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来拆散你们的》一枕安

9、补习 入秋时刻

　　桑晚是很会应付大人的那种好学生，如果不想上补习班，就反而要上补习班，等上了两次再回来说感觉老师的教学不适合自己，还是自己自习比较有效果，就能顺理成章地把补习班推掉。

　　但是这次因为有人一起去，上课前可以一起去买奶茶，下课后可以打开收藏夹，把那些收藏过的店从头到尾吃一遍，比起补习班，更像是用上多一节课置换出去玩。

　　补习班的上课时间是周日下午，补习班离一中不远，下课后她们可以一起吃饭，一起沿着那条大路散步回一中，或许还会经过那家第一次见面的书咖，像是那天江辰陪裴星迢做过的事又循环了一次。

　　周日出门前，桑晚蹲在阳台，很认真得跟半挂告别：“你知道吗，我要去补课了，以后每周都要去噢，你接下来要一周都见不到我了，快跟我说再见。”

　　但是半挂很忙，半挂边晒太阳，边要用山竹爪爪梳理自己那一身油光水滑，哪都看不出打结的毛。当然就算不忙，半挂也对学习的话题毫不关心，很不像是住学区房的猫。

　　桑晚曾经问过赵蓉蓉：“为什么当时会买房在一中这边呀，是知道我以后会上一中吗？”

　　赵蓉蓉很是诚实地回答：“学区房保值啊，要是你考不上一中，那就租出去，我们再换个地方住呗。”

　　后来，桑晚很是东亚父母地把当时还轻盈的半挂举起来，语重心长地循循善诱：“你造吗，因为我考上一中，我们才能住在这里噢，你也要好好学习，不能一句人话都听不懂，再问你一遍，握手学会了吗。”

　　半挂喵呜喵呜地挣扎，四爪乱伸，一脚拒绝苦难，一脚拒绝教育，一脚拒绝无良主人逼猫卖艺。

　　脚步声伴着门铃响起，门外有人在等，像是回到小学，一个今天一起上学的游戏要乐此不疲地玩到长大。要出门了，桑晚放弃了让半挂跟她说再见这件事，背上包出门：“妈，我出门去补课了。”

　　在客厅追剧的赵蓉蓉把她送出门，叮嘱了一番门外的两人：“路上要注意安全，两个人要好好相处啊，有事给家长打电话。”桑晚和裴星迢很配合的一起点头，像两个俄罗斯套娃。

　　11月中的南城在几次反复试探后，终于成功入秋。阳光穿过树梢叶层，在石砖路面透下一片绿影，裴星迢拉着桑晚的手，梦游般聊天，从半挂的净重到下周的期中考，抱怨天气好好，学习误我。绿茵小径上光影错落，明灭之间那点小情绪，也被今天太好的日光晒化了，原来人也可以光合作用。

　　福民花园靠近始发站，上车时很是空荡。她们挑着最后一排的位置坐，裴星迢在一旁打游戏，桑晚坐车看手机容易晕，干脆插上耳机专心听英语。司机开车转了个弯，日光也追着透过明净车窗，在穿校服的少女身上投下一片晴光，连睫毛也被染得半透。

　　“桑晚你的睫毛好长啊。”裴星迢一局游戏终了，注意起靠窗的桑晚。

　　“啊？什么。”桑晚摘下右边耳机。

　　“没什么，你在听歌吗？”

　　“在听听力，你听吗？”桑晚把摘下的耳机递给她。

　　裴星迢随手戴好，桑晚倒带重播。

　　耳机里熟悉的女声说，

　　Summer in here may last for half a year, but autumn here is cool and beautiful.

　　Yeah, I am really looking forward to this season too.

　　这里的夏天长达半年，但秋天是如此得凉爽美丽。

　　是的，我也很期待呢。

　　......

