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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小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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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念这辈子做过很多离谱的事。
比如小学三年级的时候,她为了证明自己能飞,从乒乓球台上跳下来,把脚崴了。
比如初一的时候,她跟林奕打赌谁能吃完一整盒芥末饼干,结果两个人在客厅抢水抢了十分钟。
比如高一刚开学,把混的最大的混混治的心服口服的并且任她做姐
但她从来没想到,有朝一日,她会和林奕一起——带孩子??!
事情发生得很突然。
那天下午,江念正窝在沙发上看剧,林奕接了个电话,然后表情逐渐变得微妙。
“啊?现在?……可是……行吧行吧,我知道了。”
他挂了电话,看向江念。
江念有种不祥的预感:“干嘛?”
“我舅妈有点急事,要回江西家里一趟,三天。”林奕顿了顿,“我表弟没人带。”
“所以你舅妈让你去带?”
“对。”
“你?”
“对。”
江念沉默了三秒,然后笑出了声:“你?带孩子?那个炒个土豆丝都能把家弄停电的你?”
林奕的脸黑了黑:“那是意外!而且我舅妈说孩子很乖,就喂喂奶换换尿布就行。”
“那你来找我干嘛?”江念警惕地看着他。
林奕的表情变得有点微妙,有点心虚,还有点讨好:“那个……她说让我找个人一起,怕我一个人搞不定。”
“所以你找了我?”
“你是我室友啊。”
“我是你室友,不是你家保姆!”
“江念同学,”林奕凑过来,一脸诚恳,“你就当帮帮我,就三天。而且你不是一直说你喜欢小孩吗?正好体验一下。”
江念想反驳,但她确实说过这话。
她看着林奕那张写满“求你了”的脸,忽然有点心软。
“行吧,”她说,“就三天。”
半个小时后,林奕舅妈抱着一个婴儿出现在门口。
小家伙白白嫩嫩的,裹在淡蓝色的小被子里,睡得正香。
“念念,小奕,麻烦你们了。”舅妈把婴儿用品清单、奶粉、尿不湿、奶瓶、温奶器……一大堆东西往玄关搬,“这是小年,三个半月,特别好带,就是饿了会哭,拉了会哭,困了会哭,其他时候都很乖。”
江念听得心里发虚:“饿了拉了困了都会哭,那什么时候不哭?”
舅妈笑了:“睡着的时候。”
林奕在旁边插嘴:“那不就是一直在哭?”
舅妈瞪他一眼:“你小时候比他哭得还厉害。”
林奕闭嘴了。
舅妈又交代了一大堆注意事项,什么奶要温到多少度,尿不湿怎么换,拍嗝要拍多久,最后看了一眼时间,急匆匆地走了。
门关上的瞬间,房子里安静得只剩空调的嗡嗡声。
江念和林奕面面相觑。
然后小年醒了。
他睁开眼,看了看陌生的环境,又看了看两个陌生的脸,瘪了瘪嘴——
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江念慌了:“他他他怎么了?”
林奕也慌了:“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是他!”
“你不是说你会带吗?!”
“我说的是我舅妈说孩子很乖!没说我会带!”
两个人手忙脚乱地围着小年转,一个去冲奶粉,一个去换尿不湿。
结果——
林奕冲奶粉,水太烫了,等着凉的时候小年已经哭得脸都红了。
江念换尿不湿,刚把旧的解开,小年一泡屎精准地滋在她手上。
“啊——!!!”
林奕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哈哈哈哈哈哈江念你手湿了哈哈哈哈哈哈——”
江念气得想把手上的尿抹他脸上。
好不容易把尿不湿换好,奶粉也凉到合适的温度,奶嘴塞进小年嘴里,哭声终于停了。
江念瘫在沙发上,看着怀里专心吃奶的小家伙,有气无力地说:“我收回我说过的话。”
“什么话?”
