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念不忘》梨i

4、情书、、

　　江念是被自己脑子里突然冒出来的念头吓醒的。

　　她猛地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愣了两秒，然后抓起手机看了一眼。

　　7:43。

　　屏幕上躺着一条微信消息，是她妈两个小时前发的：

　　“念念，起床了吗？妈妈和你林阿姨商量好了，本来是20号回去，但想想还是给你们一个惊喜——我们今天中午就到！大概九点多到家，惊喜不惊喜？开心不开心？”

　　江念盯着这条消息看了整整五秒，然后回了一个“惊吓”

　　五秒后，她整个人从床上弹起来，拖鞋都来不及穿，光着脚冲出房间，一把推开对面卧室的门，林奕从不锁门，说江念这个胆小鬼怕了可以跑过来

　　林奕正侧睡地躺在床上，空调开的很低，被子也被他裹得很紧，像只小猫一样缩着，江念突然被可爱住了，单想到她妈妈的“可爱”……

　　所以江念冲到他床边，俯身，凑到他耳边——

　　“林奕！！！”

　　“完了完了完了完了完了！！！”

　　林奕整个人像被电击一样弹了起来，脑袋差点撞到江念的下巴。

　　“怎么了怎么了怎么了？！”他一脸惊恐地四处张望，“着火了？地震了？！”

　　“比那更严重！”江念把他的手机塞到他面前，“我妈和你妈！她们要回来了！”

　　林奕眯着眼睛看了半天，终于看清楚了屏幕上的消息。

　　然后他的表情从茫然变成惊恐，再从惊恐变成绝望。

　　“今天？九点多？”他看了一眼时间，“现在七点五十？？？”

　　“对！！！”

　　“还有一个多小时？？？”

　　“对！！！”

　　两个人对视一眼，同时扭头看向门外。

　　客厅的方向，一片狼藉。

　　三天没收拾的零食袋子，堆成小山的饮料瓶，东倒西歪的抱枕，茶几上还有没洗的奶瓶和没收拾的玩具。沙发上搭着林奕的外套，地上扔着江念的拖鞋，电视柜上全是他们吃外卖剩下的餐盒。

　　林奕张了张嘴，发出一个哑哑的声音：“……完了。”

　　江念已经冲出去了。

　　“还愣着干什么！收拾啊！！！”

　　接下来的一小时，是江念这辈子过得最快的六十分钟。

　　她从来没有这么深刻地理解“度秒如年”的反义词是什么。

　　林奕负责客厅，她负责厨房。两个人像陀螺一样在房间里旋转，扫把和抹布齐飞，垃圾袋共拖把一色。

　　“茶几上的瓶子收了吗？！”

　　“收了！”

　　“地上的抱枕呢？！”

　　“塞柜子里了！”

　　“外卖盒呢？！”

　　“装袋子里了！”

　　“垃圾袋呢？！”

　　“在门口！”

　　江念从厨房探出头，看见客厅已经收拾得七七八八，松了一口气。

　　然后她看见了餐厅的方向。

　　餐桌上，整整齐齐地码着——

　　一堆没洗的碗。

　　三天没洗的碗。

　　有小年用过的奶瓶，有他们吃饭的碗筷，有喝水的杯子，有吃水果的盘子，还有一些不知道什么时候放在那儿的锅碗瓢盆。

　　江念倒吸一口凉气。

　　她看了一眼时间。

　　8:27。

　　还有半小时。

　　她冲过去，开始洗碗。

　　林奕收拾完客厅跑过来帮忙，两个人挤在水池边，一个洗一个冲，配合得还算默契。

　　“你说她们怎么突然就回来了？”林奕一边冲碗一边抱怨，“不是说好了20号吗？今天才15号！”

　　“说是要给惊喜。”江念咬牙切齿，“惊喜，确实挺惊喜的。”

　　“这叫惊吓还差不多。”

　　“你别说话了，快点洗！”

　　“我够快了！”

　　两个人正手忙脚乱的时候，林奕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脸都白了：“我妈。”

　　“接啊！”

　　林奕接通电话，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喂，妈？”

　　“小奕啊，起床了吗？”电话那头，林妈妈的声音听起来心情很好，“妈妈和你江阿姨快到了哦，大概还有二十分钟。你们吃早饭了吗？要不要妈妈给你们带点什么？”

　　“不用不用！”林奕赶紧说，“我们、我们自己做了早饭，已经吃过了！”

　　“哟，这么乖？”林妈妈有点惊讶，“念念呢？”

　　“她、她在洗碗。”

　　“洗碗？”林妈妈更惊讶了，“你们两个今天怎么这么勤快？”

