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5、浮屠殿 十八年前, ...
-
在场所有人神情不一。
伏音观察下,秋在则眼中泛着凌人的寒气,南姜震惊而不解,至于另外的简云州和安毓,则在惊诧之外下意识地显露出几分错愕。
就像是事情出乎自己的意料,不在计划之中的突发事件。
安毓是最先反应过来的。
她怒目圆睁,像只愤怒至极的小牛犊。
“好啊,浮屠殿就这般欺辱我们东海,不但嚣张地滥杀无辜、还要栽赃陷害于我!”
她叫骂着竟然连刚刚施阵的秋在则也怪上了。
“你秋在则也上了他们的当,愚昧无知,如何好意思来我这耀武扬威?!”
秋在则脸色铁青,“若非你疏于管理,怎么会叫外人渗进我们东海?”
安毓一噎,理不直气也顺地反驳回去,“他们缘何要挑拨我们东海,还以你秋家为矛头,恐怕是浮屠殿那群人早就被你无法无天的行径惹恼,又或是你太过招摇过世,引得外人觊觎,给大家引来了杀身之祸!”
“我还用不着你这个野丫头来教训。”
秋在则胸膛大幅起伏几下,将阴沉愤怒的情绪下压,眸底翻滚着腾腾怒意,声音不容置喙。
“诸位,东海乃天赐福地,千百年来由我四家共享,容不得外人踏足半分,过去是,未来更是。 ”
“浮屠殿盛名在外,掌天下修行法则,可我东海是规则外的存在,向来轮不到他们插手,无论何种理由,都不能容忍他肆意妄为,屡次进犯。”
他目光警示地扫过在场的所有人,声音低沉。
“他既敢做,我便应他的战书。”
“死仇已结,不死不休。”
“只是希望我东海莫要有那数典忘祖,吃里扒外的叛徒。”
“否则,就自求多福别被我捉到。”
“今日起,东海戒严。”
*
内城只出不进。
回去的路上,游竹不由蹙眉思忖。
“浮屠殿为圣山最高殿,四位尊者坐镇,无不道心坚韧纯粹,而殿主以修身洁行,明镜高悬为世人称颂,能够叫这黑衣人直称浮屠殿的,必定非其中的小人物。”
“只是他们怎么可能做下这般人神共愤的恶事?”
伏音和他共乘一辆马车。
她看够了车外雾蒙蒙的景,拉帘时正看见游竹反复被困扰的模样。
她知道游竹是出了名的正气凛然,嫉恶如仇。不由轻声,“师兄,单凭一个线索,再多的猜忌都只是可能。”
“我们太上宗与两地都不亲近,他们能容忍我们在旁已是看在宗门的面子上,再多背后的调查,绝不可能让我们知道。”
“向东海追寻太过冒犯,去浮屠殿求真亦不可,既如此,还不若隔岸观火,等世态大白时,若仍想为心中道义出面,便择正道而行。”
现在,不过是庸人自扰。
“师妹说的对。”
游竹如感悟般歉意笑下。
“你们在说什么?”辚辚向前的马车随着马夫轻吁一声呵停,车帘被人掀开,赫然是探究地看着两人的南巧。
南姜在她身后不好意思地致歉。
“巧儿说昨夜太过惊扰,不放心你们两个,想和你们师兄妹共处,这孩子太拗,不知能否...?”
“当然。”
四人上车,面面相觑中,南巧坦然地枕在南姜的胳膊上睡着了。
为了她的下卷毒书,一点也不麻烦。
在南巧轻缓而均匀的呼吸声中,伏音好奇地问起了安毓的事情。
“方才我好像听到两人争执间提到的退婚一事。”
在历经昨夜的生死之战后,伏音早就被划入了南府内部的自己人范畴。
南姜思索片刻,便毫无保留地分享了——
秋家有一个行大事时必卜卦的习惯,面对下一辈中将到适婚年龄的最出色弟子,秋在则虔诚地召集全族,沐身更衣后于神木前占卜。
卦象会为那个孩子择出一个实力最为相配,血脉同样匹配的女子。
结果令秋家人大失所望。
安毓。
并非是安毓不出色。
自她幼时便样样出挑,就连秋家几个同辈长大的孩子都追赶不上她的脚步。
但在秋在则这种古板的人看来,安毓性子太过浮躁,还过于拔尖要强,分毫不尊重长辈,简直是个养混了的魔王。
但神木已示,秋在则秉持神意,老实地去了安家下聘。
安毓不在,等她回来看到满院子琳琅的宝物,一下子就炸了。
携满院家丁,和任她做什么都最护着她的只婆婆冲到了秋家的大门口。
“凭什么你们算着我适合他能助他就替我自作主张,我还道他根本不适合我,会于我不益呢!”
秋在则初时还忍了,“安毓,你再这么耍脾气,我要替你父教训一下了。”
安毓听乐了。
“不愿意进你秋家门就要被教训,这是哪里来的道理。”
“我为你选的是我秋家最出色的后辈,能享我秋宅气运,孕育神脉,你有何不满的!”
