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 4 章 闲话【修】 ...
-
虽然是冬日，正午的阳光却毫不吝啬地洒在院子里，把地面晒得暖融融的。
老房子的院子里养着只看门狗，才两岁出头。他是只土黄色的年轻土狗，只有脑袋顶着一撮白毛。村里的狗都没什么正经名字，大伙也都只是大黄大黄地叫着。
大黄从院子角落给他搭的简易狗窝里走出来，窝旁边还摆着一个有着豁口的土碗，这就是前两天霍风弄坏的那个。胡莲芳舍不得扔，便拿来给狗当饭碗。之前大黄吃饭，总是扔在地上给他，如今也算有了个正经的饭碗。
他舒展了一下身体，迈着悠闲的步子走到了被阳光晒得热热的院子中央，再次躺下，眯上了眼，让毛发充分受到阳光的滋润，从远看去，金灿灿的一小团，就像院子里静止的阳光。
桑翠妯娌两个带着各自的儿媳，也聚在院子里晒着太阳。
她们知道霍风在房里读书，为了不打扰他，集体挪到了老房子那边的院子里。
这一年霍家种了不少豆子，摘完豆子后，把豆杆一并压在了地里，用来肥田。庄稼人都知道，土地得到了滋润，明年的粮食能长得更好。
秋天收获的豆子得先晾晒，等到晒得差不多了，再慢慢剥出来。
剥豆子这活轻巧，也不急着做，他们就一边剥豆子一边说些闲话打发时间。
桑翠是做惯了这活的，手上自有一番巧劲。她先是抓起一把干豆荚，两手轻轻一捏，豆荚便“啪嗒”裂开，圆滚滚的豆子顺势滚落下来，掉进面前的簸箕里。剥下来的空荚皮，则顺手往旁边地上一抛。
有相熟的婶娘和叔麽隔着篱笆瞧见她们在做活，也带上了手中的活计过来一起说些闲话。
见人来，大伯母林秀兰一人给抓了一把花生放在手里，“尝尝吧，今年才下的花生。”
霍家花生种的不多，多是在田地旁找个空隙种上几棵，给家里人当个零嘴吃。
来玩的其中一个婶子刘婶，平日里最爱占些小便宜，笑着接过来：“我可得尝尝你家的好花生。”
她就捡了一颗花生剥开吃了，剩下的都揣进口袋，就这样还不算完，又自己去抓了一把，一并放进了衣兜。
旁边几个人看见了，都装作没瞧见。
刘婶这人虽爱贪点小便宜，却也没什么坏心眼。再说不过是一把花生，林秀兰也不在意，只是笑着摇了摇头，由着她去了。
刘婶吃着花生，嘴里也闲不住，“听说没？前两日，村东头李老三家杀猪。那头猪没叫人按住，跑了，闹腾了好一阵才抓回来。”
旁边一个婶子笑道：“我看见了，几个人追着猪满院子跑，最后还是撞进篱笆里才逮住。”
“那篱笆让它拱倒了一截。”刘婶啧啧两声，“李老三那脾气，怕是心疼坏了。”
牛叔麽笑着说：“还好是让篱笆给拦住了，要是撞倒了篱笆翻出来，可轻易逮不住这大肥猪。”
几个人都笑了起来。
桑翠一边剥豆子，一边说道：“猪跑了也没法子，你要杀人家，还不让人家逃命吗？。”
村里人聚在一起，聊起来的往往就是那些家长里短，儿女亲事。
聊完了这村里最近发生的稀罕事，一向爱八卦的田婶子开口询问大伯母，“你家慧娘呢？怎么不见她？”
霍慧娘是林秀兰的二女儿，今年十六。大女儿霍春娘是这一辈中最大的，早早出嫁了，如今孩子都好几岁了。
大伯母笑着说：“哎呀，我拘着她在屋里做绣活呢，眼看着是大姑娘了，可得让她静静心，练练她的绣活。”
田婶子想起了自家的侄子，开口：“慧娘也大了，说好婆家了没？我倒有个娘家侄子，跟慧娘差不多大，人也老实......”