　　林奕看了一眼旁边满手泡沫的江念，硬着头皮说：“我们一直都很勤快啊。”

　　江念在旁边无声地翻了个白眼。

　　挂了电话，两个人加快了速度。

　　还有二十分钟，还有六个碗。

　　“快快快——”

　　“我在快！”

　　就在他们洗到最后两个碗的时候——

　　门锁响了。

　　江念和林奕同时僵住。

　　钥匙转动的声音，门被推开的声音，行李箱轮子滚过地面的声音——

　　“念念？小奕？我们回来啦！”

　　江念妈妈的声音从玄关传来。

　　江念和林奕对视一眼，然后同时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碗。

　　最后一个。

　　还差最后一个。

　　“在厨房呢！”江念扯着嗓子应了一声，手上的动作更快了，“马上出来！”

　　她和林奕飞快地把最后一个碗冲干净，擦干手，然后深吸一口气，堆出最自然的笑容，走出厨房。

　　客厅里，两个妈妈正在换鞋，旁边放着行李箱。

　　江念妈妈看见他们，眼睛一亮：“哎呀，两个宝贝都起来啦？”

　　林奕妈妈环顾了一圈客厅，满意地点点头：“家里还挺干净的嘛，我还以为你们两个会把房子弄成狗窝呢。”

　　江念心里默默地说：您猜对了，半小时前确实是狗窝。

　　但面上她笑得乖巧：“怎么会呢，我们每天都收拾的。”

　　林奕在旁边点头附和：“对，我们很爱干净的。”

　　两个妈妈对视一眼，都笑了。

　　“行行行，你们最乖。”江念妈妈走过来，捏了捏江念的脸，“晒黑了没有？这几天自己在家怎么样？有没有好好吃饭？”

　　“吃了吃了，我们每天自己做饭。”

　　“哦？谁做？”

　　“他。”江念指了指林奕。

　　林奕愣了一下，然后挺起胸膛：“对，我做。我厨艺很好的。”

　　江念在心里吐槽：你厨艺好？你上次炒的白菜小年都嗤之以鼻

　　但她没说。

　　林奕妈妈倒是很惊讶：“哟，林奕还会做饭了？那晚上给我们露一手？”

　　林奕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恢复自然：“好啊。”

　　江念在旁边忍着笑。

　　她们在客厅聊了一会儿，江念妈妈忽然想起什么，说：“对了，有个事跟你们说。”

　　“什么事？”江念有种不祥的预感。

　　“我们明天要去哈尔滨。”

　　江念愣住了：“啊？”

　　“我和你林阿姨，还有你爸和林叔叔，我们四个去。”江念妈妈笑着说，“早就计划好的，本来想带你们一起去，但你们不是刚上完课嘛，想着让你们在家好好休息休息。”

　　林奕妈妈在旁边补充：“所以接下来几天，就你们三个在家。”

　　江念眨眨眼：“三个？”

　　“对啊，你姐也留下。”江念妈妈看向楼上，“她还在睡觉呢，昨晚跟我们说累了，今天就不跟我们去哈尔滨了。”

　　江念沉默了。

　　她姐。

　　江润。

　　从明天开始，她要和林奕，还有她姐，三个人一起，在家待着。

　　她下意识看向林奕。

　　林奕的表情有点微妙，说不上来是期待还是紧张，反正不太自然。

　　“那、那挺好的。”江念干巴巴地说，“我们三个，挺好的。”

　　林奕在旁边点头，但没说话。

　　两个妈妈没看出什么异常，又聊了一会儿，就上楼收拾行李去了。

　　客厅里只剩下江念和林奕。

　　两个人沉默了两秒。

　　然后林奕凑过来，小声说：“你姐也留下啊？”

　　江念看他一眼：“怎么，激动了？”

　　“激动什么？”林奕笑着别开视线，“就是有点……突然。”

　　江念没说话。

　　她忽然有点说不上来的感觉。

　　她姐要留下。

　　林奕喜欢的她姐，要留下了。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接下来的几天，她可能要看着林奕围着她姐转。看着他跟她姐说话，看着她姐对他笑。看着他眼睛里那种小心翼翼的喜欢，藏都藏不住。

　　她忽然有点后悔刚才答应妈妈“挺好的”了。

　　但话已经说了，能怎么办？

　　下午的时候，江润起床了。

　　她穿着一条浅蓝色的睡裙，头发半披着，从楼上走下来的时候，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温柔姐姐”的气息。

　　“念念，林奕。”她冲他们笑了笑，“听说你们两个这几天自己在家？”

　　林奕正在喝水，看见她下来，差点呛到。

　　江念在旁边看得清清楚楚。

　　“对啊，”她替林奕回答，“姐你睡得好吗？”

