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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日出 林清音从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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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清音从野草镇回来时,天已经快亮了。
她没有回自己院子,而是绕到后山,坐在那棵老槐树下。
晨雾从山谷里升起来,一丝一丝,像有人在底下烧着柴火。雾气漫过练剑场,漫过那些插满剑的石阶,一直漫到她脚边。她坐在那里,看着那些雾,看着雾里若隐若现的剑影。
叶惊鸿说的话还在耳边转。
“林沧澜,字无道。”
她父亲的名字。
她找了那么久,查了那么多线索,拼出那三片碎片,以为终于找到了真凶。结果那个名字,是她父亲自己的。
那血书上的“勿寻真凶”是什么意思?
是他早就知道,她会查到这一步?
还是说,那个真凶,根本就是他自己?
她想起父亲临死前往枯井看的那一眼。那一眼里,有愧疚,有不舍,有想说的话没来得及说。
她想了一夜,想不通。
太阳升起来,雾气散了。
她站起来,往回走。
走到院子门口时,花千夜站在那里。
他穿着一身月白色的袍子,头发用那支玉兰花瓣形状的发簪束着,站在晨光里,像一幅画。但细看时,他的脸色有些苍白,眼底有淡淡的青痕。
他看见她,微微笑了笑。
“林姑娘。”
林清音看着他:“你怎么来了?”
花千夜说:“路过。”
林清音没说话。
她想起之前几次他说的“路过”——后山那次,古墓那次,都是“路过”。她没有戳穿他。
花千夜站了一会儿,然后说:“君兄在吗?”
林清音说:“应该在。”
花千夜点点头,往里走。
走了几步,他停下来,回头看她。
“林姑娘,”他说,“你脸色不太好。”
林清音看着他。
他站在那里,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他的眼睛很温和,温和得像一潭静水。但那水里,有什么东西沉在底下。
她说:“没事。没睡好。”
花千夜看着她,看了一会儿,然后说:“后山有个地方,可以看到整个中域的日出。下次睡不着,可以去看看。”
他转身走了。
林清音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那句话说得轻飘飘的,像只是随口一提。但她听出来了,那不是随口说的。
他知道她没睡好。
他知道她有心事。
他什么都没问,只是告诉她一个地方。
林清音站在那里,站了一会儿,然后走进院子。
君无尘的房门开着。
她走过去,看见花千夜和君无尘坐在屋里,正在说话。两人看见她,都停了一下。
君无尘说:“进来。”
她走进去,在门边站着。
花千夜说:“我刚听说,药无妄那边有动静。”
君无尘看着他。
花千夜说:“他最近在暗中调人,不知道要干什么。我让人盯着了。”
君无尘说:“盯着就行。别打草惊蛇。”
花千夜点点头。
他又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我走了。”
君无尘说:“我送你。”
两人走出去。
林清音站在屋里,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月洞门后。
她想起花千夜刚才看她的那一眼。那一眼里,有关心,也有一种她看不懂的东西。
不是男女之间的那种。
是别的什么。
她想了一会儿,没想明白,就不想了。
接下来的几天,日子照常过。
白天练剑,晚上睡觉,偶尔去野草镇转转,偶尔和君无尘说几句话。那三片碎片还收在她怀里,那块玉牌也是。叶惊鸿没有再出现,那个叫“叶无道”的名字,她也没再提起。
但有些东西变了。
比如她看君无尘的时候,会多看一会儿。比如她走路的时候,会下意识往后看一眼。比如夜里醒来的时候,她会想起花千夜说的那句话——
“后山有个地方,可以看到整个中域的日出。”
第五日,她去了。
后山很大,她不知道那个地方在哪儿。但她沿着山脊往上爬,爬了半个时辰,终于找到一处凸出的岩石。
岩石很平,能坐三四个人。
她坐在那里,等日出。
天边先是泛起鱼肚白,然后一点一点变亮。云层被染成金色,然后红色,然后橙色。最后,太阳从云海里跳出来,把整个山谷都照亮了。
她坐在那里,看着那片光,心里有什么东西松了一下。
身后有脚步声。
她回头,看见花千夜站在那里。
他穿着那身月白色的袍子,站在晨光里,看着她。
他说:“来了?”
林清音说:“你怎么知道我会来?”
花千夜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不知道。”他说,“只是每天这个时候,我都会来这里。”
林清音看着他。
他看着远处的日出,侧脸被阳光镀上一层金色。那支玉兰花瓣形状的发簪,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光。
过了一会儿,他说:“林姑娘,你有心事。”
不是问句。
林清音没说话。
他也没再问。
两人坐在那里,看着日出。
太阳完全升起来后,山谷里的雾气开始散了。一片一片的云,从山腰往下退,露出下面的村庄,河流,田地。
花千夜说:“我小时候,也经常一个人坐在这里。”
林清音看着他。
他说:“那时候刚被送去忘情湖心亭,一个人坐在湖心,每天看日出。湖面的日出和这里不一样,只有水,别的什么都没有。后来习惯了,就不看了。”
林清音说:“你在湖心亭坐了多久?”
花千夜说:“三年。”
林清音沉默着。
她想起花千夜的身世——从记事起就被教导不能哭,不能笑,不能动心。一个人坐在湖心亭里,看着其他孩子的倒影,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能像他们一样。
三年。
一个人,一座亭,一片湖。
没有声音,没有陪伴,什么都没有。
她突然觉得,这个人比她以为的更孤独。
花千夜说:“那时候我以为,无情道就是这样。斩断七情六欲,就不会疼了。”
他看着她。
“后来我才知道,有些东西,斩不断。”
林清音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很温和,温和得像一潭静水。但那水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她说:“什么东西斩不断?”
花千夜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移开目光,看向远处的山。
“比如,”他说,“想对一个人好。”
风从山谷里吹上来,把两人的衣角吹起来。
林清音没说话。
花千夜也没再说话。
两人坐在那里,看着那片山,那片云,那片被阳光照亮的天地。
过了很久,花千夜站起来。
“我该回去了。”
林清音也站起来。
两人往下走,一前一后。
走到半山腰时,花千夜停下来。
他回头看她。
“林姑娘,”他说,“以后有心事,可以来这里。我不一定在,但日出一直都在。”
林清音看着他。
他站在那里,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
她点了点头。
花千夜笑了笑,那笑容很淡,但眼睛里有光。
他转身往下走。
林清音站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树影里。
风吹过来,带着草木的气息。
她站在那里,站了一会儿,然后继续往下走。
回到院子时,君无尘站在门口。
他看着她,目光落在她身上,停了一瞬。
“去哪儿了?”
林清音说:“后山。”
君无尘看着她,没说话。
她从他身边走过,走进自己屋里。
关上门。
她靠在门上,站了一会儿。
然后她从怀里拿出那三片碎片,拼在一起看。
“叶无道。”
那是她父亲的名字。
她不知道这个名字意味着什么,但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不再找了。
父亲让她别找,她就不找了。
不是放弃,是接受。
接受这个事实——那个她一直要找的人,已经不在了。而他要她做的,是活着。
她把碎片收好,走到窗边。
窗外,君无尘还站在院子里。
他站在那里,看着她的窗户。
两人隔着那扇窗,对视了一瞬。
然后他转身走了。
林清音站在窗边,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月洞门后。
阳光照进来,落在她身上。
她想起花千夜说的那句话——“日出一直都在”。
她不知道以后会怎样。
但她知道,此刻,她不是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