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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花家来人 第二天一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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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天君府来了一队人。
林清音正在屋里擦剑,听见外面有嘈杂声。她走到窗边,掀开帘子往外看。
院子门口站着七八个人,清一色的月白长袍,腰系玉带,是花家的人。为首的是个中年男子,面白无须,眉眼和花千夜有三分相似,但冷得多。
君无尘站在门口,挡着他们。
“花家的人,来我天君府何事?”
那中年男子拱了拱手,脸上没什么表情:“奉家主之命,来接少主回去。”
君无尘看着他:“花千夜在我这里好好的,接什么?”
中年男子说:“少主外出多日,家中事务堆积,需他回去处理。”
“处理事务需要带这么多人?”君无尘扫了一眼他身后那些人,“七个金丹期,花家这是接人还是拿人?”
中年男子的眼皮跳了一下,但还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君少主说笑了。花家的事,不劳君家操心。”
两人对峙着,谁也不让。
林清音站在窗边,看着这一幕。
她看见花千夜从隔壁院子里走出来,走到君无尘身边。
他穿着那身月白色的袍子,发间别着那支玉兰花瓣形状的发簪,站在晨光里,脸色比平时更白一些。
他看着那个中年男子,说:“三叔。”
那中年男子——花千夜的三叔——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然后说:“少主,跟我回去。”
花千夜没说话。
他站在那里,风吹起他的衣角。
三叔等了一会儿,见他不应,脸色沉下来。
“少主,家主有令,命你即刻回府。若有不从,后果自负。”
后果自负。
这四个字说得很轻,但谁都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君无尘往前站了一步,挡在花千夜身前。
“花家的人,在我君家的地盘上,说这种话?”
三叔看着他,皮笑肉不笑:“君少主,这是花家的家事。你君家再大,也管不着别人家的事吧?”
君无尘冷笑:“花千夜是我请来的客人。在我这里,他就是我君家的人。谁敢动他,先问过我手里的剑。”
他的手按在剑柄上。
三叔身后那七个人,手也按在剑柄上。
气氛一下子绷紧了。
林清音推开门,走出去。
她走到君无尘身边,站定。
三叔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一圈,然后说:“这位就是林姑娘?”
林清音没说话。
三叔说:“林姑娘的大名,花家上下都听说了。果然是英雄出少年。”
这话听着像夸,但语气不对。
林清音说:“你想说什么?”
三叔说:“没什么。只是提醒林姑娘一句,有些人,有些事,沾上了就甩不掉。别到时候后悔。”
林清音看着他,一字一句说:“我从不后悔。”
三叔的眼神变了一下。
他看了她一会儿,然后移开目光,看向花千夜。
“少主,最后问你一次,跟不跟我回去?”
花千夜站在那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我跟你们回去。”
君无尘转头看他:“花千夜!”
花千夜没看他。他看着他三叔,说:“但我有个条件。”
三叔说:“说。”
花千夜说:“让我跟林姑娘说几句话。”
三叔看了看林清音,又看了看他,然后点了点头。
“一炷香。我们在门口等。”
他一挥手,带着那七个人往后退,退到院子门口,站在那里,看着这边。
花千夜转过身,看着林清音。
他的眼睛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但林清音看见他眼底有什么东西在动,很浅,很快,一闪就没了。
“林姑娘,”他说,“我走了。”
林清音说:“你不能不去?”
花千夜说:“不能。”
林清音说:“为什么?”
花千夜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我父亲,快死了。”
林清音愣住了。
君无尘也愣住了。
花千夜说:“他修炼无情道出了岔子,经脉逆行,撑不了几天了。他叫我回去,是为了传家主之位。”
他看着林清音,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淡得几乎没有。
“我知道他做过什么。三百年前的事,他逃不掉。但他是我父亲。”
林清音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花千夜说:“林姑娘,这些日子,谢谢你。”
林清音说:“谢我什么?”
花千夜说:“谢你让我知道,活着是什么感觉。”
他转身要走。
林清音叫住他:“花千夜!”
他停下。
林清音说:“你还会回来吗?”