“我说我喜欢小孩。”
林奕坐在旁边,看着小年,忽然说:“其实还挺可爱的。”
江念低头看了一眼。
小年吃奶吃得专注,小嘴一动一动的,小手还攥成拳头,偶尔蹬一下腿。
确实挺可爱的。
但这话她不会说出来的。
第一天晚上是最难熬的。
小年不知道是不是认生,每隔两个小时醒一次,醒了就哭,哭了就要吃奶,吃完了还要抱着哄半天才肯睡。
江念和林奕轮流值班。
上半夜江念,下半夜林奕。
结果凌晨三点,江念刚睡着,小年又哭了。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林奕已经抱着小年在房间里转圈,一边转一边哼歌。
哼的是《孤勇者》。
“爱你孤身走暗巷,爱你不跪的模样——”
江念把枕头蒙在头上:“你能不能换个歌?!”
林奕的声音从外面飘进来:“他就会这个!他舅妈说他在肚子里的时候天天听这个!”
江念:“……”
第二天,两个人都顶着黑眼圈,像两个游魂一样在家里飘来飘去。
小年倒是精神得很,吃饱了就躺在婴儿床里,蹬着小腿,咿咿呀呀地自娱自乐。
“他不累吗?”林奕趴在沙发扶手上,一脸生无可恋。
“他才三个月,他累什么?”江念瘫在另一头,“是我们累。”
“你说舅妈平时一个人是怎么带的?”
“不知道,但我现在对她肃然起敬。”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小年开始哼哼。
江念条件反射地弹起来:“他怎么了?”
林奕也弹起来:“饿了?拉了?困了?”
两个人同时凑到婴儿床边,低头看小年。
小年看着他们,忽然咧嘴笑了。
无齿的,粉嫩嫩的,一个纯天然的灿烂笑容。
江念的心瞬间化了。
林奕在旁边“哇”了一声:“他笑了!”
“我看见了。”
“他对着我笑的!”
“明明是对着我。”
“对着我!”
“对着我!”
两个人争论了半天,谁也没赢。
但江念发现,林奕看小年的眼神,温柔得有点不像他。
第三天,两个人终于摸出点门道来。
什么时候该喂奶,什么时候该换尿布,什么时候该哄睡,基本能预判了。
甚至还能在照顾小年的间隙,抽空嘴贱几句。
江念给小年换尿布,林奕在旁边指挥:“哎你手往那边一点,对,抬腿,抬腿,不是那样抬——”
“你会你来?”
“我在指导你。”
“你指导个der,你昨天把尿不湿穿反了。”
“那是意外!”
“你的人生全是意外。”
林奕被噎得说不出话,憋了半天,来了一句:“你的人生全是江念”
江念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在玩她名字的谐音梗。
“你有病吧?!”
林奕已经笑得缩成一团。
晚上,是小年在这里的最后一夜。
舅妈明天一早就来接他。
江念把小年抱在怀里,坐在沙发上逗他玩。
小家伙刚吃完奶,心情很好,挥舞着小手,抓她的头发,抓她的衣领,抓她的手指。
江念把手指伸到他面前,他一把攥住,攥得紧紧的,往嘴里塞。
“哎哎哎,那不是吃的。”她笑着抽回来,小年瘪了瘪嘴,又要哭。
林奕在旁边看见了,说:“你给他咬一下会怎样?”
“他长牙了吗?”
“没长。”
“那咬不疼?”
“不疼。”
江念想了想,把手指又伸过去。
小年攥住,塞进嘴里,用力一嘬。
没牙,软软的牙龈,嘬得她手指痒痒的。
江念看着他,忽然有点恍惚。
三个月大的小宝宝,软软的,小小的,暖暖的,窝在她怀里,全心全意地依赖着她。
她忽然想起小时候,她也这样被妈妈抱在怀里过。
妈妈说,她小时候特别难带,晚上不睡觉,非要抱着才肯睡,一放下就哭。爸爸每天下班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抱她,抱着她在客厅里转圈,转到她睡着为止。
她那时候,也是这么小小的,软软的吗?
