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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疑云 林清音回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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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清音回到院子时,天已经大亮。
她把那把旧剑放在桌上,坐在床边,看着它。
剑很旧。剑鞘上的漆皮卷起来,露出下面灰白的木纹。她把剑拿起来,拔出一截,剑身寒光一闪,照出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一点血色。
那是入魔留下的痕迹。
她把剑收回去,放回桌上。
窗外有脚步声。她抬头看,是那个新来的杂役,端着托盘往这边走。托盘上是一碗粥,一碟小菜,两个馒头。
她看着那个人走近,把托盘放在窗台上,然后退后两步,低着头站着。
和之前那个杂役一样的规矩。
但不一样了。
那个叫“叶无道”的人,已经不在了。
林清音站起来,走到窗边,端起托盘。她看了一眼那个杂役,他的脸很年轻,眉眼间带着一点畏怯。和那个人的眼神完全不一样。
她转身走回屋里。
吃了早饭,她去后山练剑。
练剑场空无一人。她拔出自己的剑,一招一式地练。那把旧剑就放在旁边的石凳上,剑身在晨光中泛着暗沉的光。
练到一半,君无尘来了。
他站在场边,看着她练。她没理他,继续练。剑光一闪一闪,破空声一下一下。
练完一套剑法,她收剑,回头看他。
他走过来,目光落在石凳上那把旧剑上。
“哪儿来的?”
林清音说:“凤凰火给的。”
君无尘看着她,没说话。
她也没解释。
两人站在那里,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君无尘说:“他找你干什么?”
林清音说:“说了些事。”
“什么事?”
她看着他,说:“三百年前的事。”
君无尘的眼神动了一下。他看着那把旧剑,看了一会儿,然后说:“他怎么说?”
林清音把剑拿起来,拔出一截,看着那寒光闪闪的剑身。
“他说他是当年的参与者。”
君无尘没说话。
她把剑收回去,放回石凳上。
“他说他通风报信。被人逼的。”
君无尘说:“你信他?”
林清音想了想,说:“信一半。”
“哪一半?”
“他被人逼的那一半。”她看着他,“他说那个人戴着面具,是叶家的人。”
君无尘的眉头皱起来。
“叶家?”
林清音点头。
“他说那一年联合印信在叶家手里。下命令的人,用的是印信。”
君无尘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叶家当年没有出兵。”
“我知道。”
“印信在叶家,但叶家自己没出兵,这不正常。”
林清音看着他:“你想说什么?”
君无尘说:“下命令的人,可能不是叶家家主。”
林清音的心跳了一下。
她想起那三片碎片,想起那个名字——叶无道。
她说:“那是谁?”
君无尘摇头。
“不知道。但叶家除了家主,还有一个人能用印信。”
林清音看着他。
他说:“叶家的死士首领。”
死士首领。
林清音想起叶惊鸿。
那个在剑冢外跪下来,说“我是林家的仆人”的人。那个腰间也挂着一块玉牌的人。那个看她的眼神,让她总觉得哪里不对的人。
他是死士。
他是死士首领吗?
她不知道。
君无尘看着她,说:“你在想什么?”
林清音说:“在想一个人。”
“谁?”
她没答话。
她不能说。那个人是杀她父亲的凶手,是守护她三百年的影子,是那滴落在密库里的泪,是那句“小姐,对不起”。
她不知道该叫他什么。
君无尘没再问。
他站在那里,看着远处的山。过了一会儿,他说:“凤凰火告诉你这些,是想干什么?”
林清音说:“他想还债。”
君无尘转过头看她。
“还债?”
她点头。
“他说这三百年,他每天都在后悔。”
君无尘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后悔有用的话,要剑干什么?”
林清音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很淡,只是嘴角微微扬起一点,但君无尘看见了。他看着她,眼睛里有光一闪。
她很快收住笑,低头看着那把旧剑。
“他说以后遇到那个人,用这把剑,替他还一剑。”
君无尘说:“那个人是谁?”
林清音说:“逼他的人。”
“他知道是谁吗?”
“不知道。只知道是叶家的人。”
君无尘站在那里,想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叶家的事,我帮你查。”
林清音抬头看他。
他说:“你别一个人去。”
她看着他,没说话。
他也没再说什么。
两人站在那里,风吹过来,把她的发丝吹起来,落在脸上。她伸手拢了一下,他移开目光,看向别处。
过了一会儿,他说:“继续练剑。”
她拿起剑,站到场中。
他在旁边看着,偶尔指点一句。
阳光落下来,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地上,交叠在一起。
远处有鸟叫声传来,一声接一声。
那把旧剑放在石凳上,剑身在阳光下泛着暗沉的光。剑鞘上剥落的漆皮,像一片片脱落的旧事,等着被捡起来,拼凑完整。
傍晚的时候,林清音去了野草镇。
她一个人去的。
穿过那片原始森林,走过那些悬在树间的吊桥,回到那个她长大的地方。
酒馆老板娘看见她,愣了一下,然后冲出来抱住她。
“丫头!你回来了!”
林清音被她抱着,没动。
老板娘松开她,上下打量:“瘦了。脸色也不好。是不是有人欺负你?”