　　“挺好的。”江润走到厨房，打开冰箱看了看，“你们吃饭了吗？要不要姐姐给你们做点？”

　　“不用不用！”林奕抢着说，“我们吃过了，你、你歇着吧。”

　　江润看了他一眼，笑了笑：“行，那我就不客气了。”

　　她拿了一瓶水，上楼去了。

　　客厅里又剩下江念和林奕。

　　江念看着他：“你刚才差点呛死吧？”

　　林奕咳了一声：“我喝水太急了”

　　“是吗？”

　　“当然。”

　　江念没戳穿他。

　　但不知道为什么，她心里有点不爽。

　　她也不知道自己不爽什么。明明早就知道林奕喜欢她姐，明明早就习惯了。但今天看见他那个样子，她就是有点不舒服。

　　可能是被那三天带孩子的经历惯坏了？那三天里，林奕的眼睛只看着她，话也只跟她说。他们一起手忙脚乱，一起熬夜，一起互损，一起累得瘫在沙发上不想动。

　　那三天里，她几乎要忘了，他喜欢的是别人。

　　但现在她姐回来了，一切又回到原样。

　　晚上，两个妈妈和爸爸们收拾好行李，早早就睡了。明天一早他们要赶飞机。

　　江念睡不着，下楼倒水喝。

　　路过客厅的时候，她看见林奕蹲在茶几旁边，正在翻什么东西。

　　“干嘛呢？”

　　林奕吓了一跳，回头看她：“没、没什么。”

　　江念走近一看，发现他在整理那些还没收完的东西。

　　早上太匆忙了，有些边边角角没收拾干净。林奕大概是睡不着，下来继续收。

　　“你这么勤快？”江念蹲下来，帮他把散落的杂志摞起来。

　　“睡不着。”林奕低着头，“你姐在家，我有点……”

　　他没说完，但江念懂了。

　　她没接话，继续收拾。

　　忽然，她的手碰到一个信封。

　　白色的，普通的信封，没有封口，里面好像装着什么东西。

　　她拿起来看了一眼。

　　信封上写着三个字：江润收。

　　江念的动作停住了。

　　她认得这个信封。

　　初三那年，她从林奕房间的门缝里看见的，就是这样的信封。

　　这么多年了，他还留着？

　　“这是什么？”她问。

　　林奕抬头看了一眼，表情有点不自然：“啊，那个……没什么。”

　　“情书？”江念故意问，“写给我姐的？”

　　林奕沉默了两秒，然后点点头：“嗯。”

　　他说得很坦然，坦然地让江念有点意外。

　　“你还没送出去？”

　　“没。”

　　“为什么？”

　　林奕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不知道怎么说。初三那年写了一封，没敢送。后来写过几次，都……都没送出去。”

　　江念看着手里的信封，心情复杂。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该鼓励他吗？可她不想。

　　该劝他放弃吗？可她凭什么。

　　最后她听见自己说：“要我帮你吗？”

　　林奕愣住了：“什么？”

　　“帮你追我姐啊。”江念把信封塞回他手里，故意用一种轻松的语气说，“我可是她亲妹妹，我当然知道她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我帮你，成功率翻倍。”

　　林奕看着她，眼睛慢慢亮了：“真的？”

　　“真的。”

　　“你愿意帮我？”

　　“有什么不愿意的？”江念笑了笑，“反正你是我兄弟，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林奕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是那种特别纯粹的、开心，又参杂点不易察觉痛的笑。

　　“江念，你太好了！”他一把抱住她，很快又松开，“那你快告诉我，江润姐姐喜欢什么？”

　　江念被他抱得有点懵，心脏砰砰跳了两下。

　　但她面上什么都没表现出来，只是翻了个白眼：“急什么？我不得慢慢想？”

　　“那你快想！”

　　“知道了知道了。”

　　林奕兴奋得坐不住，在客厅里跑来跑去。

　　江念看着他那个样子，忽然有点想笑，又有点想哭。

　　他真的很喜欢她姐啊。

　　喜欢到，只是听说有人愿意帮忙，就能开心成这样。

　　她不知道自己刚才为什么要说那句话。

　　一时兴起？觉得好玩？还是想看看，他追她姐的时候，会不会碰壁？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她已经说出口了，没有反悔的余地。

　　“对了，”林奕忽然停下来，“你姐用微信吧？我能加她吗？”

　　江念看他一眼：“你没加她？”

　　“没。”林奕挠头，“总觉得加她有点……不好意思。”

　　江念无语了：“你都敢跟我住一个屋檐下，不敢加她微信？”

　　“那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林奕憋了半天，憋出一句：“你是兄弟，她是……她是女神。”