“想什么呢?”
林奕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江念回过神,低头看着小年,忽然感慨:“好喜欢小宝宝啊。”
林奕在旁边坐下,凑过来看小年:“是挺可爱的。”
“如果可以的话,”江念小声说,“我也想要生一个这么可爱的小宝宝。”
话刚说完,她就后悔了。
这种话,怎么能当着林奕的面说?!
但已经说了,收不回来了。
林奕愣了一下,然后表情变得微妙起来。
他看着她,嘴角慢慢勾起一个熟悉的、欠揍的弧度。
“哦——”他拉长了声音,“想要生一个啊?”
江念的脸腾地红了:“我就是随口一说!”
“随口一说?”林奕凑近了一点,“那你想跟谁生啊?”
“关你什么事?!”
“当然关我的事,”林奕一脸无辜,“我是你室友,关心你的终身大事是应该的。”
“谁要你关心!”
“而且——”林奕顿了顿,笑得更加欠揍,“你要是生了,我就是干爹吧?那我得提前知道亲爹是谁啊,万一人品不行怎么办,我得帮你把关。”
江念的脸已经红透了,耳朵尖都在发烫。
她抱着小年站起来,想躲开他。
林奕跟着站起来,绕到她面前,继续犯贱:“说说嘛,喜欢什么样的?高的矮的?胖的瘦的?帅的丑的?”
“林奕!!”
“哎,我在呢。”
“你给我闭嘴!”
“我不闭,你还没回答我呢。”
江念气得想把小年塞他怀里。
小年这时候突然打了个小小的嗝,然后继续嘬她的手指,一脸无辜。
林奕低头看了一眼小年,又看了一眼江念,忽然笑着说:“你看,小年都同意我问。”
“他什么都没同意!”
“他刚才点头了。”
“他没有!”
“他有的,他点得很小,你没看见。”
江念彻底无语了。
她深吸一口气,抱着小年往房间走:“懒得理你”
身后传来林奕的笑声,还有一句:“哎,到时候生的时候记得叫我啊,我要当干爹——”
江念头也不回地关上了门。
第二天一早,舅妈来了。
小年看见妈妈,小手小脚都蹬起来,咿咿呀呀地叫着,笑得见牙不见眼。
舅妈抱着他,亲了又亲,然后看向江念和林奕:“这几天辛苦你们了,怎么样,好带吗?”
江念和林奕对视一眼。
“好带。”林奕说。
“特别好带。”江念补充。
舅妈笑了:“你们两个,嘴硬。小年我都知道,晚上闹得很,肯定没少折腾你们。”
小年窝在妈妈怀里,一脸无辜地嘬手指。
江念看着他那副样子,忽然有点舍不得。
舅妈又谢了半天,抱着小年走了。
门关上的瞬间,房子里又安静了下来。
江念站在玄关,看着那堆用过的奶瓶和尿不湿,忽然有点空落落的。
“三天,还挺快的。”她说。
林奕走过来,站在她旁边:“怎么,舍不得?”
“恋旧是我的问题,以歌代话”
“那你赶紧生一个。”
“滚!”
林奕笑着躲开她的拳头,往客厅走。
江念追过去,两个人绕着沙发跑了两圈,最后都累得瘫倒在沙发上。
安静了一会儿。
林奕忽然说:“好难受啊。”
江念看他一眼。
他仰躺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一脸的生无可恋。
“三天没打游戏了,”他说,“手都生了。”
“那你打呗。”
“一个人打没意思,要不,好队友你快说话”
江念想了想,说:“滚滚滚,我要学习。”
“学什么习?暑假呢。”
“暑假也要学习,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年级第一就不用学了?”
林奕翻了个身,凑过来,可怜巴巴地看着她:“就陪我打一局?”
“不打。”
“两局?”
