链都懒得拉回去,就那么敞着,像被生活当众扒了层皮。
妈的。
后悔今天上午给人放的那把刀乐了,明天就要回伦敦了,验证这个想法只有今天这个机会了。
说干就干,行动派的人拉起打开的门,套上外套就打车往西村赶。
脑子里还不停盘算着见到人一定要道歉。
一气呵成的下车,进电梯,出电梯,敲门……
门铃叮咚响了两声,门内迟迟没有动静。
柏林的心跟着那声响一下下悬在半空,手指悬在门铃上,想按又不敢按,活像个闯祸后上门负荆请罪的小学生。
他甚至开始脑补——山与是不是睡了,是不是不想见他,是不是早就把昨晚那点东西抛到了脑后。
越想越慌,换做谁都会想成是和平结束的一夜情……
柏林干脆屈起指节,轻轻敲了敲门板,声音压得又低又涩,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
“山与……是我,柏林。”
可是门板后依旧没有任何动静。
柏林跑回电梯间,摁亮所有摁键,眼神不停的扫视着头顶变化缓慢的数字。
直到到了‘天堂’的店门口,跳出胸膛的感觉愈加强烈,像是冥冥中告诉自己,他就在这里一样。
“今天也来啦!”经理热络的冲他摆手,笑的一脸见到财神爷往自己银行卡上打钱的财迷笑。
“你今天有见到一个长得很可爱的男人吗?很高!很可爱的男人!”柏林连珠炮的输出自己脑子里当下能想到的形容词。
经理一副我懂的狡黠笑着,冲不远处的卡座指了指,“今天来的全是,不过这么久,第一次知道你喜欢可……”
懒得听他讲完,柏林撒腿就往那边跑。
暖黄的灯光斜斜打在角落,一堆男人们就坐在那里,杯子相互碰撞着。
“不好意思打扰一下,就只有你们吗?”
柏林的声音带着点喘,目光飞快扫过一圈,却没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心瞬间又提了起来。
卡座里的几个人被他问得一愣,笑着摇了摇头,“帅哥加入的话,就多了你哦~”
柏林又绕回昨晚的吧台,依旧没有那个人。
冰凉的大理石台面还残留着一丝夜里的余温,可那个安安静静站在这里、撞进他心底的人,却连一点影子都找不到。
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空落落的疼。
他来来回回在店里转了两圈,目光扫过每一张桌子、每一个角落,连洗手间门口都探头看了一眼,始终没有看见山与的脸。
刚才还滚烫得要烧起来的直觉,此刻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凉得彻底。
酒保看着他失魂落魄的跑来跑去的样子,贴心的递了杯柠檬水,一边打趣一边敲了敲桌子:“你掉钱啦?”
柏林燃起最后的希望,期冀着这个酒保能记得昨天的什么,“人!昨天坐这里的那个可爱的男人!”
“白屿?他今晚没来过。”
没来过。
三个字轻飘飘砸下来,柏林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等等?白屿?
“白屿?”
柏林整个人一顿,几乎是立刻反驳,“你没记错吧,兄弟。”
酒保愣了愣,擦杯子的手顿在半空,忽得笑出声来:
“怎么可能会记错啦,他从开业到现在天天来啊。
不过今晚没来也是奇怪哎,以前这个时候早就来了呀。”
没来。
又是这两个字。
柏林站在吧台前,浑身那股子不管不顾的冲劲,彻底被抽干了。
原来连名字给的都是假的,原来对方连再来一次都没有。
“他来的话,打给我哦。”柏林从卡包里抽出一张名片和几张做小费的钞票塞给他。
指尖微微发颤,连动作都带着一股强撑出来的镇定。
他不敢再停留,怕再多待一秒,就会控制不住眼底的失落与狼狈。
“好新的英镑……”
酒保的话没讲完,就看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和一旁的同事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几分说不清的心疼,但是在这种地方一夜又太正常。
柏林推门走出“天堂”,深夜的冷风卷着纽约街头的霓虹扑在脸上,刺得他眼眶微微发酸。
公寓没人,酒吧没人,连名字都是假的。
他像个被全世界耍得团团转的傻子。
来时满腔孤勇,雄赳赳气昂昂要验证命中注定,要道歉,要抓住那点唯一的悸动。
走时只剩一身空荡,连个像样的念想都没留下。
脑子里忽然有什么东西想要冒出来,痛的厉害。
柏林只当那是自己失误后的身体戒断反应。
他痛的蹲在西村的街头,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外套的一边掉在了臂弯,头发被风吹得凌乱,整个人看上去又颓又倔。
明天就要飞回伦敦,跨过北大西洋,这一场突如其来的事故,即使自己可以随时过来,可不代表人家会记到那个时候。
他和昨晚大概就要永远埋在这座不夜城的夜色里。
柏林停下脚步,靠在斑驳的砖墙上,仰头望着漆黑的夜空,长长吐了口气。
这是没办法的事情,毕竟自己给人留了钱,怎么看都像是成立的买卖。
“山与……白屿……”
他低声念着这两个名字,舌尖都泛着涩,“拆分名字,也算是对我的特殊么?”