　　江念：“…………”

　　行吧。

　　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出她姐的微信名片：“喏，自己加。”

　　林奕如获至宝地接过去，扫了码，发送了好友请求。

　　然后他开始紧张：“她会不会不同意？会不会觉得我很奇怪？我备注写什么比较好？”

　　江念看着他那个患得患失的样子，忽然有点烦。

　　“你自己想。”她站起来，“我困了，上去睡觉。”

　　“哎你别走啊！”林奕拉住她，“万一她同意了，我该怎么跟她聊天？你教我！”

　　江念被他拽回来，无奈地坐下。

　　两分钟后，江润通过了林奕的好友请求。

　　林奕激动得差点把手机摔了。

　　“她同意了！她同意了！”

　　江念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揉了揉眼睛：“恭喜啊。”

　　“你快看！她发了什么！”林奕把手机凑到她面前。

　　屏幕上，江润发了一条消息：“林奕？找我有事吗？”

　　林奕一脸期待地看着江念：“怎么回？”

　　江念沉默了两秒。

　　她忽然不想帮他回了。

　　但她刚才已经说了要帮他，不能这么快反悔。

　　于是她拿过他的手机，打了一行字：

　　“哈喽哈喽姐姐，没什么事，就是想着加个微信，以后方便联系。你在楼上睡了吗？”

　　林奕在旁边看着，小声说：“姐姐？这么叫会不会太亲热了？”

　　“她是我姐，我不这么叫怎么叫？”

　　“可你是在帮我发啊。”

　　“那你想怎么叫？江润同学？江女士？江小姐？”

　　林奕想了想，点头：“行吧，就姐姐。”

　　江念把消息发了过去。

　　很快，江润回复了：“还没呢，在看剧”

　　江念想了想，又打了一行字：“哦~以前我们住隔壁，但都没怎么聊过天。”

　　林奕在旁边疯狂点头：“对对对，这句好！”

　　江念看了他一眼，继续打字：

　　“姐姐平时喜欢看什么剧？”

　　“最近在看什么？”

　　“有没有推荐的？”

　　她一条一条地发，江润一条一条地回。

　　聊到一半，江润忽然问：“林奕，你平时不是挺能说的吗？怎么在微信上这么正经？”

　　江念愣了一下。

　　林奕凑过来看，笑了：“她发现不对劲了。”

　　江念把手机还给他：“那你来。”

　　林奕接过手机，开始自己回。

　　江念坐在旁边，看着他打字。

　　打着打着，他忽然笑了，笑得有点傻。

　　“你姐说改天一起看电影。”

　　“……哦。”

　　“她说她也喜欢看悬疑片。”

　　“……嗯。”

　　“她说她知道我家楼下新开了一家电影院，有空可以去看看。”

　　江念没说话。

　　她站起来，往前走。

　　林奕在后面喊：“哎你干嘛去？”

　　“困了，睡觉。”

　　“可你刚才还精神得很！”

　　“现在困了。”

　　江念头也不回地上楼，走进房间，关上门。

　　她在门后站了一会儿。

　　心里有一种奇怪的感觉，说不上来是什么。

　　有点酸，有点闷，有点烦。

　　她走到床边，躺下来，看着天花板。

　　刚才帮林奕发消息的时候，她还挺有兴致的。看着他和她姐聊天，她甚至觉得有点好玩。

　　但聊着聊着，她就不想聊了。

　　她不知道为什么。

　　可能是因为她姐说“有空一起看电影”的时候，林奕笑得太开心了。

　　可能是因为她发现，林奕和她姐聊天的时候，眼睛里真的有光。

　　也可能是因为——

　　她忽然意识到，她并不想帮林奕追她姐。

　　她一点都不想。

　　可她已经说了要帮。

　　她已经说了。

　　手机震了一下。

　　是林奕发来的消息：

　　“江念！！”

　　“你睡了吗？”

　　“你刚才不是挺精神的吗，怎么突然就困了？”

　　“喂？”

　　江念看着那几条消息，忽然有点想笑。

　　他还挺开心的。

　　傻呵呵的

　　她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最后她发了一句：

　　“睡了。。。”

　　然后她把手机扣在枕头上，闭上眼睛。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在墙上投下一片银白。

　　她忽然想起那半个月

　　那半个月里，她好像拥有过他。

　　虽然只是暂时的，虽然是假的。

　　但那半个月，她真的拥有过。

　　江念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别想了。

　　她对自己说。

　　反正他喜欢的是姐姐。

　　反正她只是“兄弟”。

　　反正——

　　反正那半个月已经过去了。

　　明天开始，一切都会回到原样。

作者有话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