花千夜站在那里,背对着她。
风吹过来,把他的衣角吹起来。
他说:“会的。”
然后他往前走,走到院子门口,走到他三叔面前。
三叔看了他一眼,又回头看了林清音一眼,然后带着那队人走了。
林清音站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月洞门后。
君无尘站在她身边,也看着那个方向。
过了很久,他说:“他回不来了。”
林清音转头看他。
君无尘说:“花家家主,不会让他再出来。”
林清音说:“他是他儿子。”
君无尘说:“在花家,没有儿子,只有无情道的传人。”
林清音想起花千夜说的那些话——从记事起就被教导不能哭,不能笑,不能动心。一个人坐在湖心亭里,坐了三年。
她想起他说那句话时的眼神。
“活着是什么感觉。”
那是他从来不知道的东西。
她站在那里,看着空荡荡的院子门口,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
君无尘说:“你别难过。他选的路,他自己知道。”
林清音说:“我没难过。”
君无尘看着她,没说话。
她转身走回屋里。
关上门。
她坐在床边,坐了很久。
窗外,太阳慢慢升高,又慢慢落下。
她没有出去练剑,也没有吃饭。
她只是坐在那里,想着花千夜说的那些话,想着他转身那一刻的背影。
那个背影,她见过很多次。
每次他都是这样,转身,离开,不回头。
但这一次,不一样。
这一次,他可能真的不会再回来了。
傍晚的时候,有人敲门。
林清音走过去,打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人,穿着一身黑衣,戴着斗笠,看不清脸。
那人抬起头。
是花千夜。
林清音愣住了。
花千夜看着她,说:“我说过,我会回来的。”
他往里走了一步,身体晃了一下,差点摔倒。
林清音扶住他,发现他后背全是血。
她低头看,看见他背上有一道深深的伤口,从肩膀一直划到腰侧,皮肉翻着,还在往外渗血。
“怎么回事?”她的声音发紧。
花千夜看着她,脸色白得像纸。
但他还在笑。
“我三叔,”他说,“他不让我走。我就……杀出来了。”
林清音扶着他,把他扶进屋里,放在床上。
她去找伤药,找绷带,手在抖。
花千夜躺在床上,看着她的背影,说:“别急。死不了。”
林清音回头瞪了他一眼。
他笑了一下,然后闭上眼睛。
林清音给他处理伤口的时候,他的手一直在抖,但他咬着牙,一声不吭。
伤口很深,差点伤到骨头。她不知道他是怎么撑着一路跑回来的。
上完药,包扎好,她坐在床边,看着他。
他睁开眼睛,看着她。
两人对视着,谁都没说话。
过了很久,花千夜说:“我把家主之位,让给我三叔了。”
林清音愣住了。
花千夜说:“我不想当那个家主。也不想修那个无情道。”
他看着她的眼睛,说:“我想活着。”
林清音的眼睛有点发酸。
她别过头,不让他看见。
花千夜说:“林姑娘,我能留在这里吗?”
林清音说:“这里是天君府,不是我的。”
花千夜说:“那我去跟君兄说。”
林清音转过头,看着他。
他躺在那里,脸色苍白,但眼睛里有光。
她说:“你先养伤。”
花千夜笑了,闭上眼睛。
窗外,天已经黑了。
月亮升起来,把院子照得亮堂堂的。
林清音坐在床边,看着他睡着的样子。
她想起他说的那句话。
“我想活着。”
她低下头,把脸埋在手心里。
过了很久,她站起来,推开门,走出去。
院子里,君无尘站在那里。
他看着她的窗户,看见她出来,目光落在她脸上。
他说:“他怎么样了?”
林清音说:“死不了。”
君无尘点点头。
他站在那里,没走。
林清音走过去,站在他身边。
两人看着天上的月亮。
过了很久,君无尘说:“以后,这里就是他的家。”
林清音转头看他。
他看着月亮,侧脸被月光镀上一层银色。
他说:“我同意的。”
林清音没说话。
她站在那里,看着月亮,看着月光下的院子,看着那扇透出微弱灯光的窗户。
心里有什么东西,慢慢暖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