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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血兽 林清音把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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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清音把那三片玉简碎片贴身收好。
叶无道。
这个名字像一根刺,扎在心里。她问过凤凰火,凤凰火摇头;问过花千夜,花千夜说从未听闻。她甚至想过去问叶惊鸿,但那个人已经消失得干干净净,连那间小屋都空了,只剩半碗凉粥搁在桌上,粥里落了一层薄灰。
她没有再去密库。
君无尘那晚说的话,她记得。
“以后别一个人去。”
她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是警告,还是……担心?但她知道,再去一次,可能就不是“被知道”那么简单了。
日子就这么过着。
白天练剑,黄昏吃饭,入夜睡觉。规矩得像一张白纸。
但那三片碎片,她每晚入睡前都会摸一遍,确认还在。
第十五日,黄昏。
君无尘来找她。
“后山,”他说,“去练剑。”
林清音看着他。他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也和平常一样。但她总觉得,他今天有点不一样。
她说:“好。”
两人往后山走。
后山还是那个后山。青石铺成的练剑场,场边那棵千年老槐树,树下那张刻着“等剑”的石凳。夕阳把整座山染成金色,远处有弟子在收剑,剑光一闪,收入鞘中。
君无尘站到场中,拔出剑。
林清音也拔出剑。
两人对练。
这是这些天的惯例。君无尘教她剑法,一招一式拆解给她看。他话不多,但教的都是真东西。林清音学得快,有时还能反问他几句,他也不恼,只是看着她,眼里有点光。
今天练到一半,君无尘突然收剑。
“有人来过。”他说。
林清音愣了一下:“什么?”
君无尘看向后山深处,那片密林的方向。他的眉头皱起来,眉心那道淡金色的剑纹闪了一下。
“血腥味。”他说,“妖兽的血。”
林清音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密林里很暗,这个时辰,阳光照不进去。但她也闻到了——一股腥臭味,夹杂着某种刺鼻的药味。
“受伤的妖兽?”她问。
君无尘没答话。
他站在那里,盯着那片密林,一动不动。
过了一会儿,他说:“你在这儿等着。”
“你呢?”
“去看看。”
他往前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她:“别跟来。”
然后他往密林走去。
林清音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树影里。
她当然不会听话。
她等了几息,然后悄悄跟上去。
密林里很暗。
头顶的枝叶遮住了大部分阳光,只有零星几缕从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地上,像破碎的金箔。脚下是腐叶和苔藓,踩上去软绵绵的,没有一点声音。
林清音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先探虚实。
那股腥臭味越来越浓。
她绕过一棵三人合抱的大树,眼前突然开阔——
是一片林中空地。
空地上,一头妖兽正趴在地上。
那妖兽有三丈长,浑身覆盖着黑色的鳞片,背上长着一排倒刺。它的眼睛是血红色的,正盯着面前的人——君无尘。
但林清音看的不是妖兽。
她看的是妖兽身上的伤口。
那伤口不是自然形成的,是被人用刀划开的,很深,还在流血。伤口周围的肉已经发黑,散发出腐臭的气味。
有毒。
有人给这头妖兽下了毒,故意激怒它,引它往这边来。
引到——
她还没来得及想完,那头妖兽突然动了。
它没有扑向君无尘,而是转过头,朝她的方向扑来。
那双血红的眼睛里,倒映着她的脸。
它知道她在哪儿。
或者说,它从一开始的目标就是她。
林清音拔剑。
但那妖兽太快了,快得她只来得及举起剑,那巨大的爪子就已经拍下来——
一道剑光闪过。
君无尘挡在她身前,一剑劈开那只爪子。剑气和鳞片碰撞,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他回头看她,吼道:“让你别跟来!”
林清音没答话。
她盯着那头妖兽,发现它的眼睛一直盯着自己,根本不管君无尘。
“它是冲我来的。”她说。
君无尘也看出来了。
他挡在她身前,说:“往后撤。”
林清音往后撤了一步。
妖兽往前逼了一步。
它身上的伤口还在流血,血流到地上,地面冒起青烟——那毒已经渗进它全身,它活不了多久了。但它不在乎,它只想在死之前,完成那个任务。
杀了她。
君无尘动了。
他冲上去,一剑刺向妖兽的眼睛。妖兽偏头躲开,爪子拍向他。他翻身避开,顺势在它前腿上划了一剑。
妖兽吃痛,怒吼一声。
那吼声震得树叶簌簌往下落。
林清音也动了。
她从侧面绕过去,一剑刺向妖兽的腹部——那个伤口的位置。她的剑刺进去,剑尖碰到什么东西,坚硬,像骨头。
妖兽回过头,朝她张开嘴。
一股腥臭的热气扑面而来。
她来不及躲。
君无尘从侧面撞开她,用自己的身体挡在她面前。妖兽的爪子拍在他背上,他闷哼一声,往前踉跄了两步,但没有倒下。
他转过身,一剑斩下。
那颗巨大的头颅滚落在地。
妖兽的身体晃了晃,轰然倒下。
林清音爬起来,跑过去:“君无尘!”
