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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痕迹 林清音已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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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清音已经三天没睡好。
不是睡不着,是不敢睡。
每次闭上眼睛,就会梦见那片树林,梦见叶惊鸿站在月光下说的那句话——“林沧澜,字无道”。然后画面一转,变成父亲临死前的那一眼,变成那封血书上的字,变成密库里那三片冰冷的玉简碎片。
她会在半夜惊醒,满身冷汗,心跳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然后她就睁着眼睛,看着房梁,等到天亮。
第四天,她决定不再等。
天还没亮,她就去了后山。
那个花千夜说的地方。
她沿着山脊往上爬,爬到那块凸出的岩石上,坐下来,等日出。
天边慢慢亮起来,云层被染成金色,然后红色,然后橙色。太阳从云海里跳出来的那一刻,她闭上眼睛,让那光落在脸上。
暖的。
她睁开眼,看着那片光,心里那根绷了三天的弦,稍微松了一点。
身后有脚步声。
她没有回头。
脚步声停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停了一会儿,然后往前走,走到她旁边,坐下来。
是花千夜。
他穿着那身月白色的袍子,发间别着那支玉兰花瓣形状的发簪,坐在晨光里,像一幅画。
他看着日出,没有说话。
林清音也没说话。
两人就这么坐着,看着那片光,看着光里的云,看着云下的山谷。
过了很久,花千夜说:“你三天没睡好。”
不是问句。
林清音看着他。
他看着日出,侧脸被阳光镀上一层金色。
他说:“我看见你屋里的灯,亮了三夜。”
林清音没说话。
他也没再问。
又过了一会儿,他说:“我小时候睡不着,也来这里坐着。坐着坐着,就睡着了。”
林清音说:“坐着怎么睡?”
花千夜说:“靠着我娘。”
他顿了一下,声音轻下去:“后来她不在了,我就靠着石头。石头不会走。”
林清音看着他。
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说这些话的时候,像是在说别人的事。但她看见他的手指,微微蜷着,指节泛白。
她把目光移开,看向远处。
“我娘也不在了。”她说。
花千夜没说话。
林清音说:“我爹也不在了。”
花千夜还是没说话。
两人沉默着,坐在那里。
太阳完全升起来后,山谷里的雾气开始散了。一片一片的云,从山腰往下退,露出下面的村庄,河流,田地。
花千夜站起来。
“我该回去了。”
林清音也站起来。
两人往下走,一前一后。
走到半山腰时,花千夜突然停下来。
他站在那里,看着前方的树林,一动不动。
林清音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树林里,有一根树枝断了。
断口是新的,还泛着白色。不是风吹断的,是被人踩断的。
花千夜走过去,蹲下来,看着那根树枝。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树林深处。
“有人来过。”他说。
林清音走过去,站在他身边。
树林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但她感觉得到,有什么东西在那里。不是人,是某种气息——很淡,很冷,像是从地底下透出来的。
花千夜站起来,挡在她身前。
“退后。”
林清音没退。
她盯着那片树林,手按在剑柄上。
那股气息越来越浓。
然后,一道黑影从树林里窜出来——
不是人。
是一头妖兽。
但那妖兽的样子很奇怪,皮毛溃烂,露出下面发黑的肉,眼睛血红,嘴角流着涎水。它站在那里,盯着他们,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吼声。
花千夜拔出剑。
那妖兽扑过来。
剑光一闪,花千夜一剑刺进它的喉咙。但那妖兽像是感觉不到疼,依然往前扑,爪子朝他脸上抓去。
林清音动了。
她从侧面冲上去,一剑砍在妖兽的脖子上。剑刃陷进去,卡在骨头里。妖兽吃痛,转过头朝她咬过来。
花千夜趁机抽出剑,一剑刺进它的眼睛。
妖兽发出一声凄厉的吼叫,倒下去,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两人站在那里,喘着气。
林清音低头看着那具尸体。
皮毛溃烂,血肉发黑,眼睛血红。
她见过这种症状。
“是药家的毒。”她说。
花千夜蹲下来,用剑拨开妖兽的伤口。伤口很深,边缘发黑,散发出一股腐臭的气味。
“刚中毒不久。”他说,“有人故意把它往这边赶。”
林清音站起来,看着四周。
树林里很安静。太安静了,连鸟叫声都没有。
她说:“是冲我来的。”
花千夜看着她。
她说:“上次在后山,也是这样。药无妄用激怒的妖兽,想杀我。”
花千夜站起来,站在她身边。
“那现在呢?”他说。
林清音看着那片树林。
那股气息还在。不是妖兽,是别的什么。
她说:“有人在看着我们。”
花千夜的手按在剑柄上。
两人站在那里,背对着背,看着两个方向。
风吹过,树叶沙沙响。
什么都没有。
过了很久,那股气息消失了。
林清音慢慢松开剑柄。
花千夜也松开手。
两人对视一眼,什么都没说,往山下走。
走出树林时,阳光照下来,暖洋洋的。
林清音回头看了一眼。
那片树林黑沉沉的,什么都看不见。
但她知道,有人在里面。
一直在。
回到院子时,君无尘站在门口。
他看着两人一起走回来,目光在花千夜身上停了一瞬,然后落在林清音脸上。
“出事了?”
林清音说:“后山有妖兽。被人下了毒,往我这边赶的。”
君无尘的眉头皱起来。
“药无妄?”
林清音说:“不知道。但手法很像。”
君无尘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去查。”
他转身要走。
林清音叫住他:“君无尘。”
他停下。
林清音说:“有人在看着我们。不只是药无妄。”
君无尘转过身,看着她。
林清音说:“那股气息,很冷。不是妖兽,是人。但又不像是活人。”
君无尘的眼神变了一下。
他说:“什么感觉?”
林清音想了想,说:“像地底下透出来的。像……死人身上的。”
君无尘站在那里,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我知道了。”
他走了。
花千夜站在林清音身边,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月洞门后。
他说:“他知道是谁?”
林清音说:“不知道。但他知道是什么。”
花千夜看着她。
林清音说:“叶家养死士。死士练的功法,和普通人不一样。”
花千夜的眼神动了一下。
“你是说……”
林清音没说话。
她想起叶惊鸿站在月光下的样子,想起他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冷意。那不是杀气,是别的什么。是常年活在黑暗里,染上的东西。
她说:“有人在监视我。从很久以前就开始了。”
花千夜说:“谁?”
林清音看着远处的山。
“一个死人。”
她转身,走回自己屋里。
关上门。
她靠在门上,闭上眼睛。
那股气息还在她脑海里转。冷的,沉的,像地底下透出来的。
她想起密库里那双眼睛,想起那滴落在地上的泪,想起叶惊鸿站在树林里说的那些话。
他说他守着这里。
守着他们。
那今天在后山的人,是他吗?
是他在看着她吗?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那个人一直没走。
一直在暗处,等着她往前走。
走到他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