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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交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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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醉后的头痛混着浑身散架般的酸软,是柏林睁眼后的第一知觉。
鼻尖萦绕着淡淡的玫瑰烟草香,不是酒店的味道,也不是他自己身上的气息。
陌生的柔软被褥,陌生的浅灰色窗帘,陌生的天花板……
记忆断片般卡在昨晚酒吧里那双琥珀色的眼眸里,而后是沙发上的暖光、微凉的指尖、颈侧张扬的黑翼纹身,以及蛊惑入骨的字字句句。
柏林瞬间清醒,猛地拉开被子,除了红痕就是齿痕,下身倒是清爽的……是给自己清洗过了吗?
荒唐。
太荒唐了。
他活了这么多年,第一次在陌生酒吧跟人走,第一次在别人家里过夜,第一次……彻底失控成那副模样。
不过……柏林记得自己是被成结了,也兴奋了。
是不是说明自己……
他缓缓侧过头。
身边的位置陷下去一小块,山与安安静静地睡在旁边。
没了酒吧里的刻意乖巧,也没了夜里的放肆玩味,熟睡时的眉眼彻底柔和下来,黑发软乎乎贴在额前,长睫垂落,乖得像个毫无防备的少年。
晨光透过窗帘缝隙落在他颈侧。
他只盖了一点被子,胸膛有规律地起伏着,睡得很安稳的样子。
那枚黑色翅膀纹身半露在衣领外,翅尖凌厉依旧,却在清晨柔光里显得格外安静。
除此之外,更吸引人注意的是,弯起的右腿外侧自胯骨下方蔓延至膝盖上方的巨大图腾。
不是对称的小翅膀,而是单翼舒展、羽毛根根分明的天使翼,墨色从翅根的浓黑渐过渡到翅尖的灰调雾感,翼面中央嵌着一枚上帝之眼,眼白清透、虹膜是浅金混琥珀,瞳孔里藏着极淡的十字微光,眼周裹着细碎的光芒纹路,像被圣光笼罩。
皮肤此刻放松着,墨色柔和了下来,像沉睡的守护印记。针脚细密,阴影层次做得足,远看是一团张扬的黑,近看才能辨出每根羽丝和眼底的细节。
太新了,这个色彩一看就是文过不久。
此刻在清晨的阳光下,透过刺在身上的笔笔线条,掩盖住皮下大小不一的疤痕。
像是……烟疤。
柏林喉结轻轻滚了一下。
心情未平复的此刻,羞涩大过于任何,他下意识想悄悄起身,当作一场露水情缘翻篇。
刚一动,手腕就被人轻轻扣住。
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挣脱的慵懒。
山与没睁眼,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黏糊糊的,像小猫蹭人:
“醒了?”
柏林浑身一僵,动作顿在原地。
下一秒,身边的人缓缓睁开眼。
琥珀色的瞳仁在晨光里清澈透亮,没了昨夜的蛊惑与侵略,只剩一片温顺无害。
山与微微侧头,看着他,弯眼笑了笑,乖得一塌糊涂:
“不多睡一会儿吗?”
柏林喉咙发紧,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道歉?道谢?还是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他活了这么多年,第一次在这种场面里手足无措。
山与像是看穿了他的窘迫,没再逼他,只是慢悠悠地坐起身,随手捞过一件内裤套上。
动作间,后颈那枚黑翼纹身彻底露出来。
和他这副刚睡醒的乖软模样,比昨夜天堂,是极致的反差。
“饿不饿?”
山与赤脚踩在地毯上,回头看向他,语气自然得像相处多年的恋人,“我去做早餐。”
柏林看着他转身走向厨房的背影,心脏莫名乱了一拍。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极其恐怖的事——
明明是一夜荒唐,明明对方是个刚认识不到几小时的人,可此刻这安稳、温柔、像家一样的氛围,除了一开始的羞,冷静下来的他,一点都不想逃。
厨房里很快传来轻微的响动。
山与系着简单的围裙,在厨房前忙碌,背影柔软又认真。
肌肉分明的线条随着动作绷紧放松。
后背的划痕让柏林再一次羞红,感叹昨夜的自己真疯了……
和一夜情的对象在一张餐桌上共进早餐,这场面实属尴尬到外祖父家了。
柏林盯着面前温热的吐司和煎蛋,半天没敢抬眼,最后憋出一句没头没脑的话,声音轻得像蚊子哼:
“你很喜欢天使哈……”
山与握着牛奶杯的指尖顿了顿。
他抬眼看向柏林,琥珀色的眼眸里没了昨夜的侵略,也没了酒吧里刻意装出来的乖巧,只剩下一片平静的、近乎淡漠的浅。
后颈那枚黑翼在晨光里若隐若现,和他右腿上那只巨大的、嵌着上帝之眼的翅膀纹身遥遥呼应。
“喜欢?”
山与轻轻重复了一遍,唇角勾起一点凉薄的弧度。
他放下杯子,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桌面上,目光直直落在柏林脸上。
那眼神太亮,太清醒,像一把刀,轻轻挑开昨夜所有温柔的假象。
“当然啦,上帝之眼和庇护的羽翼。”
只淡漠了一瞬,山与又带上了昨夜的假面,声音很轻,却每个字都砸在柏林心上。
柏林不知道说什么,无论什么寓意都不会是自己当下的身份可以得到的答案,索性勉强扯出的看起来还不错的笑,毕竟困扰了他这么多年的不举被一个陌生人在一夜之间治好了,没有比这更让人兴奋的事情。
吃过早餐后,在山与洗澡的间隙,柏林思来想去还是在临走前,往玄关的置物架上把自己钱包里的钞票全部放了过去。
他不知道这种情况应该要给多少小费才算OK,只能给自己当下的所有。
毕竟昨夜的事迹再怎么荒唐,解决的手段再怎么难以启齿,就结果顺利这点,就是好的。
即使那点钱对住在这里的人来说,也算不了什么。
当简单的交易费也算合理。
电梯缓缓下降,回酒店的信号灯也畅通无阻,一切看起来都像在为他而高歌。
然而洗完澡出来没看到人,只有看到被风吹的散落地的钞票。
山与弯腰捻起最近的一张,湿发滴落的水从纸币上滑落,坠到地上。
无语又好笑的把那张纸随手扔掉,转进卧室。
几分钟后,他换好了衣服,提着行李,推开了门。
玄关的摆件下压着纸币的一角。
门咔哒一声,从外面关上。
屋内安静了下来。
山与对这座城市的留恋仅存于今昨。
白屿对其的憧憬消失在来这里的第一年年末。
今昨是他的第一次自由意志的性行为。
或许,山与的活法不该如此,可当同白屿的人生捏紧时,他就应当按照白屿的轨迹走下去。
一次就好了。
这样的自由有一次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