安毓分毫不让,一骨碌话冒出来。
“我还是我安家百年,不,千年难得一遇的大才,能与我相配,必得是能过了我的慧眼。”
“你家那谁谁谁,剑术还行,但身体一点也不康健,谁知道能不能与我做得了夫妻?若我选,还不如简云州呢。”
“你们秋家一家子的体弱多病,就连通婚的人进去以后不出几年也跟着身体有恙,我看是被人诅咒了才是,谁想进去陪你们受罪,我还想多活几年!”
秋在则怒极,愤怒之下与安毓身旁的只婆婆过了几招,双方旗鼓相当。
或许是他本身便不满意安毓,两人放了些狠话,便将此事作结。
秋在则下午便大张旗鼓地抬了双倍聘金去了安毓口中的简府,为后辈聘下温婉大方的简云宁。
南姜说着有些分神,更多的是唏嘘。
“云宁在东海外有欢喜的人了,但她无可无不可,因为她自小便听话懂事,为了家族,为了简家,愿意向高位者低头。”
“可秋家那孩子自小拜入大宗门,鲜少回东海,听闻秋在则为他张罗婚事时,也只来信道无成婚之意。”
“秋在则恼怒,却最疼他,许是为了与安毓作对,还是在当年将云宁接入了秋府。”
“安毓说的也许是真的,次年,云宁便患上顽疾,相较秋氏族人更加严重,几次病危,我府内府医为其诊治,也只是延缓其病情,无法根治。”
“后来,简云州去寻秋在则,央他将姐姐送至东海外广求神医,至今三年,杳无音讯。”
伏音冷不丁问,“姐姐是有根治的办法?”
南姜下意识看向她,意识流转间想到了什么,面色难堪道,“不渡花,我族圣药。”
世间仅此一株,生长范围内,旁余的灵草灵药也养的长势喜人,药效倍增。
秋宅的供药植株里,大部分都靠着不渡花才得以生存。
伏音看着南姜思索后怕的模样,明白她懂了自己的暗示,以后会对简云州多加防范。
简云州此行,一则应为亲眷夺药,顺便报了南府不救的仇,毁了秋府的供药;二则若事败,就可以顺着黑衣人的真实身份推到安毓的头上。
也许在他潜藏的想法里,昔日安毓的不经意提及,进一步让秋在则想到了更合适的人选,将他的姐姐推入了深渊。
“安毓和简云州曾经很亲近么?”
南姜神不守舍了,连一些不该说的禁忌都吐了出来。
“是,他们曾经形影不离,大部分时候是安毓追着简云州跑,但简云州处处纵容照顾,我母亲都曾说两人天作之合。”
“后来简伯伯去了...浮屠殿,回来后召集四家长辈密谈,似乎是闹得不虞,甚至动起了手,随着几家长辈不寻常的伤情或病逝,我们所有人,自然也包括他们两个,也渐行渐远。”
原来有这般渊源。
简云州恨安毓。
安毓也许也恨着其余人呢。
她想通了这些,不自觉露个笑。
身旁听得云山雾海的游竹正巧瞥见,神情一顿。
伏音回望过去,此刻心境却有大不同。
她于东海得到更加明晰的线索。
修为骤然升至明神境,身有诸多法宝加持,相比与明神中期的人相斗都有几分胜算,底气更足。
于是她并未遮掩,反倒换了个话题。
“师兄,其余送天石草的队伍好似都被阻隔在了内城之外,恐怕只有我们可以去简家寻洛先生了。 ”
游竹一愣,这一日来发生的事情太过惊人,竟然都让他忘记了自己来此的初衷。
“是,我们下午便去拜访洛先生吧。”
此时,禁闭门扉的安府同样在密谈。
安毓毫无在秋在则面前的跳脱与情绪不稳,她坐在桌案前,看着纸上勾勒出的人名出神,身侧只婆婆并不惊扰,留她独自消化。
良久,安毓才头疼地摸了摸额角。
“安庆竟然是浮屠殿的人。”
只婆婆叹息,“本来想先借秋在则除了时时都想害我们的简家那小子的,没想到那小子身侧也有叛徒。”
“真是废物,不渡花也夺不走,根本伤不了秋家分毫。”
安毓却还有心事,“婆婆,今日我看见姜儿失望的模样了。”
“她从未伤害过别人,甚至可以称得上无辜,我却任由简云州肆虐却不提醒...”
只婆婆拍了拍她的肩膀以示安慰。
“并非你作孽,你只是冷眼旁观,任由事态自然发展而已。她南家已在风暴中,同样牵一发而动全身,你心软,便会将自己逼入你父亲的境地。”
安毓不自觉咬唇,许久才平复下心情。
“不过我很好奇,秋在逸那样厉害的人,到底是谁能伤害的了的?”
“竟然能在不惊动旁人的情况下将一个明神境后期的人杀害,难道说,浮屠殿还派了别的高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