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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钥匙 从破庙回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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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破庙回来之后,花千夜把自己关在屋里关了三天。
那三天里,他谁都没见。饭是让人放在门口的,有时候动一点,有时候原封不动。林清音去看过几次,每次都站在门外,听一会儿里面的动静,然后转身离开。
第三天傍晚,门开了。
花千夜从屋里走出来,站在院子里。
夕阳照在他身上,把他那张苍白的脸照得有了几分血色。他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头发重新束过,那支玉兰花瓣形状的发簪还别在发间。他站在那里,看着夕阳,眼睛里有光。
林清音从隔壁院子里走出来,站在他身边。
“好了?”
花千夜转头看她,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但比之前那些笑真实得多。
“好了。”
林清音说:“那把钥匙呢?”
花千夜从怀里掏出来,递给她看。
还是那把小小的铜钥匙,生着绿锈,看起来很旧,很普通。
“我父亲留给我的。”他说,“我想去看看。”
林清音说:“现在?”
花千夜点头。
“现在。再等下去,我怕自己不敢去了。”
林清音看着他。
他站在那里,夕阳把他半边脸照成金色,另外半边隐在阴影里。那支发簪在余晖中泛着温润的光。
她说:“我陪你去。”
花千夜愣了一下。
“花家密库,外人进不去。”
林清音说:“那我在外面等你。”
花千夜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点了点头。
两人往外走。
走到院子门口时,君无尘站在那里。
他看着两人,说:“我也去。”
花千夜说:“你凑什么热闹?”
君无尘说:“万一出事,多个人多个帮手。”
花千夜笑了一下,没再说什么。
三个人出了天君府,往花家走。
花家在中域正东,临湖而建。从君家过去,要穿过两条街,一座石桥,一片柳树林。
到花家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夕阳沉下去,只剩下天边一线余晖。花家的白墙黛瓦在暮色中若隐若现,像一幅水墨画。湖面上起了雾,雾气一丝一丝地升起来,把整个庄子笼在里面。
花千夜站在门外,看着那扇门。
门上挂着两个大字——“花府”。
他在这里长大,在这里坐了三年湖心亭,在这里被逼着服下绝情丹。他以为这辈子再也不会回来。
现在他又站在这里了。
林清音站在他身边,没有说话。
君无尘站在另一边,也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花千夜抬起手,推开门。
门开了。
里面没有人。
院子里很静,静得能听见风吹过竹叶的声音。那条九曲回廊还在,那座忘情湖还在,湖心的亭子还在。一切都和三年前一样。
但人不一样了。
花千夜沿着回廊往里走,穿过那片竹林,走过那座石桥,来到一座小楼前。
小楼很旧,墙上的白灰都剥落了,露出里面的青砖。门上挂着一把锁,锁已经生锈了。
花千夜拿出那把钥匙,插进锁孔。
转不动。
他试了试,还是转不动。
君无尘走上来,看了看那把锁。
“锈死了。”
花千夜站在那里,看着那把锁。
林清音说:“用剑?”
花千夜想了想,点了点头。
他拔出剑,一剑劈下去。
锁断了。
门开了。
里面很暗,只有几缕暮光从窗户缝里透进来。花千夜走进去,林清音和君无尘跟在后面。
这是一间书房。
书架,书桌,椅子,笔墨纸砚。一切都摆放得很整齐,像是主人只是出门了一趟,随时会回来。
花千夜走到书桌前,站在那里。
桌上放着一只箱子。
箱子不大,黑漆漆的,上面落了一层灰。箱子的锁孔很小,正好能插进那把钥匙。
花千夜拿出钥匙,插进去。
转了一下,开了。
他掀开箱盖。
里面只有一样东西。
一封信。
信封上写着两个字——“千夜”。
花千夜的手抖了一下。
他拿起那封信,拆开。
信纸已经发黄,但字迹依然清晰。
“千夜吾儿:
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为父已经不在了。
有些话,活着的时候说不出口,只能写下来。
为父这辈子,做了很多错事。修炼无情道,逼你也修无情道,参与林家那件事……每一件,都是错。
但为父不后悔。
不后悔修无情道。不后悔做那些事。只后悔一件事——
后悔没能在你小时候,抱抱你。
你是为父的儿子。为父爱你。但为父不知道怎么爱。无情道修久了,人就冷了。冷到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还有心。
你走的那天,为父站在楼上看着你。你走得很决绝,头都没回。为父知道,你再也不会回来了。
那一刻,为父的心疼了一下。
为父以为无情道破了。后来发现没有。只是还剩那么一点点,刚好够疼那么一下。
就那一下。
够了。
千夜,为父留这把钥匙给你,不是为了让你原谅为父。是为了让你知道——
你从来不是一个人。
箱子里还有一样东西,是为父年轻时用的剑穗。你小时候见过,哭着要,为父没给。现在给你。
拿着它,好好活着。
父字”
花千夜捧着那封信,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信纸在他手里微微发抖。
林清音站在他身后,看见了那封信的内容。她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陪着他。
君无尘也看见了。他也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花千夜把信折好,收进怀里。
然后他从箱子里拿出那个剑穗。
剑穗已经很旧了,红色的穗子褪成了粉白色,上面系的玉珠子也磨花了。但还能看出当年的样子。
花千夜看着那个剑穗,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它系在自己的剑上。
系好之后,他抬起头,看着林清音。
他的眼眶红着,但没有流泪。
他说:“走吧。”
三个人走出那间书房,走出那座小楼,走过那片竹林,走过那条九曲回廊,走出那扇门。
门外,月亮已经升起来了。
月光照在湖面上,把整片湖照得亮堂堂的。雾气还在,但淡了一些,在月光下飘着,像一层薄纱。
花千夜站在那里,回头看了一眼那座庄子。
白墙黛瓦,竹林湖水,和来时一样。
但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他转过头,看着林清音。
“林姑娘,”他说,“谢谢你。”
林清音说:“谢什么?”
花千夜说:“谢谢你陪我回来。”
林清音看着他。
月光下,他的脸很清晰。那支玉兰花瓣形状的发簪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剑上那个旧剑穗微微晃动。
她说:“以后还会回来吗?”
花千夜想了想。
“不知道。”他说,“但不管回不回来,这里都是我长大的地方。”
他顿了顿,又说:“也是我父亲在的地方。”
林清音点点头。
三个人往回走。
走过那座石桥,走过那片柳树林,走过那条街。
月亮跟着他们走,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回到天君府的时候,已经是深夜。
林清音站在自己门口,正要推门进去,花千夜叫住她。
“林姑娘。”
她回头。
花千夜站在那里,月光照在他身上。他看着林清音,看了一会儿,然后说:
“那个剑穗,是我父亲年轻时用的。他那时候还没修无情道,还是个普通人。”
他顿了顿,又说:“他年轻的时候,也笑过。”
林清音看着他。
他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但眼睛里有光。
“我想,我以后也会笑的。”
他转身,走进自己的院子。
林清音站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月洞门后。
风吹过来,带着夜里特有的凉意。
她站在那里,站了一会儿。
然后她推开门,走进去。
屋里很暗。
她没有点灯,只是坐在床边,把那两块玉牌拿出来,放在手里看。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玉牌上。
一块完好,一块有裂痕。
她想起叶惊鸿,想起他说的话,想起他最后那个背影。
她把玉牌贴在胸口,闭上眼睛。
窗外,月亮很亮。
远处,有什么东西在叫,一声接一声。
但这一夜,她睡得很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