　　公交车稳稳地停在南城一中站，裴星迢和桑晚也是第一次在周日的大白天来到学校附近，一时有点新鲜。往常都是到傍晚或者晚上，像离家出走一样，背上书包逆着回家的人潮走。

　　妈妈们报的是1V2数学提高班，教室不大，但只坐了两个人还是显得空旷。

　　桑晚趴在桌上，转头看自己的新同桌：“还好你也来了，不然我一个人可能会很无聊的。”无聊到上完这节课，就回去说不补了。

　　裴星迢单手托腮，打量着新教室：“的确，如果只有一个人的话，我妈就算给我加两成零花钱，我估计也不会来。”

　　说到零花钱，裴星迢想起了些什么，偏过头望着桑晚，语调轻快：“我妈给我加了零花钱，说下课请你喝奶茶。”趁着老师还没来，又凑过去小小声地许愿：“真想快点下课啊。”

　　直到那张写着“能力摸底测试”的试卷发到眼前，桑晚脑海里还周旋着那句想快点下课，突然有点希望这是场考试，考完不用留下来分析薄弱点，拿上书包就能跑路的那种。

　　试卷的题量不大，桑晚很快做完了，看裴星迢可能影响她做题，只好抬头观察起眼前的老师。这位自我介绍叫徐易性的老师，是个跟老李差不多大的男老师，穿着中年男老师标配的polo衫，一副黑框眼镜下是不甚清明的双眼，许是刚熬夜改过卷子。对比一下，还是裴星迢好看，想转回去看。

　　能被裴敏和赵蓉蓉两位妈妈选中的补习老师，还是有两把刷子的。下周学校就要期中考了，这节课讲得便都是针对上半学期的重难点，从集合到函数、方程、不等式。

　　桑晚扯了扯裴星迢的袖子，小声问：“能跟上吗？”

　　裴星迢悄悄在试卷的边角写下，还行，但是刚刚那题没听懂。

　　桑晚在那题上打了个圈，那我回去教你。

　　徐易性听到台下的窃窃私语，停下擦黑板的动作，转身问道：“有哪里没听懂吗？老师可以再讲一次。”

　　裴星迢举手：“老师，刚刚那道求a的可能值没太听懂。”

　　课堂进度往回倒了一题，相似的讲解声又再度响起，桑晚也默默把试卷上，那个画起来的圈擦掉。

　　临下课前，徐易性把自己的微信写在了黑板上，目光扫过两人：“你们平时有不懂的题，可以拍照发过来问我。”又撑着讲台补充：“加的时候记得发名字，我好备注一下。”

　　“好了，那这节课就到这里，下课。”

　　等老师走出教室，裴星迢把刚刚的测试卷拿出来，转过去问桑晚：“这题你待会可以给我讲讲吗，我还是没太弄懂。”

　　桑晚凑过去看，是刚刚圈起来的那道题。

　　裴星迢语气有点无奈：“他第二遍讲得跟第一遍差不多，我就是没听懂那个讲法嘛。”一样的讲法复述一遍只能说记住了，该听不懂还是听不懂。

　　桑晚把草稿本翻到一页新的，很是爽快：“我现在就可以教你。”

　　“别啊。”裴星迢有点不好意思，“都6点多了，先吃饭吧。反正我们都住宿，回去再看也是一样的。”

　　三好学生的思想境界就是不一样，上一下午数学课了，饿着肚子也要想着先给同学讲题。裴星迢在心里给桑晚批发了一吨好人卡。

　　入秋后的晚风很是清凉，天光也还没收尽，墨蓝的夜幕上留着几道橙红的晚霞。

　　美食街熙熙攘攘，裴星迢把手机递到桑晚眼前：“你看看想喝什么？”

　　这就是长大后补习的好处了吧，如果是小时候那种大人接送的补习，一定没有办法愉快地喝冰饮料吃垃圾食品。

　　美食街的奶茶店员训练有素，捶柠檬的手快出了残影。刚下的单，隔几分钟就开始凶狠地寻找A30，A30！A30在哪里！

　　“这里！这里！”