他站在那里,背对着她。
他的背上有三道深深的爪痕,从肩膀一直划到腰侧。血渗出来,把他玄色的衣袍洇成更深的黑色。
他转过身,看着她。
“没事。”他说。
然后他倒了下去。
林清音冲过去,一把扶住他。
他的身体很沉,她差点撑不住。她半跪在地上,让他靠在自己身上。他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
“君无尘!”她喊他。
他闭着眼睛,没反应。
她低头看他的伤口——那三道爪痕深可见骨,伤口边缘发黑。
有毒。
那妖兽的爪子上有毒。
林清音的手在抖。
她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然后她撕下自己的衣角,把伤口扎紧,防止毒血往上走。她扶起他,一步一步往回走。
他比她高那么多,身体那么沉。她咬着牙,一步一步往前挪。
走出密林时,天已经黑了。
练剑场上空无一人。她扶着他,穿过练剑场,走过那条青石路,进了他的院子,推开他的房门。
她把他放在床上。
然后她开始翻他的房间,找伤药。她知道他房间里肯定有,君家少主,怎么可能没有伤药。
但她找到的不是伤药。
她在他枕头底下,摸到一块玉牌。
她拿出来看。
玉牌上刻着字——
“林清音之父林沧澜赠”。
她站在那里,看着那行字,一动不动。
她知道这块玉牌。她第一次进天君府那天,在他腰间见过。后来他醉酒那天,他把玉牌塞给她,说要还给她。但第二天醒来,玉牌又回到他身上。
她以为他只是忘了给。
但现在她知道了。
不是忘了。
是不舍得给。
那是他父亲留给他的唯一念想。
她握着那块玉牌,手心发烫。
然后她想起自己来干什么,赶紧把玉牌放回去,继续找伤药。
终于找到了。
她拿着伤药,走回床边,开始给他处理伤口。
他的后背血肉模糊。她咬着牙,一点一点清理,一点一点上药。他的手一直在抖,她的手也在抖。
不知道过了多久,伤口终于处理完了。
她坐在床边,看着他。
他的眉头皱着,眉心那道剑纹在微微发光。她伸手想抚平他的眉头,手伸到一半,又缩回来。
她看着他的脸,看了很久。
然后她趴在床边,睡着了。
醒来时,天已经亮了。
她发现自己躺在床上。
不是她自己的房间,是他的房间,他的床。
她坐起来,四处看。
君无尘坐在窗边,背对着她,一动不动。
她下床,走过去。
他回过头,看着她。
他的脸色还是很白,但精神还好。
她说:“你的伤——”
“没事。”他打断她。
她站在那里,不知道该说什么。
沉默了很久。
他说:“你守了我一夜?”
她没答话。
他看着她,眼睛里有东西在动。
然后他移开目光,看向窗外。
“下次,”他说,“别挡在我前面。”
林清音愣了一下。
她想起昨天那一幕——妖兽朝她扑来时,她举剑迎上去,不是挡在他前面吗?她以为他没看见。
她开口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窗外有鸟叫声传来,一声接一声。
君无尘突然说:“那块玉牌——”
林清音的心提起来。
“你看到了吧。”他说。
她没答话。
他站起来,走到床边,从枕头底下拿出那块玉牌。然后他走回来,站在她面前,把玉牌递给她。
“给你。”
林清音看着那块玉牌,没有接。
“是你父亲的。”他说,“该给你。”
林清音说:“你自己留着。”
他愣了一下。
她说:“我父亲给你,就是你的。”
她看着他:“你留着。”
君无尘握着那块玉牌,看着她。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人之间。
过了很久,他把玉牌收回怀里。
“好。”
窗外,鸟叫声还在继续。
院子里,有人扫地的声音传来,一下一下。
但那个人,已经不是之前的杂役了。
林清音没有问那块玉牌为什么会在凶手的梦境里出现。
她知道,那不是他。
她也知道,他一直知道的,比她以为的更多。
她只是看着他,看着阳光落在他苍白的脸上。
然后她说:“我去给你熬药。”
她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清音。”
她停下。
“……别再一个人扛了。”
她站在门口,背对着他。
没有回头。
但她点了点头。
然后她推门出去。
院子里,阳光正好。竹叶上还有露水,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她走过那棵老槐树,走过那口井,走向后厨。
身后,他的房间安静无声。
但窗边,有一个人站在那里,看着她的背影。
手里握着那块玉牌。
握得很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