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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安毓 她眼中寒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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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音下车时,正看见秋在则打出的灵刃击穿安府的几个下仆,在其身上开出几朵血花。
女人和老者却并未阻拦。
直到几道灵阵准确无误地朝女子扣来,精神矍铄的老者才甩出几张符箓,相触时自燃,将灵阵炸飞在眼前。
灵气如烟花般逸散。
伏音眼中兴味渐浓。
东海内城被招揽的门客闻名遐迩。
譬如简家的洛先生拥有器修珍视的天石草,又如安家的只婆婆身负符修神往的神级符书。
她打量着白发婆娑,老态毕现却眼神锐利的老人,行动间唯安毓马首是鞍,只为护全她的安危。
再移向身旁有恃无恐,连一丝恐慌都没外露的安毓。
女子明眸善睐,着黑红相间的练功服,腰间缠一长鞭,顾盼间鲜活灵动,言辞却半露锋芒。
“秋叔叔,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这么大的气性,可比先前我拒婚时还要可怕呢。”
秋在则唇瓣紧紧绷直,一双眼分毫不眨的盯着安毓,脚下不停,将残留一口气的黑衣人踢到门前阶下。
平静的语气,却蕴含风雨欲来的风暴。
“安毓,这是你的人吧?”
安府下人在她身旁老者的眼神示意下掀开黑衣人的面罩,旋即大惊失色,险些没唤出一声‘管家’,踉跄跑了回去。
安毓直接扭头不看那副惨状,略带嫌弃地撇了撇嘴。
“秋叔叔,你抓我府内的管家做什么?”
“我说今早他为何没来催我去修行,原来是被你掳走了。”
“怎么,打得这么严重,他是犯了什么天条了?”
秋在则皮笑肉不笑,“看来你还不知道内城发生了何事?”
安毓歪歪脑袋,虚心请教,“何事稀奇?”
“秋宅和南府接连被贼人闯入,贼首便是你府内的管家,安庆。”
她惊讶地瞪圆了眼神,又噗嗤一声笑了。
“秋叔叔,这罪名可太大了。”
“我们内城的防御法阵天下独有,谁人不知秋宅刀枪不入,怎么会被一个小小百目境修士闯入肆意妄为?”
“再说了,他是他我是我,他做了恶事你去杀他,别来烦我。”
秋在则古井无波的脸上露出讽刺。
“你安府的人,自然要找你这个主事人解决。”
“你都敢大闹秋氏拒婚,你的人自然也敢做些惊天动地的大事。”
“要不要去南府看看被他杀害之人的尸首?”
安毓随着他的目光看向斜后方苍白着脸的南姜,心中一惊。
她又窥了一眼最后方神情莫测,只是嘴边机械噙着一抹笑的简云州。
似乎终于意识到了所处情境。
她不笑了,正色肃容,声音一反常态的正经。
“秋叔叔,你若说我愚蠢,不懂秋氏神脉之珍贵,那我便要戏言你们都不知我安家血脉才最需要传承。”
“我只想气死你们,可没真意图动刀动枪,做尽坏事。 ”
“我安毓我行我素,睚眦必报,但也绝非大凶大恶的极端之人,这个罪名,我绝不背!”
南姜忍不住上前两步质问,“那你对你府管家作何解释?”
安毓的尖锐收敛起来,丝毫不似先前对秋在则阴阳怪气的模样,“姜儿,我安毓敢作敢当,没做过的却绝不可能认,你最了解我。”
“他是我府内下人,却也未必没有掩藏身份潜藏于此的可能。”
“他安庆行走于各府,抛头露面,谁人不识?”
“就算我丧心病狂突然派人刺杀各府,怎么也不会选这样一个人给自己留下把柄!”
“油嘴滑舌,巧舌如簧!”秋在则微眯双眸,“昔日神木为家中最出色的孩子挑选妻子,你非但不愿接受还要出言讽刺,若非只雁青护着,我当日便想替你父亲好好教导一番。”
“两家结仇后,你当我真不知你背后如何拉拢南姜,如今为断我秋氏供药,竟不惜屠戮南府满门。”
他说着缓缓向前踱去,步履沉重,灵气自他脚下翻涌。
罡风大作,将裹挟咸湿水气的砂砾刮至脸上,眼中,叫人不能看清楚眼前的情形。
伏音也看不明晰。
但熟悉的感觉涌现,本能驱使着她分辨着秋在则脚下蜿蜒开来的灵力,一点一线清晰地在她有意的观察下浮现。
终于,在灵气相互联接时她发现灵气在有序凝结,在秋在则站至距安毓十步之距时明光大作,赫然是踏出了一道法阵,将他本人与安家尽数囊括其中。
伏音涉猎很广,一眼便认出这是意欲将敌人困死阵中,以上百种水、火、雷、箭等各种攻击耗尽敌人精力而成的百戮阵。
专为耗尽与自己旗鼓相当的对手的灵力,在其力竭时全力压制的法阵。
因以精血为系,同样自损自伤。
未发一言的只婆婆见状伸手将安毓护在身后,宽大的袖袍一甩,数十张符篆乍然飘旋于两人身侧。
她眼中寒光涌现,声音呕哑,威胁意味明显,“秋在则,老婆子虽天赋一般,却胜在是个见过世面的老东西,与你拼杀虽没有几分把握大获全胜,却也自认有能力与你打个平手。”
“再不济,两败俱伤也不为过。”
“老婆子活的够久,落得个功力尽失也认了,可你秋家自负神脉,你伤重了,屁股底下的位子又该换给谁坐呢?”