夜风卷过巷口,把他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呢喃吹散在空气里。
柏林抱着膝盖蹲在墙角,头深深埋下去,额前的碎发遮住了泛红的眼尾。
天色和时针一同转动,黎明更换了黑夜。
柏林依然没见那盏灯亮起来,也没见他从那里出来,或走进去。
助理打来电话,提醒他该去机场的时候,他才缓缓站起身,蹲到麻木的膝盖传来一阵尖锐的酸麻,刺得他踉跄了一下。
路灯早已熄灭,天边泛起一层浅淡的灰白,纽约的夜,就这么悄无声息地过去了。
他最后望了一眼那栋沉默的楼房,拉好一直敞着的拉链,把所有狼狈、不甘、落空的心动,全都一并锁进衣服底下。
拦车前往希思罗。
车子缓缓驶离西村,街道在后视镜里一点点后退。
柏林靠在车窗上,看着这座城市渐渐模糊。眼底那层挥之不去的失落,终于被一层不服输的倔强劲儿慢慢覆盖。
赶紧回伦敦,赶完工作再回来吧。
管山与还是白屿,自己来了总能碰到。
他在心里一遍遍重复这句话,像是在给自己打气,又像是在牢牢抓住最后一点念想。
原本沉到谷底的心,忽然又悄悄燃起了一点小火苗。
——
那天,洗完澡出来的白屿没看到人,只有被风吹的散落地的钞票。
白屿弯腰捻起最近的一张,湿发滴落的水从纸币上滑落,坠到地上。
无语又好笑的把那张纸随手扔掉,转进卧室。
几分钟后,他换好了衣服,提着行李,推开了门。
玄关的摆件下压着纸币的一角。
门咔哒一声,从外面关上。
屋内安静了下来。
山与对这座城市的留恋仅存于今昨。
白屿对其的憧憬则是消失在来这里的第一年年末,在那以后的五年都是木偶。
今昨是他在这座城市的第一次自由意志的性行为。
或许,山与的活法不该如此,可当同白屿的人生捏紧时,他就应当按照白屿的轨迹走下去。
一次就好了。
这样的自由有一次就好了。
路上给司机的小费,是白屿身上最后的英镑。
行李箱贴着托运码,在传送带上骨碌碌地滚向视线尽头,像被人随手丢弃的物件。
候机室里空荡又嘈杂,他枯坐了近一个小时,广播里才终于响起那班飞往南港的航班开始登机的提示。
飞机升空的那一刻,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一次,是真的要离开伦敦了。
坦白来讲,这也是一个无法回头的路,他是没有归处的人。
只是回到南港,过老实本分的生活,是他那时也是当下唯一的办法。
真可笑。
白屿扶着额,嘲笑着自己的可悲。
怎么就能过成这样呢?
飞机穿过厚重云层,窗外只剩一片晃眼的白。
白屿靠在座位上,闭着眼,却半点睡意都没有。
在伦敦期待的日日夜夜,换来的只是冷掉的咖啡和空荡的公寓。
曾拼命想证明些什么的自己,得到的也只有沉默的自甘堕落。
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维持表面的光鲜,不知其内的人或许见此才会有一丝疑惑当初的看法。
可糜烂的食物再怎么润色,只有吞下去的人才知道其味。
幸福与不幸也只有活在故事里的人才真正知道。
一幕一幕在脑子里翻涌,快得抓不住,又慢得熬人。
白屿从包里掏出夹层里塞进的那张美元,苦涩的脸上难得露出了点笑。
还真是有意思,在伦敦给人小费,竟然给美元。
他指尖捏着那张薄薄的美元,触感比他此刻的心情还要单薄。
明明是在伦敦花不出去的废纸,此刻却像成了他唯一一点不算难堪的念想。
尽管不会再回伦敦这座城市,可最后的回忆倒也不是太差,也算可以。
美元的长宽,对只会叠帆船的他来讲尺寸有些大,只能将长度向内折。
可这样叠出来的帆船前后总有一段过厚,白屿指尖轻轻戳了戳那只纸帆船,薄薄的美元折成的小船,在狭小的桌板上稳当当地停着。
倒也不会因为头重脚轻而栽倒。
他忽然就觉得有点荒谬。
连一张不会再被花不出去的纸,都能在颠簸的飞机上站得稳稳当当,
偏偏是他,活了这么多年,从来没站稳过。
飞机仍在云层里沉默地飞,离伦敦越来越远,离南港越来越近。
那些在伦敦熬过去的日夜,那些腐烂着过活的日子,
像被风吹散的雾,一点点淡去,却又在心底留下黏腻的痕迹。
飞行了十几个小时的时间里,它也安静的待着。
机身轻轻一震,开始降低高度。
广播里传来即将抵达南港的提示音,温柔又陌生。
白屿把它压扁收进兜里,靠回椅背,闭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