林秀兰立马打起了哈哈。田婶子那侄子谁不知道，长得五大三粗，皮肤黢黑，人也木讷，就没几个姐儿哥儿看得上他的，都嫌他难看，相看了几回都没成，年纪也越拖越大。
她家慧娘条件好，长得也好看，可不能找个这样的。
林秀兰说道：“慧娘还小呢，我和她爹都想多留她几年。”
田婶子面色有些难看，林秀兰这前言不搭后语的，难道是看不上她侄子？
桑翠连忙过来给自家妯娌帮腔，“是啊，慧娘还小呢。她三哥都没娶上媳妇，还轮不着她呢。”
田婶子有了台阶下，面色缓和了许多。但一时间，气氛还是有些冷硬。
刘婶急忙开始打起了圆场，抛出另一个话题。
“对了，前几天我上山捡柴，碰见楚家那孩子了。”
桑翠抬了抬眼：“时哥儿？”
“可不就是他。”刘婶说道，“背着个大筐，在山坡上挖草药呢。这么冷的天还往山里跑，我看他身上也没有件像样的棉衣，冻得手脸通红。”
林秀兰叹了一声：“楚家那孩子，也是个命苦的。”
牛叔麽接过话，“可不是吗，到底是在后娘手下讨生活。”
楚家那哥儿名叫楚时，村里人都叫他时哥儿。他亲娘早早去了，他爹又另娶一个后娘。后娘还带过来一个跟时哥儿差不多大的小哥儿。
后娘柳春叶嫁进来没多久就笼络了楚时他爹的心，后来又给楚家添了一个小子。
俗话说，有了后娘又有了后爹，楚时他爹平常对他也不算多上心，对后娘如何搓磨使唤他，更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时哥儿他奶在的时候还能看护一二，等到时哥儿阿奶去了，时哥儿在家里的日子就更不好过了。
时哥儿不仅一天到晚不停的干活，还吃不饱穿不暖。柳春叶带来的那个文哥儿倒是天天不用干活，穿戴的也很鲜亮。
村里人把楚家的事都看在眼里，大家面上不说，背后谁不在嘀咕几句柳春叶这后娘当的不地道。
众人又叹了一阵，不过到底不是自家哥儿，话头很快就转到别处去了。
说着说着，时间过得很快，日头已经偏西移。
刘婶看看太阳，“哎呦”一声，“时候已经不早了，我得回去做饭，不然我家那口子回来吃不上热饭，准得念叨我。”
她把自己的秀活用绣布轻轻一兜，站起来就准备告辞了。
其他人眼见着时候确实已经不早了，也都跟着起身，各自收拾东西回家去了。
等人都散了，霍家这边也开始给手中的活收尾。
大嫂李杏花起身，抖搂抖搂身上粘上的碎屑，转身往灶房走去了，准备张罗晚饭。
桑翠和林秀兰妯娌两个抬起簸箕，把豆子中掺杂的碎壳和杂屑轻轻晃出去，再把收拾干净的豆子倒进装粮的麻袋里。
二哥夫郎竹哥儿拿来扫帚清扫着地上的豆荚皮，把它们归拢到一块儿。
这豆荚皮可有用着呢，用来烧饭引火很是好使。最底下那层占了土的，也舍不得浪费，挪到牲圈旁的肥池里，过段时间就能沤成农家肥。
见客人都走了，霍慧娘也从屋子里出来，帮着干活。
霍慧娘是个看上去很干练的小娘子，衣裳素净，头发高高挽起，显得干净利落。
见剥好的豆子已经装完了一麻袋，她撸起袖子，准备将它扛到粮窖里去。
阿奶胡莲芳也带着重孙虎子出来见见新鲜空气。
冬天老人和孩子基本都不出房门，只是偶尔出来透透气。胡莲芳到了这个年纪，基本上啥活也不用做了，只等着享福。但是胡莲芳闲不下来，她这把老骨头虽然做不了什么活，但还能帮着带带孩子。有调皮好动的重孙和乖巧懂事的孙女在旁边，胡莲芳感觉自己心态都能年轻许多。
胡莲芳见霍慧娘将要去扛麻袋，连忙高声制止她：“慧娘，把豆子放那，不用你做，等你爹你哥回来自有他们去做。”
听了阿奶的话，霍慧娘乖乖放下，向阿奶走了过去。她知道阿奶是为了她好，不叫她做重活。
走到阿奶跟前，胡莲芳慈爱地给给她拍打着刚刚麻袋蹭在了衣服上的灰，“过来跟阿奶玩会吧。”
霍慧娘抿着唇，还是不好意思看着长辈们忙活，自己啥也不做，便对胡莲芳说道，“阿奶，我去灶房帮帮大嫂。”
跟阿奶说完话后，她就迈着轻巧的步子，往灶房走去。
两人齐心协力，很快做好了饭。
等做好了饭，外出做活的也回来了。
霍家热热闹闹吃罢了晚饭，便各自睡去了，平淡的一天也就这样过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