“不打。”
“三局?”
江念把书拿出来,翻开,摆在他面前:“快点快点,你也学,真正的好朋友都是叫你学习的哪有上赶着叫你打游戏的,对吧对吧V”
林奕看着那本书,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把书合上了。
江念瞪他:“你干嘛?”
林奕把书放到一边,又把她的笔放到一边,然后双手拿着什么,诚恳地看着她:“江念同学,求你了。就陪我打一会儿呗,我真的好无聊,你忍心看我无聊死吗?”
“忍心。”
“你好狠的心。”
“我一直这么狠。”
林奕换了个策略,开始装可怜:“你看,我们这几天辛辛苦苦照顾小年,多累啊,好不容易解放了,你不应该奖励一下自己吗?打游戏就是最好的奖励。”
“我的奖励是学习。”
“学习算什么奖励?”
“学习使我快乐。”
林奕沉默地看着她,忽然说:“江念,你是不是被夺舍了?”
江念没绷住,笑了出来。
林奕眼睛一亮:“你笑了!笑了就是同意了!”
“我没同意——”
但林奕已经把手机和袖子里的三百红包塞她手里,游戏都打开了。
江念看着钱眼睛放大
“还想用钱收买我?我可不是---”
“转你六百了,一局”林奕打断她
“哎我去,真不是钱的问题,主要是想和你玩懂吧,哥们谈钱不就生疏了吗,你说这话”江念见钱眼开的迅速收了钱,拿好手机
“那你这么说你退我”
“谈钱生疏了奥,快快快开始了”
结果一局打完,江念想退,林奕又拉着她开了下一局。
“刚才那局我输了,不算,再来一局。”
“输了怎么能不算?”
“我太久没打了,手生,不公平。”
“那等你手熟了就不打了?”
“对,手熟了就不打了。”
江渡啪一下把自己的手伸过去握住林奕的手,笑着看他,“夏天手很快就热了”
他懵了一下,笑着说:“手熟了正好打,不打浪费。”
江念:“…………”
她发现自己永远说不过林奕。
从小到大都是。
深夜十一点。
“再来一局。”
凌晨一点。
“都凌晨一点了,还不如到三点”
凌晨三点。
“天还没亮呢,急什么。”
凌晨五点。
江念靠在沙发上,眼皮已经开始打架。
林奕还在旁边喊:“哎哎哎你快来救我!我被人围了!”
她强撑着睁开眼睛,手指机械地操作着屏幕。
救完他,她又瘫回去。
“林奕。”
“嗯?”
“天亮了。”
林奕看了一眼窗外。
确实亮了。天边泛着鱼肚白,云被染成浅淡的橘粉色。
“这么快?”他说。
江念看着他,忽然想笑。
明明困得要死,头发乱糟糟的,眼睛底下还有淡淡黑眼圈,但看起来还是……挺好看的。
她移开视线,说:“不打了,我困死了。”
“行吧,”林奕放下手机,“那睡觉。”
两个人站起来,往房间走。
走到一半,江念忽然停住。
客厅里,茶几上堆着零食袋子,地上散着抱枕和毯子,沙发上还有他们的手机和充电线,旁边是小年用过的奶瓶和玩具——还没来得及收。
一片狼藉。
林奕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也沉默了。
“……明天收?”他说。
江念点头:“明天收。”
“明天什么时候?”
“睡醒之后。”
“好。”
两个人继续往房间走。
走到房门口,林奕忽然叫住她。
“江念。”
她回头。
林奕靠在门框上,风吹过,他的头发微微被吹起,眼角带着笑意
江念愣了一下,心跳了一下
然后她移开视线
“ 别说了,晚安。”
“笨蛋,是早安”
门关上的瞬间,她听见他在走廊里哼歌。
还是那首《孤勇者》。
她笑了一下,躺到床上,闭上眼睛。
三天,好像比想象中过得快。
但她好像……也没那么讨厌这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