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间照》水月风松

55、启程 接下来

　　接下来的三天，林清音没有出门。

　　她把自己关在屋里，谁都不见。饭是让人放在门口的，有时候动一点，有时候原封不动。君无尘每天来看，每次都站在门外，听一会儿里面的动静，然后转身离开。

　　花千夜也来。他不站，就坐在门口那级台阶上，背靠着门框，有时候坐一炷香，有时候坐半个时辰。他不说话，就是坐着。

　　凤凰火也来过两次，站在院子里看了看那扇紧闭的门，然后走了。

　　第三天傍晚，门开了。

　　林清音从屋里走出来，站在门口。

　　夕阳照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头发重新束过，那两把剑一前一后背在身上。她站在那里，看着夕阳，眼睛里有光。

　　君无尘从隔壁院子里走出来，站在她身边。

　　“好了？”

　　林清音说：“好了。”

　　君无尘看着她，没有说话。

　　她看起来和三天前没什么两样。但君无尘看得出来，有些东西不一样了。那双眼睛里的光，比三天前更沉，也更亮。

　　花千夜从外面走进来，走到两人面前。

　　他看着林清音，说：“决定了？”

　　林清音说：“决定了。”

　　花千夜点点头。

　　“什么时候走？”

　　林清音说：“明天。”

　　凤凰火也从外面走进来，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

　　他说：“叶家那边，我打听过了。”

　　林清音看着他。

　　凤凰火说：“叶苍玄住在叶家最深处，那个地方叫‘葬神渊’。要进去，得穿过三道关卡。每一道关卡，都有死士把守。”

　　君无尘说：“多少人？”

　　凤凰火说：“不知道。但每一道关卡，都是叶苍玄亲自布的阵。三百年来，没有外人进去过。”

　　林清音说：“叶惊鸿进去过。”

　　凤凰火愣了一下。

　　林清音说：“他是从里面出来的。”

　　凤凰火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叶惊鸿不一样。他是叶苍玄养大的。”

　　林清音说：“所以能进去。”

　　她顿了顿，又说：“能进去，就能出来。”

　　凤凰火看着她，没有再说话。

　　天慢慢黑了。

　　月亮升起来，把院子照得亮堂堂的。

　　四个人站在院子里，谁都没动。

　　过了很久，林清音说：“明天一早走。今晚好好休息。”

　　她转身要走。

　　君无尘说：“林清音。”

　　她停下。

　　君无尘说：“有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你。”

　　林清音回头看他。

　　月光下，他的脸很清晰。眉心那道剑纹比平时深了一些，眼睛里的光很复杂。

　　他说：“你父亲的那块玉牌，不是他给我的。”

　　林清音愣了一下。

　　君无尘从怀里掏出那块玉牌，递给她。

　　玉牌上刻着——“林清音之父林沧澜赠”。

　　他说：“是叶惊鸿给我的。”

　　林清音看着他。

　　君无尘说：“三年前，我第一次见你之前。他来找我，把这块玉牌给我，让我带着。他说，你会来。让我帮你。”

　　林清音的手握紧。

　　君无尘说：“他那时候就知道你是谁。就知道你会来中域，会进苍玄秘境，会查那些事。”

　　他看着她，说：“他从一开始，就在安排。”

　　林清音站在那里，看着那块玉牌。

　　月光下，那些字很清晰。

　　她想起叶惊鸿第一次见她的时候，说的那句话。

　　“小姐，该回家了。”

　　那时候她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现在知道了。

　　他从三百年前开始，就在等她。

　　等她长大，等她变强，等她走进叶家，替父亲做完那件事。

　　她把那块玉牌接过来，握在手心里。

　　凉的。

　　和那两块裂痕的一样凉。

　　她说：“他还说什么？”

　　君无尘说：“他说，如果你问起他，就告诉你——他不后悔。”

　　林清音低下头。

　　风吹过来，把她额前的碎发吹起来。

　　过了很久，她把那块玉牌收进怀里，和另外三块放在一起。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君无尘。

　　“还有吗？”

　　君无尘说：“还有一句。”

　　他顿了顿，说：“他说，他这辈子最开心的时候，是你在野草镇长大那几年。”

　　林清音愣住了。

　　野草镇。

　　她五岁到十五岁那十年。

　　养父母还在，老板娘还在，阿三还在。她每天在树上爬上爬下，跟着老铁匠学打铁，跟着散修们学认字。

　　那时候她不知道什么是仇恨，什么是阴谋。

　　那时候她只是个普通的野孩子。

　　她不知道，在那十年里，一直有一个人在暗处看着她。

　　看着她笑，看着她哭，看着她一天天长大。

　　她抬起头，看着天上的月亮。

　　月光很亮。

　　亮得像是能把什么都照清楚。

　　她说：“我知道了。”

　　声音很轻。

　　轻得像风吹过。

　　但君无尘听见了。

　　花千夜也听见了。

　　凤凰火也听见了。

　　那天晚上，林清音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回到了野草镇，回到了五岁的时候。她坐在一棵大树的枝丫上，晃着两条腿，看着下面来来往往的人。

　　阳光很好，照得人身上暖洋洋的。

　　一个人从树下走过。

　　他穿着灰扑扑的衣服，低着头，看不清脸。

　　她看着他走过去，不知道为什么，喊了一声。

　　那个人停下。

　　他慢慢抬起头。

　　阳光照在他脸上。

　　是叶惊鸿。

　　他看着树上的她，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很轻。

　　然后他继续往前走。

　　消失在人群里。

　　林清音从梦中醒来。

　　窗外，天已经亮了。

　　她坐起来，把那四块玉牌拿出来，放在手心里看。

　　一块完好的，三块有裂痕的。

　　完好的那块是叶惊鸿第一次让灰衣人送的。有裂痕的三块，一块是他最后给的，一块是药无妄的，一块是昨天药无咎送来的。

　　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把它们收起来，站起来，推开门。

　　院子里，君无尘已经站在那里了。

　　花千夜也在。

　　凤凰火也在。

　　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林清音走过去，站在他们面前。

　　“走吧。”

　　四个人往外走。

　　走出天君府，穿过那条街，走过那片竹林，出了中域城门。

　　城外，是那片荒原。

　　荒原还是那片荒原，枯黄的野草还是那么高。风吹过来，把野草吹得哗哗响。

　　林清音站在荒原边缘，回头看了一眼。

　　中域在晨光中静静卧着，城墙，屋顶，炊烟。那些她待过的地方，那些她认识的人，都在那里。

　　她转回头，看着前面的荒原。

　　荒原尽头，是叶家。

　　风吹过来，把她额前的碎发吹起来。

　　她说：“走吧。”

　　四个人走进荒原。

　　身后，中域越来越远。

　　前面，叶家越来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