　　两杯少冰奶茶靠在一起，桑晚掏出手机拍了下来，纪念高中第一次补课。

　　“我们吃什么呀？”裴星迢咬着奶茶吸管，歪头问旁边的桑晚。

　　“干锅牛蛙怎么样？之前我跟顾青她们一起吃过，紫苏牛蛙还蛮好吃。”桑晚边说边打开导航，这边走过去也就十分钟。

　　周末的好旺牛蛙店在翻台率上显然赶不上奶茶店，门口已经排上了长队。

　　但好在今天排小桌的人不多，两人等了十来分钟就有位置了。

　　好旺牛蛙店的装修很是复古亲民，黄木色的桌子上，垫的桌布已经被热锅烫出了几个浅褐色的圆印，两人坐在红色的塑料矮凳上，围着包浆的菜牌点单，一边选菜一边往点菜单上抄，恍惚间以为自己还在做题。

　　“紫苏牛蛙，炒菜心，还有干炒牛河。”上菜的阿姨一边念一边上菜，“你们的菜齐了，慢慢吃。”

　　紫苏叶在滚烫的铁板上，贴着牛蛙肉蜷成了深紫色的卷，那股窜鼻子的辛香，混着青花椒的麻，红绿线椒的辣，复合成浓郁霸道的鲜香，一掀锅盖，便往人脸上扑。

　　天花板上吊着的几台老旧大吊扇，呼呼地转着，却吹不散店里的热气。看桑晚吃得鼻尖冒汗，裴星迢从包里掏出纸巾递了过去，南城人的传统美德——餐厅付费的纸巾一律不用。饭可以吃200的，但是2块的纸巾费一定得退了。

　　红色的塑料凳没有靠背，于是吃饱的两人便都双手往桌上一支，捧着脸面对面发呆，晕碳了，得缓缓。

　　回学校的那条林荫路，自然是跟上个月长得一模一样的。回学校的那条林荫路，自然是跟上个月长得一模一样的。但是上个月，她第一次见到江辰和裴星迢那天，和裴星迢并肩的还是江辰，现在却已经变成了自己。当时似乎还说过要是认识裴星迢就好了之类的，没想到这么灵，不知道现在许愿考年级第一有没有用。

　　桑晚蓦然生出几分物是人非时移世易的感叹，于是转头跟裴星迢说：“我上个月回学校的时候，在这边看到你跟江辰了。”

　　裴星迢仰头回忆了一下：“上个月吗，那应该是江辰生日那次了，他爸妈请大家吃饭，结束之后江辰送了我一下。”

　　“噢，这样啊。”话题怎么又转成了不中听的样子。

　　此时南城某小区里的江辰同学，在连打了三四个喷嚏后，看着窗外感慨，真的降温了啊。

　　学校宿舍楼每层都有一个小小的自习室，返校日的晚上，几乎没有人还勤奋的过来学习，除了刚补习归来的桑晚和裴星迢。

　　“从已知条件上看，题目给的是个偶函数。而且在负无穷到0单调递增，0到正无穷当掉递减。”桑晚扫了一眼题目，在纸上列过程，“因此f(u)的值随|u|增大而增大。不等式 f(2x^2 + 1) > f(2ax)对任意R集合里的数恒成立，等价于2x^2 + 1 > 2|a||x|对任意x成立。”

　　“又因为题目要求函数最小值需大于0，这会让|a|＜2，所以可能值是-1或者1，选B和C”

　　她把解题步骤列得很详细，裴星迢很快就听懂了，重新找了张草稿纸，自己演示一遍。

　　趁着裴星迢算题，桑晚打开微信准备跟妈妈报个平安，自己和裴星迢已经到学校了。

　　却没想到收到了补习班老师发的消息。

　　徐易性：桑晚同学，我看你今天的表现，目前的题你做着是不是有点简单了？

　　桑之未落：还行吧，我觉得巩固基础也挺好的。

　　徐易性：你最后一题的那个解法挺巧妙的，比标准答案还简洁。这种思路大班课上我很少讲，因为大部分学生跟不上。

　　徐易性：其实你这种程度，目前1V2对你的提升不大，我后续会开1V1的小班，讲的东西更深，节奏更快，你要是有兴趣，可以过来试一节。

　　桑晚挠挠脸，这个老师是在推销新课吗？

　　桑之未落：谢谢老师，但是我目前不太想上新课。

　　直到桑晚送完裴星迢回宿舍，手机都没再响起其他提示消息。

　　许久后，才弹出一条。

　　徐易性：好的，我知道了。