秋在则重名重利,她也算是一路看着他成为如今的模样,知道什么才是他最看重的东西,什么最戳心窝子。
可她不知前因。
没想到此番话更加激发了秋在则的嗜杀。
他眼底泛红,近乎呢喃,“是么?”
“可我誓要以仇人血肉,祭我弟弟在天之灵啊...”
只婆婆闻言心中咯噔一声,来不及开口便被阵法牵动的攻击绊住。
数张符篆自发旋飞至前方护住小圈中的两人,怎奈攻击自四面八方涌来,只婆婆甩出另一大袖,数张空白符纸随她手指在半空速画而金光一闪,接替作用过后湮灭成灰的那张。
其余安家奴仆则自顾不暇,各自躲避攻击,一时间惨叫声此起彼伏。
安毓的心沉到谷底。
如果方才没听错,秋在逸被人杀害了...
她说秋在则怎么这么疯。
她脑子急转,电光火石间想到了什么,凑近只婆婆耳语。
她在说,“婆婆,控神符,找到安庆背后之人。”
“找出是谁杀了秋在逸,一切就都迎刃而解了。”
许是在阵中各种响声嘈杂,安毓情急之下声音并未压制,连伏音都能听清她在说什么。
秋在则自然听到了,他施法的手顿住,手中将成形的小阵接连溃散。
风浪渐平,踩在脚底忽明忽灭的阵法逐渐黯淡,最终湮灭。
“传闻能摧毁人心智,将人化作行尸走肉的控神符,却因失传太久而符文缺损,稍有不慎就能将用符者反噬。”
“只雁青,如果你甘愿冒险为我找出真凶,那我便信你安家与此事无干系。”
“只是我实在不解,这样一个不惜牺牲你一人,让你涉险,只为保全自己的蠢货,值得你百般相护吗?”
旋飞的完好符篆静静停在半空,以拱卫之姿紧靠两人。
安毓恨恨地盯着贬低自己的秋在则。
而只婆婆拍拍安毓拽着自己衣摆的手背,坚定不移。
“故人所托,万死难辞。”
“好,那便请你出山,为我绘控神符了。”
秋在则知道不是安毓。
安毓那个蠢丫头,顽劣不堪,无甚心智,当日自己听从神木指引向安家下聘本就不快,安毓自己拒婚,他恼怒愤恨,却也让他顺势而为。
转为为侄儿聘娶了简云宁。
审讯室发现黑衣人的身份时,他便想到借只雁青手中的符书为自己绘制发现真凶的控神符。
安毓没有治家本事,贪图享乐只顾逞一时之快,只雁青几乎全部心力耗费在符篆和安毓身上,哪来的这么险恶的行径?
可若不把人逼到绝路,他们怎么会甘愿冒这么大的风险,为自己所用呢?
百戮阵可将只雁青耗尽,可反噬的灵力同样让他承受不住。
如此,甚好。
只婆婆向前几步,满是皱纹的手掌摸出一张符纸。
她捏着朱笔,迟迟不肯下笔。
无人催促。
但伏音看来,有人心急了。
譬如本该以狩猎姿态,在这里看着敌人残杀的简云州。
她觉得,东海真是太热闹了。
终于,半盏茶后,只婆婆将符纸定在半空,手中朱笔一势自纸上绘出繁复符文,符文金光大作,在只婆婆咬着银牙冷汗直冒的催动下直接跃至黑衣人眉心。
刹那间几乎了无声息的黑衣人崩溃大叫一声,在满是黏湿泥土的地上痛苦地滚来滚去。
只婆婆的声音好似自嗓子眼里挤出来的那般艰难,配上嘲哳难听的嗓子,对黑衣人来说如地狱中走出。
“你背后的主人,是谁?”
秋在则全神贯注,只听到黑衣人承受极端痛苦后脱力般的虚弱气音,吐出了一个让在场所有人都出乎意料的回答。
“浮屠殿。”
那个世间修者约束法则的制定与执行的圣山的最高殿。
好巧。
伏音想,她也有仇人在浮屠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