林清音说:“没有。”
老板娘不信,拉着她往里走。
酒馆里还是老样子。几张木桌,几条长凳,角落里堆着几坛酒。有几个散修坐在那里喝酒,看见她进来,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
老板娘把她按在凳子上,给她倒了一碗酒。
“喝。暖暖身子。”
林清音端起碗,喝了一口。酒很烈,辣得她喉咙发紧。
老板娘坐在她对面,看着她。
“丫头,你是不是有什么事?”
林清音握着那只碗,没说话。
老板娘也不催,就坐在那里,看着她。
过了很久,林清音说:“当年给我那块玉牌的人,是谁?”
老板娘愣了一下。
“怎么突然问这个?”
林清音看着她:“是谁?”
老板娘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不知道他是谁。”
林清音看着她。
老板娘说:“那天晚上,有人敲门。我开门,外面没人,只有这块玉牌放在门槛上,压着一张纸条。纸条上写着:给林家那丫头,让她拿着这个去中域找‘那个人’。”
林清音说:“那个人是谁?”
老板娘摇头。
“纸条上没写。我以为你到了中域就知道了。”
林清音握着那块玉牌,指节发白。
老板娘看着她,说:“丫头,你查到了什么?”
林清音没答话。
她把碗里的酒一口喝完,站起来。
“我走了。”
老板娘拉住她:“丫头,你别一个人——”
林清音回头看她。
老板娘的话卡在喉咙里。
她看着林清音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她从来没见过的神色。不是冷,是沉。沉得像一潭深水,看不见底。
她慢慢松开手。
林清音转身走了。
走出酒馆,走过那些吊桥,走进那片森林。
月亮升起来了,月光从枝叶间漏下来,在地上投下一片片破碎的光斑。
她走得很快。
那块玉牌在她怀里,贴着她的心口,发烫。
她想起那个人说的话——“你拿着这个,去中域找‘那个人’”。
那个人是谁?
是君无尘?
是叶惊鸿?
还是那个叫“叶无道”的,她还没见过的人?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有人在等她。
有人在暗处,看着她一步一步往前走。
走到一个地方,等着她。
走到一片森林深处,她停下来。
站在那里,看着月光下的树影。
她说:“出来。”
没有人应。
她说:“我知道你在。”
风吹过来,树叶沙沙响。
过了一会儿,一个人影从树后走出来。
月光落在他脸上。
是叶惊鸿。
他站在她面前,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没有表情。
但他的手,垂在身侧,在微微发抖。
林清音看着他。
她也看着他。
月光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地上,隔着几步远,没有靠近。
过了很久,林清音说:“叶无道是谁?”
叶惊鸿的眼睛动了一下。
他看着林清音,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你查到了?”
林清音说:“三片碎片。拼出来是叶无道。”
叶惊鸿沉默着。
林清音说:“是你吗?”
叶惊鸿摇头。
“不是我。”
林清音说:“那是谁?”
叶惊鸿看着她,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他说:“你父亲。”
林清音愣住了。
风从树林里吹过来,把她身上的汗吹干,凉飕飕的。
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叶惊鸿说:“林沧澜,字无道。”
林清音的手在抖。
那块玉牌在她怀里,贴着心口,烫得像要烧起来。
她想起那个名字——叶无道。
不是叶,是林。
是她父亲。
她想起密库里那张血书,想起那行歪歪斜斜的字——“吾儿清音,勿寻真凶,活着就好”。
她想起父亲临死前,往枯井的方向看了一眼。
她想起他说的最后一句话——“清音,活下去,别报仇。”
原来他说的别报仇,不是因为怕她打不过。
是因为根本没有真凶。
他让她别找的那个人,是他自己。
林清音站在那里,眼泪流下来。
叶惊鸿看着她,没有说话。
月光照在两人之间,照出她脸上的泪痕,照出他眼里的光。
那光很暗,暗得像要熄灭。
过了很久,林清音说:“你为什么不早说?”
叶惊鸿说:“说了,你信吗?”
林清音看着他。
他说:“你一直在找凶手。如果凶手是你父亲,你怎么办?”
林清音说不出话。
叶惊鸿说:“你父亲当年想废除死士制度。我不同意。不是为了我自己,是为了林家。死士制度废了,林家就没有暗中的力量了。你父亲说,不需要。他说,林家以后靠的是道义,不是刀剑。”
他看着林清音。
“他错了。灭门那天,如果没有死士,你活不下来。”
林清音愣住了。
叶惊鸿说:“那个把你放进枯井里的人,是我。”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吹过。
“你父亲倒下之前,看了我一眼。那一眼,我知道他原谅我了。”
林清音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叶惊鸿站在那里,看着她哭。
他没有上前。
他站在那里,像一尊雕像。
过了很久,他说:“小姐,该回家了。”
林清音抬起头。
他说:“回你该回的地方。这里的事,结束了。”
林清音说:“你呢?”
叶惊鸿看着她,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他说:“我守着这里。守着他们。”
他转身,往树林深处走。
林清音叫住他:“叶惊鸿!”
他停住脚步,没有回头。
林清音说:“谢谢你。”
叶惊鸿站在那里,站了很久。
然后他说:“不用谢。”
他往前走,走进黑暗里。
月光照着他离开的方向,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树林,和风吹过的声音。
林清音站在那里,站了很久。
然后她转身,往回走。
走过那片森林,走过那些吊桥,走过野草镇的灯火。
月亮在天上,又圆又亮。
照着她一个人走回去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